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这个冬天,雪下得怪。

  十二月里没见几片雪。

  进了二月,倒接二连三下了三四场。

  汉口租界的梧桐还挂着几片干叶子,雪落在上头,枝杈压得低低地垂。

  江面一片灰蒙蒙,机帆船和小火轮呼出的白汽混在雪雾里。

  汽车在大街上走,轮胎碾着雪泥,留下两行深深的黑印子。黄包车夫把车把上的雪扫了又扫。

  卖炭的老头挑着担子走,担子头上也落了一层白。

  汉口特三区有条小巷,巷口蹲着一对石狮子,狮子头上落了半指厚的雪。

  巷子里并排十几栋二层小洋楼,从前是洋行职员的公寓,如今全被军委会征用了。

  其中一栋门口站着两个宪兵。

  灰布棉衣,枪口朝上

  两人不交谈,也不活动,就那么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冻在门口的石像。

  张雪中在二楼靠北的屋子里。

  这屋子是个小套间。

  里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架带镜子的旧五斗橱;外间一张圆桌、两把椅子,窗户朝东,正对着巷子。

  每天早上八点,宪兵把早饭送上来;

  十二点午饭,下午五点晚饭,晚九点再送一壶开水。

  每天如此。

  没人催他,没人审他,也没人和他说话,他就像被世界忘记了。

  就这么过了快半个月。

  张雪中想是不是汤恩伯当时在南京也过得这般日子,特意让他体验。

  好折磨他。

  屋子很大且不暖和。

  张雪中让请求宪兵又加了床棉被。

  宪兵往上请示,最终还是给他加了床被子,不过是他提出请求的三天后。

  张雪中这些年行军打仗,身子骨本不算差,可关节还是落下点毛病。

  如今这武汉的雪天,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一丝一丝往膝盖里透,像有细针往骨头缝里扎似的。

  他给自己倒了杯开水,坐在窗边,两只手捧着搪瓷杯,微微出神。

  他如今的一天,是从数数开始的。

  天一亮,先听见楼下宪兵换岗的脚步声,两下皮靴并拢,很轻又很脆。

  他数过,一个钟头一趟,夜里两趟。

  巷子里一天走过的人,他也数。

  拢共十一个。有挑水的,有邮差,有两个上学的孩子。

  每天午后,他把屋子打扫一遍,被子叠一下。

  做完了这些,一天还剩大半。

  他就坐在窗边,等天黑。

  主管他起居的宪兵是个年轻后生,放下托盘就走,从不多看人一眼。

  有一回他问:"小兄弟,外头……怎么样了?"

  勤务兵像是没听见,弯腰把地上的炭灰扫了,带上门走了。

  打那以后,他再不问了。

  张雪中写过几回申诉,写不了几行就撕了。

  罪名他心里明镜似的:"收受晋绥军贿赂,有通敌嫌疑。"

  他张雪中半辈子行伍,没拿过谁一个铜板,晋绥军的钱长什么样他都没见过。

  他就是把冤枉写成血书,也得有人肯看。

  还有一回,他拿起笔想给汤恩伯写封信。开了个头,又写不下去。

  给抓自己的人写信求饶?

  他张雪中还没那么下作。

  半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睡不沉。

  刚迷糊过去,脑子里就跳出十三军那些旧事。

  他看见汤恩伯坐在军部的大桌子后头,脸上带着笑,一口一个"兄弟"。

  汤恩伯这人,打仗是把好手,用人也狠,可对他张雪中,那些年是真不错。

  当年第十三军一个团长抗命,汤恩伯把枪拍在桌上,要把他毙了,满屋子没人敢喘气。

  张雪中事后去劝,汤恩伯说:雪中啊,做人做事不能心软,做事就要做绝。

  这话张雪中记了半辈子,到头来,刀落在了他自己头上。

  汤恩伯以前说过一句话,他说:雪中,我这个人认人不认理,你跟着我,亏不了你。

  张雪中当时信了,记到现在。

  张雪中都有些想笑,这算什么?

  他把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想要清醒一下。

  巷子里有人走过,皮鞋踩在雪上,咯吱咯吱,走远了。

  窗外,雪越下越紧。

  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杈上渐渐积起一层白。

  一只乌鸦不知从哪里飞来,落在树梢上,爪子在雪里抓了抓,又扑棱棱飞走了。

  张雪中盯着那乌鸦看,一直看到它变成一个黑点,落在另一条巷子的屋脊上。

  张雪中看着那棵槐树,忽然想起一句北方老话:槐树不栽庭院,梨树不栽院前。

  他看着那棵槐树,心里竟真觉得这庭院有点森冷。

  那棵树像个拿着枪的人,在雪里站着,朝他这边看。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关上了窗户。

  张雪中没由得一阵害怕,这是怎么了这是?

  他缓了好一会才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把军装的扣子又扣了一遍。

  镜子里的人面目有些浮肿,眼泡下两道青痕,胡茬也冒出一层灰白。

  张雪中这人本就不显年轻,这一折腾,又老了好几岁。

  皮带扣往里收了两个眼,军装穿在身上有些晃荡。

  他伸手掸了掸头发整了整领子。

  没有帽徽,领章也没了,穿的是套旧呢军常服,肩上光秃秃的。

  这半个月,他每天起来还是照旧把自己收拾齐整。不为别的,就为哪天真有人来提他,别让自己太难看。

  门外的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皮鞋底子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沉,很慢。

  张雪中整个人一激灵,猛地回头,心咚咚地跳,手也不由自主地抖。

  他像听见了审判的脚步声。

  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等这声音,可真等到了,反而怕得厉害。

  他怕外头站着的是行刑的宪兵。

  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张雪中咬了咬牙,告诉自己躲是躲不过的。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声,这次重了些。

  张雪中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说:来了。躲不掉的,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边,手在门把上停了两秒,猛地一拧,把门打开。

  他像被人从水里拎出来一样,愣了一下,随即条件反射似地立正,右臂往上一抬:"钱长官!"

  门外站着的不是宪兵,是钱大钧。

  深灰色人字呢大衣,领子翻着,里头是笔挺的中山装。

  没带随从,就一个人。

  他上下打量了张雪中一眼,点了点头,一步跨进来。

  "坐吧。"钱大钧不客气,走到圆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把大衣扣子解了。

  张雪中没敢坐。

  他站在门边,认出钱大钧那一刻,他心里那根弦不但没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钱大钧是什么人?

  侍从室主任。他来,不会是小事。难道真到最后的日子了?

  "张雪中,你还愣着干什么?坐。"钱大钧拍了拍另一把椅子的椅背。

  张雪中动了动嘴唇,他想努力发出声响,但是他怎么都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长官,我……"

  他本想说冤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谁说冤枉?跟

  钱大钧?

  这位侍从室主任每天处理多少案子,多少人在他面前喊过冤,哪一个不是声泪俱下?

  自己这三言两语,又值什么。

  他到底还是坐下了,只坐了小半个椅沿,膝盖并着,背挺得笔直,像在接受长官训话。

  额角开始冒汗,先是一层细密的汗珠,后来竟有些往下淌。

  屋里生着炭火,并不算冷,可张雪中只觉得自己像掉进冰窟里,一阵一阵地发寒。

  钱大钧看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目光在他肩上停了一下。领章的位置,光秃秃的。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铁皮烟盒,不紧不慢地打开,掂出一支烟,在盒盖上弹了弹,划了根火柴。

  火光跳起来,照亮他的脸。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才慢慢说:"张雪中,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张雪中摇头。

  他不敢抬头,只看着自己的膝盖。

  钱大钧说:"你走运了。今天我亲自来这一趟,就是来看你值不值得走这个运。"

  张雪中抬起头,眼里有点茫然。

  走运?

  他一个被押在软禁地的人,有什么运可走?

  钱大钧却像来了兴致。

  他把烟搁在桌沿,身子往后一仰:"你自己想想,这种时候,有谁还能替你说话?有谁还能在武汉把你往外捞?"

  有人要捞自己?

  张雪中想了半天,摇头。

  他真想不出来。

  中央里他没有过硬的关系,汤恩伯已经翻了脸,过去的十几个老同事躲还怕来不及。

  十三军里的旧部,这会儿谁也不敢给他说一句公道话。

  谁会来保他?

  谁会为了他这样一个人,去碰常周泰和汤恩伯的霉头?

  "长官,我实在想不出来。"他说。

  钱大钧笑了笑,笑得有点高深。

  他指了指张雪中:"你呀,人在走运的时候,是最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运的。"他

  把烟拿起来,弹了弹灰:"有人托我保你。你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南京吧。"

  张雪中整个人呆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以为听错了,去南京?

  他一个刚被从山西押解回来的人,一个背上通敌嫌疑的人,就这么去南京?

  这怎么可能?

  他结结巴巴地问:"长官……去……去南京?"

  钱大钧吐了口烟:"对。去南京。你还没想明白?行,我再说直白一点。"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陆诚,陆仲明,保了你。他点名要你,要你到他那里听用。听明白没有?"

  张雪中整个人弹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带倒在地。

  陆诚。陆仲明。

  那可是现在常周泰的头号爱将啊。

  全国上下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啊。

  他张雪中算他什么人?

  这样的人,陆诚居然记得,居然肯保,居然点名要他去南京。

  钱大钧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说:"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仲明会捞你。你们俩,好像也没多大交情。"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琢磨。

  张雪中把翻涌上来的东西全咽了回去,这回稳稳举起右臂,朝钱大钧敬了个军礼:"钱长官!张雪中一定不负栽培!"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钱大钧显然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喊这么一嗓子,夹着烟的手都一抖。

  他咳了一声,站起来,把大衣重新披上,朝张雪中摆摆手:"好了好了,别喊。坐下。这地方墙体薄,别把几个兄弟耳朵震聋了。"

  张雪中红着眼眶,硬把眼泪压回去,这才扶起椅子,重新坐下。

  钱大钧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人啊,忠厚有余。仲明是个实在人,也最看得起你这号人。你去南京,他自会派你的差。别的我不管,只有一条:别给他丢人。"

  他顿了顿,又说:"仲明在南京的日子也不好过。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捞你,可见是真把你当个人。"

  "你也不容易。跟着汤恩伯半辈子,最后落这么个下场。"

  钱大钧把烟灰弹了弹,忽然问:"恨不恨?"

  张雪中想了想,摇头:"长官,恨说不上。只是心寒。"

  钱大钧说完,把烟盒往桌上一放:"这盒烟你留着抽。去了南京,好好谢你的新长官。南京再见吧。"

  也不等张雪中再敬礼,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哦,对了。宪兵我一会儿带走。你自由了。明天有车送你去机场。"

  张雪中只是笔直地站着,朝钱大钧的背影重重一鞠到底。

  钱大钧没回头,摆了下手,出门去了。

  走廊上脚步声渐远。张雪中听见钱大钧在楼下和宪兵交代了几句,随后院子里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又慢慢消失在雪雾里。

  张雪中这才走到门口,把门轻轻关上。

  关门的时候,他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好一会儿。

  屋里一下静下来。张雪中站在原地,像做了一场大梦。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窗外。雪还在下,还是那么大。

  可这雪忽然不冷了。他甚至觉得那雪落在瓦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松软。

  他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冷风和雪粒子一齐扑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再看向那颗槐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那树那还拿着把枪,分明是在向他敬礼。

  他站了一会儿,才关上窗。

  他转身去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件换洗衣裳,一床旧军被,几张写了一半的纸。

  他把纸片一张张团起来,扔进炭盆。火光一明,又暗下去。

  他把桌上那盒烟拿起来,抽出一支,才发现手还在抖。

  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他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有泪从眼角滚下来。

  真他娘的。

  他倒不觉得丢人。这命,算是又续上了。

  这一晚,他睡得比半个月里哪一天都沉。

  往常是惊醒,这一晚他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天没亮,他自己先起来了,洗脸,刮脸,穿上军装。

  楼下喇叭响了一声,他拎起那个小皮箱下楼。

  巷口那对石狮子头上的雪化了半截,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车送他去机场。

  钱大钧给安排的飞机。张雪中头一回坐飞机,起飞的时候心悬得老高,下了飞机腿还软着。可心里是踏实的。

  车从机场往城里开。

  南京的街道他认得。

  他贴着车窗往外看,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了去处。

  南京。地下指挥所。

  赵德明推门进去。

  "张将军到了。车停在巷口,人已经带下来了。"

  陆诚说:"快请。"一边说,一边从桌子后绕出来,往门边走。赵德明赶紧抢先一步去掀帘子。

  没一会儿,张雪中从外头进来。

  他跟着赵德明下台阶,拐了两个弯。

  地下的空气里有股潮气,还有烟味。

  这味道他熟悉。

  一跨进门,看见陆诚,张雪中先是一怔。

  陆诚比在华北那会儿瘦了,眼下两道青,像几宿没怎么睡。

  可那双眼还是亮。张雪中随即眼眶就有些红了。

  他想说很多话,可怎么说都觉着轻。

  他想敬礼,胳膊刚提起来,陆诚已经大步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沉甸甸地攥了攥。

  "张将军可算来了。"

  陆诚说。手上用了力,像见到一个远道赶来的旧人。

  张雪中只觉那只手热得发烫,自己这点心事、委屈,全被这一握给烘暖了。

  他张了张嘴:"司令,我……"

  陆诚拍拍他的手背:"我知道。不用说了。能到南京,就是最大的好事。别的账,以后再慢慢算。"

  说完松开手,又拍了拍张雪中的肩膀:"辛苦了啊。"

  张雪中那忍了半路的眼泪再也压不住,扑簌簌掉下来。

  他赶紧用袖子去擦,又觉得不像样,索性站直了,朝陆诚稳稳敬了个礼:"感念司令救命之恩,张雪中无以为报,但凭司令差遣。"

  陆诚点点头,笑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你是个人才,要是真冤死了,那就是国家的损失,国难当头这样的损失是绝对不能承受的。"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缸子给张雪中倒水:"你在武汉这半个月,也算遭罪了。先收收心。我这里别的没有,活儿够你干的。等会儿让邓超带你吃个热饭。先歇一晚上,明天咱们说江北的事。"

  张雪中受宠若惊。

  他怎么好让陆诚给他倒水。

  他急忙上前就要接过杯子。

  忽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既不是卫兵的,也不是参谋的,步频太快,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火。张雪中心里一紧,下意识往门边看了一眼。

  陆诚也听见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往门口一落。

  门"哗啦"一声被推开,邓超冲了进来。他脸色难看极了,手里攥着几张纸,额角全是汗。

  看见张雪中在屋里,邓超站住了看了一眼陆诚。

  陆诚点了点头,邓超朝张雪中略点一下头以示歉意,就几步走到陆诚跟前,把电报递上去,低声说:"司令,淳化出事了。"

  淳化。

  张雪中脑子里过了一下。

  应该是胡综楠,胡将军的第一军防区。

  那里出的事,小不了。

  陆诚接过电报,展开。

  他没有马上说话。

  屋里一片静,只见他慢慢往下看时,张雪中站在一旁,看见陆诚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房间里的温度没变,可空气像忽然沉了下去,沉得人透不过气。

  他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这屋里刚才还是叙旧,转眼就成了军情。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自昨夜起,淳化方向炮声彻夜未歇,第一军各师联络中断,先头部队下落不明。

  他把电文折起来,在手里紧紧一攥。

  先问邓超:"这电文,还有谁知道?"

  邓超说:"译电室刚送来,我直接拿过来了。"

  陆诚点了点头:"先不要声张。"说完抬起头,先看了张雪中一眼,随后对邓超说:"叫赵德明、周明远马上过来。

  还有,给王刀、薛越、方先觉发电,让他们密切注意侧背,没有命令不得轻动。"

  陆诚在脑海当中看了一眼,淳化方向的情况。

  只见整个第一军和五十八师完全落入了第九师团的口袋。

  只有五十一师还在包围圈之外。

  陆诚知道第一军保不住了,这怕是要坏了。

  陆诚把攥皱的电文按在桌上,看向张雪中:"张将军,你这顿洗尘饭,怕是得先欠着了。"

  张雪中立刻站得笔直:"司令,张雪中随时可以听令!"

  陆诚点了点头。

  "张将军,你也能猜个大概,前线出了问题,胡综楠冒进中了吉诸良辅的圈套,淳化防线算是完了,淳化一失,下一步就是江宁,江宁已经算是南京,也就是说,日军已经从东、南两个方向进入南京了。"

  张雪中听到陆诚的话,也知道现在情况有多严重了。

  "原本我打算让你去江北的,配合蒋鼎闻将军守好江北防线,这么看来,我的意思是由刘志将军主持江宁大局,由你来担任刘将军的副手,张将军你是参谋长出身,刘将军毕竟久疏战阵,有你帮刘将军,我放心一些。"

  张雪中立马回应。

  "我张雪中绝对不负司令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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