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彦跪在地上,抬着头,眼眶红透了,但没有眼泪流出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铁笼中央、浑身是血却脊背笔直的身影,他嘴唇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想叫她的名字,但他知道自己不配!

  纪铭站在幕布前,手握着话筒,握得太紧,手心都是汗。

  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在数,数着侄女每一次出击的角度,每一个关节技的落点。

  他也是当过兵的人,知道什么样的战士能在重伤之后面对一个体型三倍于己的对手,在十几秒之内结束战斗。

  不是很强的战士,是最强的那一个,而那个战士,姓纪。

  屏幕画面里,乔尔站在包厢里,雪茄在他指间燃了长长一截烟灰没有弹。

  他看着铁笼里那个脊背笔直的身影,看了很久,之后把雪茄按熄在栏杆上,拿起话筒。

  扩音器里传来他的一声轻笑。

  “继续。”

  铁笼另一端的门又开了。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两个人,他们身后,还有更多人在笼门外排队,很明显,车轮战。

  纪寻站在铁笼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染血的作战服照得发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的掌心,握紧。

  之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和他们身后那些正在走进笼子的影子,眼角弯了下。

  铁面具下传来一声沙哑不屑的轻笑。

  “就这?”

  笼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铁笼另一端那道门再次被撞开。

  第二个,第三个,甩棍在铁笼地板上拖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套着钢指虎的拳头捶在铁网上,震得整面笼壁嗡嗡作响。

  观众席上四千多人的声浪拧成一股,那是嗜血的催促,像一群围住猎物的鬣狗在舔牙齿。

  他们来自十几个国家,说十多种语言,但此刻骂的是同一套粗粝的词,喊的是同一个意思。

  打!让她趴下!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乔尔站在高台包厢里,雪茄已经换了新的一根。

  他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举起话筒,声音从扩音器里滚出来,不急不缓。

  “看看她,”扩音器里传来乔尔的声音,不急不缓,“华国北境最强的指挥官,现在站在我的笼子里。”

  他弹了弹烟灰,“你们华国人不是最擅长抗议吗?来,让她抗议一个给我听听。”

  看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起哄声。

  口哨,跺脚,赌票抛向空中,酒瓶砸在铁笼外壳上碎成玻璃碴。

  有人在用生硬的华国文怪叫——“华国功夫!花架子!”

  最前排一个穿着迷彩背心的雇佣兵头子站起来,双臂展开,朝铁笼方向吼了一句当地土语。

  周围几十个人跟着他一起吼,翻译过来只有几个字:

  跪!给老子跪!

  弹幕滚动得越来越快:

  【放你妈的屁!乔尔你算什么东西敢说华国软弱?!】

  【华国软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笼子里站着的是谁!】

  【她十六岁入伍,十八岁上战场,二十一岁横推北域一百多公里,你告诉我这叫软弱?!】

  【她在北境五年没让敌人踏过边境线一步,你们说她软弱?她一个人就炸了你们最大的军火库!】

  【寒戈,打!打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华国!】

  【我他妈气到手在抖,这群人凭什么羞辱她?凭什么羞辱华国?】

  【因为她代表华国……因为她站在那,华国就站在那。】

  楚家别墅门口,白色幕布前面黑压压的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骂声。

  有人在喊“你妈的”,有人在喊“打”,有人的声音从腹腔底部直接顶上来,带着哭腔和愤怒的颤音。

  退伍老兵的队列里,一个断臂老者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哑着嗓子吼了声“欺人太甚”。

  他旁边一个穿旧军装的老人捂住脸蹲了下去,他在哭。华国军人在哭。

  不是觉得她会输,是知道她就算赢了、她也会用这条命去换。

  而她这条命已经所剩不多了。

  纪铭站在幕布旁边,手里的话筒被攥得几乎变形。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站在铁笼中央的身影,嘴唇翕动好几次,只挤出两个字:“撑住。”

  楚辰彦跪在地上,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幕布。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还在默念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画面里,观众席上有人用生硬的华国文喊了一声,穿过所有噪音,清清楚楚地砸进铁笼里。

  “战俘!”

  纪寻听到了,她抬起手,抓住铁面具的边缘用力一扯,面具被摘下来,当啷一声丢在脚边的钢板上。

  她的脸暴露在聚光灯下。

  那张清冷的脸,那双寒彻锐利的眼睛,和几年前在北境沙土地上叼着草面对上千武装军阀时一模一样。

  全场安静了两秒,之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亢奋,是看到猎物真容后的癫狂!

  口哨声比刚才更响,赌票抛得像暴风雪,叫骂声从十几种语言里同时炸开,生硬的华国文夹在粗粝的土语里。

  “就是她!我见过的,寒戈!”

  “打!赶紧的打碎她!”

  “让她跪!一定得让她跪下!”

  “报仇!这几年她杀了我们很多兄弟!”

  有人在模仿磕头的动作,有人把酒瓶砸碎在铁笼外壳,玻璃碴飞溅。

  那个雇佣兵头子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用尽全力吼了一声“跪——下——!”

  纪寻偏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抬起眼扫了一圈新进来的三个对手。

  一个握着甩棍,一个套着钢指虎,第三个赤手空拳但指节上全是老茧,那是常年打沙袋打出来的。

  三个人呈半弧形散开,封死了她正面的所有角度。

  她抬起眼,穿过铁笼的网眼看向高台上那个夹着雪茄的男人。

  烟雾缭绕,乔尔正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胜利者剪影。

  纪寻伸出手,朝三个对手,勾了勾手指:“来。”

  观众席炸了,四千多张嘴在同时吼叫,地动山摇。

  弹幕也在疯狂滚动:

  【她摘了面具!她把面具摘了!!!】

  【让他们看清楚,这张脸是寒戈!是我华国北境战神!】

  【骂啊!再骂啊!看清楚她是谁!她就是你们怕了五年的人!】

  【她啐那口血是啐给全场人看的!她看不起他们!】

  【勾手指!她在勾手指!伤成那样还在挑衅!这就是华国军人!】

  【妈的,我华国战神,真特么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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