第二天下午,录像室。

  屏幕里,卡尔·霍华德从弱侧扑出来,一巴掌把对手的上篮扇上看台。

  霍华德落地,先拍胸口,再冲着对方后卫摇了摇手指。

  下一段录像,他又从篮下冲出来封盖。

  这次进攻球员只是抬了下手,球还没离开掌心,霍华德已经飞出去了。

  唐纳按下暂停:“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德里克说道:“他很高。”

  王天靠在椅背上:“他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很高。”

  科比盯着屏幕:“他每个球都想盖帽。”

  王天点头。

  霍华德确实能跳,臂展也长。

  可他防守时有个毛病。

  只要有人在篮下把球举起来,他就想把球拍飞。能站着干扰的球,他也非要跳起来,最好还能顺便拍两下胸口,让全场知道这次封盖是谁干的。

  说难听点,这人防的不是篮筐。

  是自己的集锦。

  更麻烦的是,对手一直在惯着他。

  录像里的后卫只要看到霍华德补过来,十个有八个先躲。有人提前抛投,有人空中缩手,还有人干脆把球往外传。

  霍华德起跳再凶,也很少有人真往他身上撞。

  时间久了,他自然觉得自己每次都能扑。

  反正对面先怕。

  王天不准备继续惯着。

  唐纳问道:“怎么打?”

  王天拿起遥控器,关掉画面:“让他跳。”

  德里克等了几秒:“没了?”

  “没了。”

  “战术就三个字?”

  王天看向他:“你要喜欢长的,我也可以给你写一篇作文。”

  德里克:“···”。

  两天后,劳尔梅里恩迎来季后赛第二轮。

  比赛还没开始,看台已经坐满。

  主队介绍霍华德出场时,现场喊得像是他们已经领先二十分。

  霍华德最后一个跑出来,和队友挨个撞胸,随后又对着篮架做了个封盖动作。

  很有气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篮筐已经办完过户。

  客队热身时,霍华德连续扣了三个。

  第一次双手重扣。

  第二次反身扣篮。

  第三次,他故意等球弹高,才从篮下起跳,把球狠狠砸进篮筐。

  主场观众每次都很配合。

  霍华德扣一个,他们就喊一次。

  两米零六的高中中锋,站在篮下确实有压迫感。

  德里克看了一会儿:“这家伙坐下以后也这么高吗?”

  王天活动着手腕:“都坐在替补席上,区别不会太大。”

  德里克听懂了,朝霍华德那边看了一眼:“你准备把他弄下去?”

  “我什么都没准备。”

  王天说得很无辜。

  “他自己喜欢跳,关我什么事?”

  德里克点点头。

  热身快结束时,科比投丢的一球砸在篮筐后沿,弹到了对面半场。

  霍华德单手抓住篮球,没有立刻还回来。

  他看着走过来的科比:“你很喜欢扣篮?”

  科比停在他面前:“球。”

  霍华德把球夹在腰间,笑道:“你那些扣篮,也就能欺负没有正经中锋的球队。”

  科比没说话。

  霍华德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今天敢进来,我会把你连人带球一起扇下来。”

  科比没有说话,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王天看到这个眼神,心里已经有数了。

  前世剪辑科比比赛视频时,他见过太多次。

  通常这个眼神一出来,有些防守人会得到更多镜头。

  只不过那些镜头对他们本人未必友好。

  德里克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霍华德笑了一声:“唉···那你现在见到了。”

  说完,他把球抛给科比,转身走向自己的半场。

  科比单手接住篮球,仍旧没有说话。

  王天跟上去:“冷静点。”

  “我非常冷静。”

  王天看了看他绷紧的手指,没有拆穿。

  火山喷发以前通常也很安静。

  王天看着霍华德的背影,默默替他感到高兴。

  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是笑着的。

  双方首发走进场内。

  霍华德站到中圈,比卢克高出大半个头。

  裁判刚拿起球,他又冲科比说道:“记住我刚才的话。”

  科比终于开口:“我记性很好。”

  篮球被抛向空中。

  霍华德轻松赢得跳球。

  对方第一攻直接把球吊进内线。

  霍华德背靠卢克,先用肩膀顶出空间,随后往中路一转,右手勾投。

  篮球擦板命中。

  卢克没有失位,只是身高和力量都吃亏。

  霍华德退防时拍了拍胸口,经过科比身边还丢下一句:“你看见了吗?”

  科比没理他。

  王天倒是看得很清楚。

  这家伙不只是会盖帽。

  脚步、对抗、终结都有点东西。

  不然场均四次封盖,也不可能带队走到第二轮。

  这样正好。

  太弱的人被打下去,没有成就感。

  而且霍华德越有本事,等他开始顾忌犯规时,对方的防线就会崩得越狠。

  王天运球过半场,卢克上来掩护。

  霍华德没有跟出去,仍旧守在篮下。

  王天借掩护切入,刚把防守吸引过来,便把球传给了底线空切的德里克。

  德里克接球起步。

  霍华德从篮下横着扑了过来。

  德里克已经尽量把球举高。

  可霍华德的手掌还是先一步落下。

  啪!

  篮球被扇出底线,直接撞在场边广告牌上。

  全场瞬间沸腾。

  替补席上的主队球员全站了起来欢呼。

  霍华德落地后,先冲观众席张开双臂,又回头看向科比。

  “这里是进不来的。”

  德里克站在底线外,表情有些郁闷:“他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王天走过去接裁判的球:“不是等你。”

  “那等谁?”

  王天看了科比一眼:“你只是顺路。”

  德里克更郁闷了。

  王天却没有急。

  霍华德封盖时,左脚先跨出合理冲撞区,随后整个人横着扑向持球人。

  他根本没给自己留回收动作的余地。

  球要是往外传,他能完成一次漂亮封盖。

  人要是不躲,他也会一起撞上去。

  这就够了。

  劳尔梅里恩继续发边线球。

  唐纳没有叫暂停。

  录像里该看的,他们已经看过了。

  霍华德刚才那次封盖也和录像里一模一样。

  他本来只需要站在篮下举起手。

  德里克比他矮,冲击角度也不好,想把球放进去根本就不容易。

  可霍华德还是从合理冲撞区里跨出一步,整个人扑了过去。

  他不要干扰。

  他就要盖帽。

  王天站到右侧边线,抬手示意队友落位。

  卢克先往篮下走,随后突然转身提到罚球线。

  埃里克拉到底角。

  德里克站到弱侧四十五度。

  科比则停在左侧底线附近。

  裁判把球交到王天手里。

  哨声响起。

  卢克在罚球线侧面挡住防守人,王天借掩护接球,直接杀向中路。

  对方侧翼下意识往里缩。

  霍华德仍站在篮下。

  他的脚尖朝着王天,眼睛却在篮球和科比之间来回移动。

  王天向前运了一步。

  霍华德也往前挪了半步。

  机会就是现在。

  王天没有把球抛向篮筐。

  空中接力当然漂亮,可那样太快,霍华德可能连科比的脸都看不清。

  既然人家赛前专门提醒科比别进篮下,总得让他看清楚,自己提醒的是谁。

  王天手腕一抖。

  篮球贴着地板,从补防人的腿边钻了过去。

  击地。

  反弹。

  刚好来到科比身前。

  位置不早不晚。

  离篮筐还有一步。

  科比接球,没有停顿。

  左脚踩下,右脚跨出。

  霍华德也动了。

  两米零六的身体从篮下压出来,双臂张开,几乎把篮筐完全挡在身后。

  刚才德里克的上篮,就是在这里被他扇飞。

  普通高中球员遇到这种画面,最合理的方式是减速、高抛投,或者把球传出去。

  但科比显然是不合理的。

  他最后一步重重踏在地板上。

  整个人迎着霍华德拔地而起。

  霍华德同时起跳。

  身高和臂展的优势,让他的手掌先一步出现在篮球上方。

  正面攻筐的路线被封死。

  霍华德的右臂也朝篮球压了下来。

  下一刻,科比在空中收紧腰腹。

  肩膀向右侧轻轻一闪,持球的右手跟着从霍华德的手臂旁边绕了过去。

  不是单纯往上跳。

  而是在离开地板之后,重新调整了身体。

  爆发力能把人送上天空。

  腰腹和身体控制,才能让人在空中临时改动作。

  王天站在罚球线附近,看得比谁都清楚。

  霍华德已经开始下落。

  科比却像是多停了一瞬。

  双腿自然分开,左臂向外展开保持平衡,右手把篮球重新举到脑后。

  那一刻,王天脑海里闪过一幅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身体舒展。

  双腿张开。

  篮球高高举在脑后。

  像极了那张飞人在空中滑翔的经典照片。

  只是手短了一点。

  这也不能怪科比。

  毕竟不是谁都能长着乔丹那双大手。

  手不够长,就只能靠滞空和腰腹来补。

  偏偏这两样,科比都不缺。

  霍华德发现篮球绕过封盖范围,想收手已经来不及。

  右臂压在科比肩膀上。

  两个人的胸口在空中撞到一起。

  科比没有被撞开。

  反而借着这一下碰撞,把身体重新转向篮筐。

  他的右手抓紧篮球。

  手臂从脑后向前抡下。

  王天看见裁判把哨子放进嘴里。

  也看见科比的手腕已经高过篮筐。

  科比右臂猛然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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