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31日，公牛训练馆。
休息室的电视里，乔丹穿着公牛球衣，从两个人中间挤进篮下。
面前的胳膊举起来，他人在空中，球却还留着，等那几个人往下落，才从篮筐另一边将球送了进去。
麦迪停在门口，连胳膊下面夹着的训练背心都忘了放，抬手便把旁边的王天拦住：“看这个，这几个人跳得还挺齐。”
王天跟着瞧过去，画面换成了乔丹依次捧起从第一次到第六次奖杯的模样，主持人也念出了那个这几天没少听见的头衔。
二十世纪北美最佳运动员。
圣诞节过后，美国体育电视网公布了评选结果。过了几天，相关新闻仍在播，公牛的人走到哪儿，都有人问起他们那位主教练。
麦迪把背心搭在椅背上，还在看刚才那次换手，笑着拍了一下王天的胳膊：“这球我看一回，想试一回。”
身后传来一声笑，乔丹已经走到门口，瞧见几个人都在看自己的新闻，也没急着催他们出去。他站到王天身旁，看完那次拉杆，才开口：“这球他应该早点犯规。等我起来，他就没办法了。”
王天在乔丹胳膊上拍了一下，笑着道喜：“恭喜啊，迈克尔，世纪最佳。”
乔丹看着电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帮家伙总算干了件正事，省得老子自己宣布了。”
你清高，你了不起！
阿泰在旁边看得高兴，忽然举起两只手，像捧着一顶皇冠，郑重地往乔丹头顶一放。
乔丹抬手拨开他的胳膊，张嘴就喷：“你他妈有病？！滚去训练！”
阿泰收回手，拿起训练背心便往外走。
麦迪还在比划电视里那次空中换手，王天经过身边，顺手把他也往门外推了一把。
翠西，你最好别光记着怎么飞。落了地，还有个人等着骂呢。
王天换好背心进场，麦迪便朝姚明招手，叫他出来挡一下。
姚明把位置站住，麦迪贴着他绕出去，接住王天的传球，哈珀还没完全跟过来，面前已有了出手的地方。
麦迪却没投。
肩膀朝左一送，球从胯下换过，长腿迈开，整个人便从姚明身侧滑了进去。
哈珀转身追，他抢到前面，中路空着，又把球往回一拉，急停拔起。
哈珀总算追到了，手刚举高，麦迪那条胳膊已经舒展开。人往上起得轻，球到额前，手腕一拨，落进篮筐。
乔丹站在场边，看着麦迪落地，心里先叫了声好。
这小子，姿势是真他妈漂亮。
接球的节奏，突破时的步幅，还有急停后举球那一下，比夏天顺了太多。
往后再把力量练上来，对面想在外线找个人罩住他，可没那么容易。
麦迪朝王天伸手，乔丹的声音也到了：“特雷西！中间那条路能他妈开进去一辆卡车！你拉回来干什么？哈珀让你过去，你还非得回来接他？！”
麦迪伸到一半的手停住，朝哈珀看了一眼。哈珀也乐，没急着替他解释，乔丹已经指向刚才急停的地方。
“人都甩开了，你就进去！非得停下来扭两下，要不要老子给你找支乐队？！”乔丹骂完，正好看见王天笑出声，手指当即转了过来。
“王！你他妈是球队老大！他有机会不打，你还站在旁边笑？很好笑？！”乔丹往两人中间一指，连躲都没给他留地方。
王天赶紧把笑收了。麦迪抱着球站在旁边，原本还想解释两句，这会儿倒不急着开口了。
我是个屁的老大！
别人家的球队老大，哪个教练敢当着全队这么喷？到了我这儿，连笑一声都得挨骂！
王天朝麦迪伸手，后者把球递过来，还特意压低声音叫了一句：“老大。”
王天接住球，瞪了他一眼：“滚！”
再给麦迪，哈珀的手跟到面前，他没有再等，抬手便投。球在筐口磕了一下才进去，麦迪落地，接回篮球传给弧顶的王天，自己沿底线换了位置。阿泰也走过来，换到王天面前。
阿泰压低重心，胸口守着，王天往右带，他便先堵住那一步。麦迪从身旁经过，阿泰刚想跟出去，王天的球已经给向了另一侧。
姚明接稳，转身把球送进，大本往外指了指，阿泰却先冲他抬手，承认自己刚才追错了，等王天回来，又贴了上去。
这组结束，他还拉住麦迪，让他把刚才接球的那一下再做一遍。麦迪作势要投，阿泰的手跟着举起，脚却没离地，人仍挡在前面。
麦迪笑着把球夹到腰边：“行，记住了。比赛里也这么站着，别一换成科比，你就飞了。”
阿泰没跟着笑，往球上点了点：“你真投，我也得够得着。再来一个。”
训练结束。
王天见大本还在练罚球，顺手捡起弹到脚边的篮球，传了过去。
大本两手托住球，垂在身前，屈膝往下一沉，将球从下往上送了出去。
还是那招端尿盆。
篮球砸着后沿，弹得老远。王天捡回来，重新传过去，大本接稳，又站回了罚球线。
乔丹刚好走近，看他两条胳膊绷着，球还没送出去，肩膀已经跟着耸了起来，当场便骂：“本！你他妈托着的是篮球，不是沙奎尔的大脑袋！松着点，没人跟你抢！”
大本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笑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再将球放低。这回没急着往外甩，蹬腿时，两只手跟着往上一送。
球进了，乔丹才去找卡莱尔，说起刚才外线追掩护的几个地方。
王天替大本传了几球，见他还不走，便问晚上有没有安排：“特雷西和姚明都去我家吃饭，一起跨年。你也过来？”
大本答应得快，手里的球却没放：“等我把这组投完。”
王天干脆留在篮下，又一个没进的球弹下来，他伸手接住。大本还站在线上，两手空着，从身前往上送了一次，低头琢磨刚才出手的感觉。
“还是甩急了。”大本朝他伸手要球，又指了指篮筐，“刚才那几个，全砸后边。”
王天传过去，看他重新屈膝，等球出了手，才问：“圣诞节最后罚丢那个，还记着？”
大本低声应了一句，目光仍留在篮筐上。
真到了最后，对手知道他能抢，也知道他能防，可球一到他手里，照样敢直接下手。队友在两边站着，替他卡住人，等着他把球投进去。
他偏偏没投进。
大本接过篮球，两只手在球的两侧扶好，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想以后他们总挑我。”
王天没拿他开玩笑，留在篮下，陪他把剩下几个投完。
最后一球短了，大本抬手还想要，王天却把球夹到了腰边：“今天先到这儿。明天我再陪你投。”
大本看看篮筐，又看看他，这才放下手，跟着往场边走。走了几步，还没忘记问：“晚上几点？我带点什么？”
大本听进去了，过去拿运动包，翻训练手册时，内袋里露出一角折过的纸。
王天看着眼熟，大本拿出来，他才看清那个写在空白处的名字。
自己当初给克劳斯的引援名单。
王天伸手碰了碰纸边，笑着问他怎么还留着。大本把纸折回原样，放进内袋，说得很平常：“你写的，我留着。”
王天看了他一会儿，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晚上早点来，吃的管够。你这肚子，我得提前给你留一份。”
大本笑着点头，经过球筐，又把王天刚才没收回去的球拿了回来。
两人往外走，阿泰已经追上，听见晚上去吃饭，立刻问自己能不能带唱片。
王天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他带哪张，阿泰便开始跟大本说自己挑的几首。麦迪从后面赶来，听了一会儿，又跟阿泰争起其中一首该放在哪儿。
王天先让他们把时间记住，门口工作人员正好过来，叫他去录新年采访。
记者开头仍在问最近的比赛。圣诞那场赢了马刺，姚明打得好，公牛这段时间又多了些变化，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王天提起队友，没有把话全揽在自己身上。麦迪接球就能打，姚明里面外面都能来，自己往篮下走，确实比以前少撞上几条胳膊。
记者顺着问，出手少一点，会不会影响他争个人荣誉，王天听完，笑着反问：“他们接球能进，我还非得在两个人中间挤？你们看着不累，我跑着累啊。”
旁边的人都笑了，记者也换了个问法，说公牛现在有这么多能拿分的人，是不是可以对六月有更多期待。
王天没把那些老队友漏掉：“本不替我们挡住人，刚才说的那些机会，少一大半。托尼能给球，罗恩和哈珀也能防。总不能谁投篮，其他人都停下来等着。”
说到这里，他才接上六月：“上回最后那一场输了，我们还想再打到那里，换我们拿一次。”
记者记下这句，问起2000年有什么打算。王天朝夏瑜婉平时来接自己的方向瞧了一眼，笑着答道：“再添两枚戒指吧。”
记者抬头，先跟他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王天却没改口：“一枚冠军戒指，一枚结婚戒指。奥运会打完，我们准备办婚礼。”
记者听说伴郎是科比，笑着问，如果这赛季在总决赛碰上，到时候那场婚礼还能不能好好办。
王天往椅背上一靠，答得痛快：“伴郎是我请的，冠军可没答应给他。你让他自己来拿。”
真让科比在自己面前赢了，他能从总决赛一直说到婚礼。到时候自己牵着夏瑜婉，旁边站着个刚拿冠军的伴郎，脸上还带着那个欠揍的笑···
这婚还结不结了？
采访结束，王天给球迷道了声新年快乐。出了门，恰好碰见乔丹往外走，便邀他晚上一起跨年。
乔丹笑着摇了摇头：“约了几个朋友，去亚特兰大。”
王天一听，便没再劝。
老流氓，又去学外语了。
夏瑜婉到车旁时，还在跟王天确认晚上几个人来。
听见除了麦迪和姚明，还有大本、阿泰，她便将原来准备的东西又想了一遍，让他先开去买点吃的。
王天刚坐好，她却没急着讲买什么，先笑着看了过来：“听说你准备添两枚戒指？”
王天抬头，见她把那两根手指都伸了出来，也笑：“传得这么快？我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人家先跟我说恭喜，我才知道你采访里把婚礼也说了。”夏瑜婉将手放到他掌心里，仍在看他，“都说出去了，那几天可得留给我。”
王天握住她，提起两人之前试过的礼服。自己还记着，科比也答应了，等日期定下来，请柬就能送出去，哪有把新娘一个人留在那里忙的道理。
夏瑜婉拉过他的手，在无名指上比了比：“结婚戒指得一起去挑。你这个尺寸，店里不一定有现货，看中了还得提前订。”
王天笑着握住她的手：“那就早点去。省得婚礼那天戴不上，还得抹点油往里蹭。”
夏瑜婉被他逗笑，拍了他一下：“你以为穿球鞋呢？蹭蹭就进去了？”
王天侧过身，想再凑近一点，后面却响起喇叭。夏瑜婉赶紧推他，让他先开车，王天只好松手，心里把那个按喇叭的念叨了两遍。
等到晚上，麦迪先到了，手里拎着两袋食材，胳膊里还夹着一束花。
夏瑜婉打开门，他便先把花递过去，笑着道了声新年快乐。
王天伸手接过袋子，麦迪两手一空，换好鞋就往里面走。
王天低头看看牛肉、蔬菜，又看看夏瑜婉手里的花，伸手把麦迪叫住：“她那份直接收，我这份还得自己做熟？”
麦迪回头笑了：“我倒是想带熟的，你不是说今晚吃火锅吗？”
王天把其中一袋塞回他手里，朝厨房一指：“少废话，给老子洗菜去。”
姚明随后到，果汁和吃的一样没落。大本拿来的肉比他还多，王天把两袋放到一起，看得直摇头。
阿泰最后一个进门，先把自己带的东西放好，再去找王天问音响在哪儿。麦迪从沙发上叫住他，让他先放白天说的那首，阿泰却摇头，非得从第一首听。
王天去厨房帮忙，出来时，刚走到客厅，脚下便被那阵鼓点震得停了一下。
阿泰站在播放器旁，手里还拿着唱片，见他出来，正要告诉他这里最该听哪一段。
王天赶紧朝他招手：“罗恩，饭还没吃，你先给我安排入场仪式？”
大本笑着从餐桌旁探头。阿泰倒没生气，过去把音量调小，仍招呼麦迪别走，这首后面才好听。麦迪还真跟着站住，两个人凑在一起，连王天让他们拿碗都没听见。
阿泰拿着唱片，问起婚礼当天的音乐有没有选好。夏瑜婉刚要回答，王天已经端着盘子过来：“其他的你帮着挑，给瑜婉那首，我自己写。”
夏瑜婉抬头看他，笑着问：“这回准备找谁唱？”
王天放下盘子，拉住她的手：“我自己唱。”
麦迪原本正往桌边走，听见便停了下来，笑着看向夏瑜婉：“这回总能让我听原唱了吧？”
夏瑜婉也想起当初替王天找歌手的事，忍不住笑了。王天握着她的手没松，先把话说在前头：“这次不许偷偷给我换人。”
她笑着点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不换。早点写，我陪你练。”
王天笑着握了握她的手，答应得格外痛快。
杰伦，借你的《告别地球》用一下。
咳咳，《告白气球》！
桌上煮了火锅，热气冒起来，姚明先往碗里添一点辣椒。麦迪跟着看过，勺子却伸向另一碗，王天瞧见，故意把辣椒推到他面前。
麦迪根本不上当，连尝都没尝：“上回你也说不辣。”
夏瑜婉把辣椒碟拿走，让麦迪自己调。王天的手还停在半路，麦迪已经端着碗往旁边让了让。
“我还没放呢。”王天看着他，麦迪却连碗都不肯落桌。
“放了就晚了。”麦迪朝夏瑜婉道了声谢，这才坐回去。
大本尝了一口自己的蘸料，觉得还行，伸手想添些辣椒。王天刚将碟子递过去，麦迪便在旁边提醒：“让他自己放。”
王天把碟子往桌上一搁，转头看他：“你还管上了？”
麦迪没接茬，夹走一块刚熟的牛肉，吃得挺踏实。
阿泰学用筷子倒是认真，两根筷子捏在手里，盯着锅中那片肉，夹了两回都没夹住。眼看肉又滑下去，他干脆把碗端到锅边，一根筷子托着，另一根往上推。
还真让他弄进去了。
姚明看完，把公筷递过去，示意他试试分开夹。阿泰却已经找着了办法，照着刚才那一下又弄上来一片，顺手放进大本碗里。
大本抬头看他，阿泰朝锅里一指，还要接着来。王天赶紧把漏勺递了过去：“用这个，别让肉跟你打满四节。”
阿泰接过来试了一下，捞得确实快，也没再跟那两根筷子较劲。
饭吃到后面，几个人都慢了下来，锅里还剩一点。王天伸手关火，阿泰却先将漏勺探进去，把最后几片捞了个干净。
麦迪瞧着他面前的碗，忍不住问：“还吃？”
阿泰点着头，将碗往自己身前拉了拉：“最后一点。”
王天看了看那只堆起来的碗。
你跟翠西对“一点”的理解，肯定不一样。
等阿泰吃完，大本已经帮着腾出了半边桌子。阿泰抹了抹嘴，目光落到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忽然伸出右手，手肘往桌面一放：“本，来一下？”
麦迪原本正收盘子，听见这话，连手上的活都停了。
大本看着阿泰，没急着坐：“掰手腕？”
阿泰点头，又朝桌上的碗碟一指：“输的洗这些。”
王天把端起的盘子放了回去。
“等会儿。”他先把夏瑜婉拉到一边，又招呼姚明，“先别收，有人要认领。”
阿泰已经将袖子往上卷，坐得很稳。大本笑着拉过椅子，伸手握住他，先问了一句：“准备好了？”
阿泰把肩膀压低，另一只手抓住桌沿，朝王天点头。
王天的手搭在两人握紧的拳头上，看了一眼桌面：“肘子别乱跑。开始！”
阿泰当即使劲。
两只手往大本那边偏了一点，麦迪立刻往前凑。阿泰脚底撑住，肩膀也跟着往下压，嘴里憋出一声，手却没能再往前走。
大本的胳膊停住了。
阿泰重新换了口气，再往下压，整个人都快趴到桌边。大本抬眼看了看他，手腕往回收，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便一点点转了回来。
麦迪看得直乐，手已经拍在阿泰肩上：“罗恩，碗还没洗呢，留点力气。”
阿泰哪有工夫理他，眼睛盯着自己的拳头，还想往回扳。大本稳住肘子，再压过去，啪的一下，将他的手背按在了桌面上。
姚明笑着拍了两下手。王天已经将刚才那摞盘子端到阿泰面前，服务相当周到：“你的。”
阿泰看看碗，再看看大本，揉着手腕站起来，倒也没赖，端着东西去了厨房。
麦迪跟到门口，还想看看热闹，阿泰却将一摞碗递了出来：“帮我拿进去。”
麦迪顺手接住。等他将碗放到水池旁，阿泰已经打开水，扭头朝另一边指：“那儿有布，擦干。”
麦迪的手停了一下。
王天就站在厨房门外，看得清清楚楚，乐得扶住了门框。
“笑什么？”麦迪转过头，手里还拿着布，“你过来擦。”
王天立刻往后退，朝里面的阿泰点了点：“他输的，我可没输。”
阿泰把洗好的第一个碗递给麦迪，也点了头：“对。”
麦迪盯着两人看了看，将碗接过来，自己也笑了。
夏瑜婉见他们把活接了，便没再进去，只将桌边的椅子推好。姚明端着最后几只碟子送过去，大本则把空锅提了起来。
阿泰一回头，看见那口锅，赶紧抬起沾着水的手：“等等，我说的是碗！”
大本停在门口，低头看看锅，又看看他。
王天接过去，放到另一边：“行，锅我洗。”
阿泰这才转回去。麦迪却将手里的碗往他面前递了递，指着碗底：“这个没干净。”
阿泰接回来，又洗了一遍。麦迪擦完下一个，低头看看，还是递了过去。
第三次，阿泰终于抬起头。
麦迪已经笑得往旁边让，手里的碗底明明干干净净。
“你自己洗。”阿泰伸手便要把布拿走，麦迪赶紧将碗擦好，搁到了旁边。
王天洗着锅，听见身后又闹起来，头都没回：“砸一个，你俩一人买一套。”
里面当即消停了些。
等厨房收拾好，夏瑜婉拿了相机出来，想给几个人拍张照。王天伸手接过去，让她也站过去，自己退开找位置。
姚明往后站，大本和阿泰留在两边，麦迪挨着夏瑜婉，刚想抬手，大本却朝王天招了招：“你也过来。”
王天举了举相机：“我拍。”
大本没挪地方，仍朝他招手：“一起。”
夏瑜婉走过来，将相机接回去，在柜子上摆好，又调整了几次角度。王天看她弄得差不多，刚往麦迪旁边站，阿泰便伸手将他拉了过去，自己往边上让。
六个人挤到一起，麦迪往后退半步，肩膀却撞上姚明。姚明扶了他一下，笑着让他往前，自己已经不用再找地方了。
王天抬头看了一眼。
小明这位置，谁也抢不走。
夏瑜婉按下定时，快步走回来。王天伸手将她揽到身旁，麦迪已经朝前看，阿泰却还在问灯什么时候亮。
闪光亮起时，他正好转头看向大本。
麦迪当场笑了，夏瑜婉也只好重新过去摆弄相机。阿泰这回学明白了，从她回来便盯着前面，一动不动，连王天叫他都没转头。
拍完以后，阿泰才扭头问：“这回行了吧？”
夏瑜婉笑着点头，他便跟过来，问照片洗出来能不能给自己一张。大本也要，麦迪听见，伸手朝自己一指，连姚明都没落下。
王天看着围在相机旁的几个人，回头找了找刚才的位置，又让夏瑜婉替自己留一张。
快到零点，王天将电视换到了芝加哥本地台。
街头挤满了人，主持人说话时，身后不断有人凑过来朝镜头挥手。阿泰看得起劲，站着看了一会儿，又去窗边往外瞧。
麦迪坐在沙发上，眼看他来回走了两趟，便笑着问是不是还想出去。
阿泰朝楼下指了指：“他们都往那边去了。”
麦迪看着电视里的厚外套，再看看自己的脚，往沙发里靠了靠：“你去。我在这里看着你。”
阿泰想了想，也坐了回来。
夏瑜婉从楼上拿了件外套，刚下来，王天便朝她伸出手。她走到他身旁，手还没放稳，电视里已经开始倒数。
麦迪先数起来，阿泰紧跟着，声音比电视里还响。姚明看着屏幕，也笑着跟上，数到最后几下，大本已经站了起来。
2000年到了。
窗外响起烟火声，阿泰先跟大本拍了一下，转身又来找王天。麦迪的手从另一侧伸过来，姚明也到了跟前，王天挨个拍过去，最后将夏瑜婉往怀里一带。
她抬起头，笑着说了声新年快乐。王天低头亲上去，旁边麦迪已经吹起了口哨。
王天松开她，刚转过脸，麦迪便指向电视，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
阿泰却没替他遮掩，笑着朝他一指。
麦迪伸手将那根手指按下去，自己也乐了。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麦迪先站起来拿外套，朝姚明招手：“姚，走了。再坐下去，他该嫌咱们碍事了。”
姚明听完翻译，笑着起身。王天送他们到门口，大本临走还没忘了照片，问洗好以后，自己什么时候能拿。
“好了就带给你。”王天跟他碰拳，大本这才放心，转身去叫还在找外套的阿泰。
四个人一道出了门。麦迪走到台阶下，又回头挥了挥手，让两人别送了，赶紧进去。
王天关好门，回身便看见夏瑜婉站在楼梯旁，正低头翻相机的带子。
他走过去，将相机接到手里，搁到一边。夏瑜婉抬头看他，刚想说话，手已经被他握住。
“如此良辰美景，要不咱们先生个娃？”王天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夏瑜婉在他腰上掐了一下，自己也笑了：“你想让我挺着肚子穿婚纱？”
王天握住她的手，弯腰把人抱了起来：“那先练练。”
休息室的电视里，乔丹穿着公牛球衣，从两个人中间挤进篮下。
面前的胳膊举起来，他人在空中，球却还留着，等那几个人往下落，才从篮筐另一边将球送了进去。
麦迪停在门口，连胳膊下面夹着的训练背心都忘了放，抬手便把旁边的王天拦住：“看这个，这几个人跳得还挺齐。”
王天跟着瞧过去，画面换成了乔丹依次捧起从第一次到第六次奖杯的模样，主持人也念出了那个这几天没少听见的头衔。
二十世纪北美最佳运动员。
圣诞节过后，美国体育电视网公布了评选结果。过了几天，相关新闻仍在播，公牛的人走到哪儿，都有人问起他们那位主教练。
麦迪把背心搭在椅背上，还在看刚才那次换手，笑着拍了一下王天的胳膊：“这球我看一回，想试一回。”
身后传来一声笑，乔丹已经走到门口，瞧见几个人都在看自己的新闻，也没急着催他们出去。他站到王天身旁，看完那次拉杆，才开口：“这球他应该早点犯规。等我起来，他就没办法了。”
王天在乔丹胳膊上拍了一下，笑着道喜：“恭喜啊，迈克尔，世纪最佳。”
乔丹看着电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帮家伙总算干了件正事，省得老子自己宣布了。”
你清高，你了不起！
阿泰在旁边看得高兴，忽然举起两只手，像捧着一顶皇冠，郑重地往乔丹头顶一放。
乔丹抬手拨开他的胳膊，张嘴就喷：“你他妈有病？！滚去训练！”
阿泰收回手，拿起训练背心便往外走。
麦迪还在比划电视里那次空中换手，王天经过身边，顺手把他也往门外推了一把。
翠西，你最好别光记着怎么飞。落了地，还有个人等着骂呢。
王天换好背心进场，麦迪便朝姚明招手，叫他出来挡一下。
姚明把位置站住，麦迪贴着他绕出去，接住王天的传球，哈珀还没完全跟过来，面前已有了出手的地方。
麦迪却没投。
肩膀朝左一送，球从胯下换过，长腿迈开，整个人便从姚明身侧滑了进去。
哈珀转身追，他抢到前面，中路空着，又把球往回一拉，急停拔起。
哈珀总算追到了，手刚举高，麦迪那条胳膊已经舒展开。人往上起得轻，球到额前，手腕一拨，落进篮筐。
乔丹站在场边，看着麦迪落地，心里先叫了声好。
这小子，姿势是真他妈漂亮。
接球的节奏，突破时的步幅，还有急停后举球那一下，比夏天顺了太多。
往后再把力量练上来，对面想在外线找个人罩住他，可没那么容易。
麦迪朝王天伸手，乔丹的声音也到了：“特雷西！中间那条路能他妈开进去一辆卡车！你拉回来干什么？哈珀让你过去，你还非得回来接他？！”
麦迪伸到一半的手停住，朝哈珀看了一眼。哈珀也乐，没急着替他解释，乔丹已经指向刚才急停的地方。
“人都甩开了，你就进去！非得停下来扭两下，要不要老子给你找支乐队？！”乔丹骂完，正好看见王天笑出声，手指当即转了过来。
“王！你他妈是球队老大！他有机会不打，你还站在旁边笑？很好笑？！”乔丹往两人中间一指，连躲都没给他留地方。
王天赶紧把笑收了。麦迪抱着球站在旁边，原本还想解释两句，这会儿倒不急着开口了。
我是个屁的老大！
别人家的球队老大，哪个教练敢当着全队这么喷？到了我这儿，连笑一声都得挨骂！
王天朝麦迪伸手，后者把球递过来，还特意压低声音叫了一句：“老大。”
王天接住球，瞪了他一眼：“滚！”
再给麦迪，哈珀的手跟到面前，他没有再等，抬手便投。球在筐口磕了一下才进去，麦迪落地，接回篮球传给弧顶的王天，自己沿底线换了位置。阿泰也走过来，换到王天面前。
阿泰压低重心，胸口守着，王天往右带，他便先堵住那一步。麦迪从身旁经过，阿泰刚想跟出去，王天的球已经给向了另一侧。
姚明接稳，转身把球送进，大本往外指了指，阿泰却先冲他抬手，承认自己刚才追错了，等王天回来，又贴了上去。
这组结束，他还拉住麦迪，让他把刚才接球的那一下再做一遍。麦迪作势要投，阿泰的手跟着举起，脚却没离地，人仍挡在前面。
麦迪笑着把球夹到腰边：“行，记住了。比赛里也这么站着，别一换成科比，你就飞了。”
阿泰没跟着笑，往球上点了点：“你真投，我也得够得着。再来一个。”
训练结束。
王天见大本还在练罚球，顺手捡起弹到脚边的篮球，传了过去。
大本两手托住球，垂在身前，屈膝往下一沉，将球从下往上送了出去。
还是那招端尿盆。
篮球砸着后沿，弹得老远。王天捡回来，重新传过去，大本接稳，又站回了罚球线。
乔丹刚好走近，看他两条胳膊绷着，球还没送出去，肩膀已经跟着耸了起来，当场便骂：“本！你他妈托着的是篮球，不是沙奎尔的大脑袋！松着点，没人跟你抢！”
大本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笑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再将球放低。这回没急着往外甩，蹬腿时，两只手跟着往上一送。
球进了，乔丹才去找卡莱尔，说起刚才外线追掩护的几个地方。
王天替大本传了几球，见他还不走，便问晚上有没有安排：“特雷西和姚明都去我家吃饭，一起跨年。你也过来？”
大本答应得快，手里的球却没放：“等我把这组投完。”
王天干脆留在篮下，又一个没进的球弹下来，他伸手接住。大本还站在线上，两手空着，从身前往上送了一次，低头琢磨刚才出手的感觉。
“还是甩急了。”大本朝他伸手要球，又指了指篮筐，“刚才那几个，全砸后边。”
王天传过去，看他重新屈膝，等球出了手，才问：“圣诞节最后罚丢那个，还记着？”
大本低声应了一句，目光仍留在篮筐上。
真到了最后，对手知道他能抢，也知道他能防，可球一到他手里，照样敢直接下手。队友在两边站着，替他卡住人，等着他把球投进去。
他偏偏没投进。
大本接过篮球，两只手在球的两侧扶好，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想以后他们总挑我。”
王天没拿他开玩笑，留在篮下，陪他把剩下几个投完。
最后一球短了，大本抬手还想要，王天却把球夹到了腰边：“今天先到这儿。明天我再陪你投。”
大本看看篮筐，又看看他，这才放下手，跟着往场边走。走了几步，还没忘记问：“晚上几点？我带点什么？”
大本听进去了，过去拿运动包，翻训练手册时，内袋里露出一角折过的纸。
王天看着眼熟，大本拿出来，他才看清那个写在空白处的名字。
自己当初给克劳斯的引援名单。
王天伸手碰了碰纸边，笑着问他怎么还留着。大本把纸折回原样，放进内袋，说得很平常：“你写的，我留着。”
王天看了他一会儿，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晚上早点来，吃的管够。你这肚子，我得提前给你留一份。”
大本笑着点头，经过球筐，又把王天刚才没收回去的球拿了回来。
两人往外走，阿泰已经追上，听见晚上去吃饭，立刻问自己能不能带唱片。
王天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他带哪张，阿泰便开始跟大本说自己挑的几首。麦迪从后面赶来，听了一会儿，又跟阿泰争起其中一首该放在哪儿。
王天先让他们把时间记住，门口工作人员正好过来，叫他去录新年采访。
记者开头仍在问最近的比赛。圣诞那场赢了马刺，姚明打得好，公牛这段时间又多了些变化，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王天提起队友，没有把话全揽在自己身上。麦迪接球就能打，姚明里面外面都能来，自己往篮下走，确实比以前少撞上几条胳膊。
记者顺着问，出手少一点，会不会影响他争个人荣誉，王天听完，笑着反问：“他们接球能进，我还非得在两个人中间挤？你们看着不累，我跑着累啊。”
旁边的人都笑了，记者也换了个问法，说公牛现在有这么多能拿分的人，是不是可以对六月有更多期待。
王天没把那些老队友漏掉：“本不替我们挡住人，刚才说的那些机会，少一大半。托尼能给球，罗恩和哈珀也能防。总不能谁投篮，其他人都停下来等着。”
说到这里，他才接上六月：“上回最后那一场输了，我们还想再打到那里，换我们拿一次。”
记者记下这句，问起2000年有什么打算。王天朝夏瑜婉平时来接自己的方向瞧了一眼，笑着答道：“再添两枚戒指吧。”
记者抬头，先跟他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王天却没改口：“一枚冠军戒指，一枚结婚戒指。奥运会打完，我们准备办婚礼。”
记者听说伴郎是科比，笑着问，如果这赛季在总决赛碰上，到时候那场婚礼还能不能好好办。
王天往椅背上一靠，答得痛快：“伴郎是我请的，冠军可没答应给他。你让他自己来拿。”
真让科比在自己面前赢了，他能从总决赛一直说到婚礼。到时候自己牵着夏瑜婉，旁边站着个刚拿冠军的伴郎，脸上还带着那个欠揍的笑···
这婚还结不结了？
采访结束，王天给球迷道了声新年快乐。出了门，恰好碰见乔丹往外走，便邀他晚上一起跨年。
乔丹笑着摇了摇头：“约了几个朋友，去亚特兰大。”
王天一听，便没再劝。
老流氓，又去学外语了。
夏瑜婉到车旁时，还在跟王天确认晚上几个人来。
听见除了麦迪和姚明，还有大本、阿泰，她便将原来准备的东西又想了一遍，让他先开去买点吃的。
王天刚坐好，她却没急着讲买什么，先笑着看了过来：“听说你准备添两枚戒指？”
王天抬头，见她把那两根手指都伸了出来，也笑：“传得这么快？我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人家先跟我说恭喜，我才知道你采访里把婚礼也说了。”夏瑜婉将手放到他掌心里，仍在看他，“都说出去了，那几天可得留给我。”
王天握住她，提起两人之前试过的礼服。自己还记着，科比也答应了，等日期定下来，请柬就能送出去，哪有把新娘一个人留在那里忙的道理。
夏瑜婉拉过他的手，在无名指上比了比：“结婚戒指得一起去挑。你这个尺寸，店里不一定有现货，看中了还得提前订。”
王天笑着握住她的手：“那就早点去。省得婚礼那天戴不上，还得抹点油往里蹭。”
夏瑜婉被他逗笑，拍了他一下：“你以为穿球鞋呢？蹭蹭就进去了？”
王天侧过身，想再凑近一点，后面却响起喇叭。夏瑜婉赶紧推他，让他先开车，王天只好松手，心里把那个按喇叭的念叨了两遍。
等到晚上，麦迪先到了，手里拎着两袋食材，胳膊里还夹着一束花。
夏瑜婉打开门，他便先把花递过去，笑着道了声新年快乐。
王天伸手接过袋子，麦迪两手一空，换好鞋就往里面走。
王天低头看看牛肉、蔬菜，又看看夏瑜婉手里的花，伸手把麦迪叫住：“她那份直接收，我这份还得自己做熟？”
麦迪回头笑了：“我倒是想带熟的，你不是说今晚吃火锅吗？”
王天把其中一袋塞回他手里，朝厨房一指：“少废话，给老子洗菜去。”
姚明随后到，果汁和吃的一样没落。大本拿来的肉比他还多，王天把两袋放到一起，看得直摇头。
阿泰最后一个进门，先把自己带的东西放好，再去找王天问音响在哪儿。麦迪从沙发上叫住他，让他先放白天说的那首，阿泰却摇头，非得从第一首听。
王天去厨房帮忙，出来时，刚走到客厅，脚下便被那阵鼓点震得停了一下。
阿泰站在播放器旁，手里还拿着唱片，见他出来，正要告诉他这里最该听哪一段。
王天赶紧朝他招手：“罗恩，饭还没吃，你先给我安排入场仪式？”
大本笑着从餐桌旁探头。阿泰倒没生气，过去把音量调小，仍招呼麦迪别走，这首后面才好听。麦迪还真跟着站住，两个人凑在一起，连王天让他们拿碗都没听见。
阿泰拿着唱片，问起婚礼当天的音乐有没有选好。夏瑜婉刚要回答，王天已经端着盘子过来：“其他的你帮着挑，给瑜婉那首，我自己写。”
夏瑜婉抬头看他，笑着问：“这回准备找谁唱？”
王天放下盘子，拉住她的手：“我自己唱。”
麦迪原本正往桌边走，听见便停了下来，笑着看向夏瑜婉：“这回总能让我听原唱了吧？”
夏瑜婉也想起当初替王天找歌手的事，忍不住笑了。王天握着她的手没松，先把话说在前头：“这次不许偷偷给我换人。”
她笑着点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不换。早点写，我陪你练。”
王天笑着握了握她的手，答应得格外痛快。
杰伦，借你的《告别地球》用一下。
咳咳，《告白气球》！
桌上煮了火锅，热气冒起来，姚明先往碗里添一点辣椒。麦迪跟着看过，勺子却伸向另一碗，王天瞧见，故意把辣椒推到他面前。
麦迪根本不上当，连尝都没尝：“上回你也说不辣。”
夏瑜婉把辣椒碟拿走，让麦迪自己调。王天的手还停在半路，麦迪已经端着碗往旁边让了让。
“我还没放呢。”王天看着他，麦迪却连碗都不肯落桌。
“放了就晚了。”麦迪朝夏瑜婉道了声谢，这才坐回去。
大本尝了一口自己的蘸料，觉得还行，伸手想添些辣椒。王天刚将碟子递过去，麦迪便在旁边提醒：“让他自己放。”
王天把碟子往桌上一搁，转头看他：“你还管上了？”
麦迪没接茬，夹走一块刚熟的牛肉，吃得挺踏实。
阿泰学用筷子倒是认真，两根筷子捏在手里，盯着锅中那片肉，夹了两回都没夹住。眼看肉又滑下去，他干脆把碗端到锅边，一根筷子托着，另一根往上推。
还真让他弄进去了。
姚明看完，把公筷递过去，示意他试试分开夹。阿泰却已经找着了办法，照着刚才那一下又弄上来一片，顺手放进大本碗里。
大本抬头看他，阿泰朝锅里一指，还要接着来。王天赶紧把漏勺递了过去：“用这个，别让肉跟你打满四节。”
阿泰接过来试了一下，捞得确实快，也没再跟那两根筷子较劲。
饭吃到后面，几个人都慢了下来，锅里还剩一点。王天伸手关火，阿泰却先将漏勺探进去，把最后几片捞了个干净。
麦迪瞧着他面前的碗，忍不住问：“还吃？”
阿泰点着头，将碗往自己身前拉了拉：“最后一点。”
王天看了看那只堆起来的碗。
你跟翠西对“一点”的理解，肯定不一样。
等阿泰吃完，大本已经帮着腾出了半边桌子。阿泰抹了抹嘴，目光落到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忽然伸出右手，手肘往桌面一放：“本，来一下？”
麦迪原本正收盘子，听见这话，连手上的活都停了。
大本看着阿泰，没急着坐：“掰手腕？”
阿泰点头，又朝桌上的碗碟一指：“输的洗这些。”
王天把端起的盘子放了回去。
“等会儿。”他先把夏瑜婉拉到一边，又招呼姚明，“先别收，有人要认领。”
阿泰已经将袖子往上卷，坐得很稳。大本笑着拉过椅子，伸手握住他，先问了一句：“准备好了？”
阿泰把肩膀压低，另一只手抓住桌沿，朝王天点头。
王天的手搭在两人握紧的拳头上，看了一眼桌面：“肘子别乱跑。开始！”
阿泰当即使劲。
两只手往大本那边偏了一点，麦迪立刻往前凑。阿泰脚底撑住，肩膀也跟着往下压，嘴里憋出一声，手却没能再往前走。
大本的胳膊停住了。
阿泰重新换了口气，再往下压，整个人都快趴到桌边。大本抬眼看了看他，手腕往回收，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便一点点转了回来。
麦迪看得直乐，手已经拍在阿泰肩上：“罗恩，碗还没洗呢，留点力气。”
阿泰哪有工夫理他，眼睛盯着自己的拳头，还想往回扳。大本稳住肘子，再压过去，啪的一下，将他的手背按在了桌面上。
姚明笑着拍了两下手。王天已经将刚才那摞盘子端到阿泰面前，服务相当周到：“你的。”
阿泰看看碗，再看看大本，揉着手腕站起来，倒也没赖，端着东西去了厨房。
麦迪跟到门口，还想看看热闹，阿泰却将一摞碗递了出来：“帮我拿进去。”
麦迪顺手接住。等他将碗放到水池旁，阿泰已经打开水，扭头朝另一边指：“那儿有布，擦干。”
麦迪的手停了一下。
王天就站在厨房门外，看得清清楚楚，乐得扶住了门框。
“笑什么？”麦迪转过头，手里还拿着布，“你过来擦。”
王天立刻往后退，朝里面的阿泰点了点：“他输的，我可没输。”
阿泰把洗好的第一个碗递给麦迪，也点了头：“对。”
麦迪盯着两人看了看，将碗接过来，自己也笑了。
夏瑜婉见他们把活接了，便没再进去，只将桌边的椅子推好。姚明端着最后几只碟子送过去，大本则把空锅提了起来。
阿泰一回头，看见那口锅，赶紧抬起沾着水的手：“等等，我说的是碗！”
大本停在门口，低头看看锅，又看看他。
王天接过去，放到另一边：“行，锅我洗。”
阿泰这才转回去。麦迪却将手里的碗往他面前递了递，指着碗底：“这个没干净。”
阿泰接回来，又洗了一遍。麦迪擦完下一个，低头看看，还是递了过去。
第三次，阿泰终于抬起头。
麦迪已经笑得往旁边让，手里的碗底明明干干净净。
“你自己洗。”阿泰伸手便要把布拿走，麦迪赶紧将碗擦好，搁到了旁边。
王天洗着锅，听见身后又闹起来，头都没回：“砸一个，你俩一人买一套。”
里面当即消停了些。
等厨房收拾好，夏瑜婉拿了相机出来，想给几个人拍张照。王天伸手接过去，让她也站过去，自己退开找位置。
姚明往后站，大本和阿泰留在两边，麦迪挨着夏瑜婉，刚想抬手，大本却朝王天招了招：“你也过来。”
王天举了举相机：“我拍。”
大本没挪地方，仍朝他招手：“一起。”
夏瑜婉走过来，将相机接回去，在柜子上摆好，又调整了几次角度。王天看她弄得差不多，刚往麦迪旁边站，阿泰便伸手将他拉了过去，自己往边上让。
六个人挤到一起，麦迪往后退半步，肩膀却撞上姚明。姚明扶了他一下，笑着让他往前，自己已经不用再找地方了。
王天抬头看了一眼。
小明这位置，谁也抢不走。
夏瑜婉按下定时，快步走回来。王天伸手将她揽到身旁，麦迪已经朝前看，阿泰却还在问灯什么时候亮。
闪光亮起时，他正好转头看向大本。
麦迪当场笑了，夏瑜婉也只好重新过去摆弄相机。阿泰这回学明白了，从她回来便盯着前面，一动不动，连王天叫他都没转头。
拍完以后，阿泰才扭头问：“这回行了吧？”
夏瑜婉笑着点头，他便跟过来，问照片洗出来能不能给自己一张。大本也要，麦迪听见，伸手朝自己一指，连姚明都没落下。
王天看着围在相机旁的几个人，回头找了找刚才的位置，又让夏瑜婉替自己留一张。
快到零点，王天将电视换到了芝加哥本地台。
街头挤满了人，主持人说话时，身后不断有人凑过来朝镜头挥手。阿泰看得起劲，站着看了一会儿，又去窗边往外瞧。
麦迪坐在沙发上，眼看他来回走了两趟，便笑着问是不是还想出去。
阿泰朝楼下指了指：“他们都往那边去了。”
麦迪看着电视里的厚外套，再看看自己的脚，往沙发里靠了靠：“你去。我在这里看着你。”
阿泰想了想，也坐了回来。
夏瑜婉从楼上拿了件外套，刚下来，王天便朝她伸出手。她走到他身旁，手还没放稳，电视里已经开始倒数。
麦迪先数起来，阿泰紧跟着，声音比电视里还响。姚明看着屏幕，也笑着跟上，数到最后几下，大本已经站了起来。
2000年到了。
窗外响起烟火声，阿泰先跟大本拍了一下，转身又来找王天。麦迪的手从另一侧伸过来，姚明也到了跟前，王天挨个拍过去，最后将夏瑜婉往怀里一带。
她抬起头，笑着说了声新年快乐。王天低头亲上去，旁边麦迪已经吹起了口哨。
王天松开她，刚转过脸，麦迪便指向电视，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
阿泰却没替他遮掩，笑着朝他一指。
麦迪伸手将那根手指按下去，自己也乐了。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麦迪先站起来拿外套，朝姚明招手：“姚，走了。再坐下去，他该嫌咱们碍事了。”
姚明听完翻译，笑着起身。王天送他们到门口，大本临走还没忘了照片，问洗好以后，自己什么时候能拿。
“好了就带给你。”王天跟他碰拳，大本这才放心，转身去叫还在找外套的阿泰。
四个人一道出了门。麦迪走到台阶下，又回头挥了挥手，让两人别送了，赶紧进去。
王天关好门，回身便看见夏瑜婉站在楼梯旁，正低头翻相机的带子。
他走过去，将相机接到手里，搁到一边。夏瑜婉抬头看他，刚想说话，手已经被他握住。
“如此良辰美景，要不咱们先生个娃？”王天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夏瑜婉在他腰上掐了一下，自己也笑了：“你想让我挺着肚子穿婚纱？”
王天握住她的手，弯腰把人抱了起来：“那先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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