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王府书房。

  裴云寂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第一朵烟花炸响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以为是城里的寻常烟火,年年都有,年年都与他无关。

  烟花一朵接一朵从后山方向升起,颜色比往年浓烈些,但也仅此而已。

  他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些光一朵一朵地亮,又一朵一朵地灭,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直到第一百零八朵炸开。

  那一朵比之前所有的都高,炸响时整个夜空都震了一下。

  随后朱雀出现了。

  火红的双翼几乎遮蔽了小半边天,每一扇动都带着光屑簌簌坠落。

  长长的尾焰在身后拖出一道燃烧的弧线,在空中盘旋,像活过来了一样。

  裴云寂的视线终于从虚无中收回来,落在那只朱雀身上。

  它踩着银河,一步一步,向他奔来,在他头顶的屋檐上飞了一圈,又一圈。

  火光映在他的眼底,把他的瞳孔都染成了赤红色。

  那一刻裴云寂忽然想,他在这世上活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哪一盏灯,是专门为他亮的。

  他仰头看着,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如果阮瞳没走,现在是不是会和他一同,共赏这片漫天盛景。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

  他们吵成那样,她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她大概已经回到太傅府,躺在她的床上,翻来覆去地骂他混蛋。

  朱雀在天际缓缓盘旋,最后渐渐消融,化作点点星火簌簌飘落。

  裴云寂下意识伸出手,又停住了,悬在半空。

  接了又怎样?留不住的。

  他连自己都留不住。

  裴云寂收回手,垂眼看了一下掌心,轻声失笑。

  万般皆是虚妄。

  太傅府。

  阮书卷站在院子里,仰着脖子看天,嘴就没合拢过。

  烟花已经放到尾声了,只剩零星的尾子还在炸,像舍不得散场。

  “今儿谁这么大手笔?这烟花一放就是大半个时辰。”

  他啧啧摇头:“这玩意儿最没用,砰一下就没了,纯属败家。”

  “也不知道哪个二百五,钱多了烧得慌。”

  烟花又炸开一朵,阮书卷眼睛跟着亮了一下,小声嘀咕:“好看,真是好看。”

  他哪知道,他骂的那个二百五,就是他亲闺女。

  陈伯端着药碗站在他身后,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老爷,药快凉了。”

  阮书卷扭头瞪他一眼:“我又没病,喝什么药?”

  陈伯嘴角抽了抽:“您前几日不是病了吗?皇上还赐了药材。”

  “那是装给人看的!”

  阮书卷声音都拔高了:“贤妃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隔三差五拉着我扯家长里短。”

  “上回连阮瞳小时候尿床的事都问出来了,我不装病躲着,她能追到我被窝里去!”

  陈伯:“…………”

  阮书卷又抬头看天,烟花又炸了一朵,稀稀拉拉的。

  他忽然叹了口气:“阮瞳那死丫头,这会儿要是还在京城,怕是已经爬人家屋顶上去了。”

  陈伯愣了一下:“小姐不是在寺里修行吗?”

  阮书卷没接话,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萧驰今日来府上了。”

  “说在街上遇见阮瞳下山来买东西,两日后回府。”

  陈伯刚要张嘴,阮书卷已经接着叨叨了:“买东西?寺里缺什么需要她亲自跑一趟?”

  “玄明师傅能随便放她下山?”

  “再说那丫头在山上待了一个多月,连个信儿都没有,忽然就出现在京城街上,这不邪门吗?”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还有萧驰。”

  阮书卷停下来,扭头看陈伯:“我还没答应把闺女嫁他呢!他倒先进入角色了。”

  陈伯:“您不是一直挺满意萧世子的吗?”

  “满意归满意!但他爹……”

  阮书卷一提这事,胡子都翘起来了:“你猜怎么着?前几日镇北公突然给我来了封信。”

  陈伯一愣:“镇北公?是来商量婚事的?”

  阮书卷气得直跺脚:“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

  “我还想呢,这老东西总算开窍了,知道儿子该娶媳妇了,我美滋滋拆开信一看。”

  “你猜他写的什么?”

  陈伯摇头。

  阮书卷阴阳怪气开口:“犬子粗鄙,恐配不上令爱。”

  “听闻令爱在寺中修行,甚好甚好,望早日得悟,归家安宁。”

  念完他自己先炸了:“什么叫甚好甚好?什么叫得悟?”

  “他那是说我闺女在寺里待着挺好,别出来祸害他儿子!”

  阮书卷那晚气得一夜没睡,枕头都拍扁了。

  “我阮书卷的闺女,京城横着走的主,多少人排队想娶?”

  “他倒好,话里话外瞧不上!我还瞧不上他呢!”

  他越说越气:“什么东西,迟早让那老东西上门求我!”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爹,您又跟谁置气呢?”

  阮书卷一回头,看见阮瞳站在大门口,手里拎着个纸包,笑嘻嘻的。

  他愣了一下,火气还没收住,嘴已经先开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得两日后?”

  阮瞳晃了晃手里的纸包:“听说您病了,我特意给您带了点补品。”

  “您看我对您多好,在山上吃斋念佛,心里头可一直惦记着您呢。”

  阮书卷瞪她一眼:“谁说我病了?我好着呢!你少咒我。”

  “我这不是担心您嘛。”

  “你担心我?”

  阮书卷哼了一声,斜眼瞅她:“你惦记的是我兜里的银子吧。”

  阮瞳一脸冤枉:“爹,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阮书卷想都没想。

  阮瞳懒得跟他掰扯,拽着他就往里头走。

  阮书卷被她拉得一个踉跄:“你这丫头!”

  “走走走,先进去,我给您带了好东西。”

  进了屋,阮瞳把纸包往桌上一搁,一只油亮亮的烧鸡躺在里头。

  阮书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不是说给我带的补品?”

  阮瞳吃得满嘴流油:“是啊,这就是给您带的。”

  她举起手里那只油汪汪的烧鸡,还晃了晃。

  阮书卷深吸一口气:“你给我带的补品,就是一只烧鸡?”

  “烧鸡怎么啦?烧鸡不是肉吗?肉不是补吗?”

  “您身子弱,得多吃点儿,我可是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您别不识好歹。”

  阮瞳啃着鸡腿,脑子里却闪过裴云寂那张惨白的脸。

  也不知道他吃没吃饭。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说好露水情缘,病娇佛子悔疯了,说好露水情缘,病娇佛子悔疯了最新章节,说好露水情缘,病娇佛子悔疯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