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屹川坐在高头大马上藐视琢玉学堂的众人。

  店小二见他衣着华贵,不像开玩笑。

  于是语速飞快道:“客官,店里还剩十二间上房,一两银子一晚,确定全要吗?”

  许屹川眯眼不悦:“你是在质疑本少爷的财力?”

  店小二:……?

  他陪笑道:“不敢,不敢,只是向客官您确认一下。”

  许屹川冷哼一声:“少废话,全要了。”

  小厮麻利上去付钱。

  沈知砚假装着急:“小二,那我们的三间呢?”

  店小二是个见人下菜的,见状为难道:“客官,店里的客房满了,你们换一家住吧?城里客栈有的是呢!”

  孙胜恼怒地一锤拳,看向许屹川的眼神里竟带上几分憋屈和无助:“我们先来的!”

  沈知砚在心里直呼演技派。

  许屹川心头一阵畅快,居高临下道:“本少爷就不知道先来后到几个字怎么写!”

  “我们走!”孙胜驾着马车往下一家客栈赶。

  许屹川悠哉悠哉跟上。

  “掌柜的,我们要三间……”

  “剩下的客房本少爷全包了!”

  “掌柜的,我们……”

  “这家客栈本少爷包了!”

  “掌柜……”

  “买!”

  ……

  短短一个时辰,许屹川豪掷数百两,把整个悬瓠城的客房全包圆了。

  为的就是不给孙胜一行人地方住。

  沈知砚直呼人傻钱多。

  许屹川得意地看向孙胜,看你们住哪!

  还不是得乖乖回来叫爷爷!

  他待会儿得拿马鞭好好勒一勒那孙胜的脖子。

  卢俊被许屹川的阔绰惊到,弱弱提议:“不然我们去向他服个软。”

  没人理他。

  孙胜坑够了人,心满意足。

  他回头对着许屹川高声道:“白痴,爷爷不陪你玩了!”

  说完一扬马鞭,驾车离开。

  什么意思?

  许屹川眯眼跟上。

  最后眼睁睁目送小孙驾着马车驶进城西一处大宅子。

  许屹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

  “操,敢玩老子!”

  许屹川怒火中烧,骑着马就要冲进去。

  “少爷息怒!”小厮赶紧扯住缰绳,“这里离州衙只有两条街,私闯民宅,万一对方告到知州那,咱们不占理呀。”

  小厮暗暗抹了把汗,能住城西,非富即贵,对方说不定来头不小。

  这里毕竟不是遂平县,饶是不可一世的许屹川,也不得不收敛一点。

  他咬牙,一鞭子狠狠抽到小厮背上,顿时将人抽的皮开肉绽。

  “走!春桃夏莲秋菊冬梅,都给我进马车!我要狠狠泄火!”

  小厮不断抽气缓解背上的疼痛,不敢表现出一点愤怒。

  以往被打死的下人可不在少数。

  ……

  裴知白坐于正堂,四个学生外加一个书童孙胜,正规规矩矩站在他的面前。

  他扫视低着头的五人,缓缓开口:“谁的主意?”

  “夫子,是我的主意。”孙胜大方承认。

  不料直接被裴夫子否定。

  “你没这脑子,说吧,到底是谁的主意。”

  按孙胜的性子,只会想把许屹川揍一顿,根本不可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裴知白来回扫视自己的学生。

  除了沈知砚,其余三人都是一脸茫然。

  什么谁的主意?夫子的话他们怎么听不懂啊?

  见裴知白目光长久定格在自己身上,沈知砚讪笑两声:“夫子,是我和小孙哥共同的智慧……”

  “简直胡闹!”裴知白打断他,“你是不是以为让对方出点钱就是教训对面了?”

  方继明三人听得暗暗咋舌。

  这对夫子来说只是一点钱吗?那可是几百两银子!

  “学生不敢。”

  “数百两银子虽然多,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裴夫子语气顿了顿:“若真想教训那许屹川,还不如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一顿来得实在。”

  “啊?”沈知砚傻了,完全没想到夫子会这么说。

  裴夫子觑着沈知砚,语出惊人:“如果对方听不懂道理,为师也略通一些拳脚。”

  几人齐齐傻眼。

  小孙抱着膀子一脸欣慰,公子好歹是将门之后,怎么可能虚那许屹川。

  裴夫子咳嗽一声:“虽然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走吧,为师带你们熟悉一下这处宅子。”

  这宅子看着不张扬,实则宅院阔大,雕梁画栋,贵气内敛,距离贡院还近。

  沈知砚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夫子,租下这处宅子得花多少银子啊?”沈知砚忍不住问。

  他娘给的十两银子似乎不太够看。

  卢俊更是神情忐忑。

  “这是我在悬瓠城的私宅,这几年在朗山县不常过来,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私宅?!裴夫子买的宅子?!

  几人神情错愕,这这这……这得多少银子?

  裴夫子不是朗山县城里的一个普通的秀才夫子吗?还是束脩收的最便宜那个,竟然在悬瓠城有座这么低调而不失奢华的宅院。

  “总之,你们放心住着就是,不用花钱。”

  “夫子威武!!!”四个学生齐呼。

  他们怎么觉得夫子是在倒贴钱教书呢?

  简单熟悉之后,裴夫子就对他们开始考前针对性训练。

  “县试唯一的作用,就是评判一个人能否参加府试。唯有过了府试,考上童生,才算真正拿到科举的入场券。所以,切莫因为过了县试就沾沾自喜!”

  裴夫子见几人初来悬瓠城还很兴奋,故而先给他们泼盆冷水回回神。

  直到学生正襟危坐,他才开始授课。

  “府县试取童生,制艺和经文乃是重中之重,甚至可以说是决定了一个人能不能取中。”

  “而一篇文章,最关键的部分在于开头,也就是破题。若你题破的好,哪怕后面的承题、起讲等各部分稍有逊色,也影响不大。”

  裴夫子的意思沈知砚懂。

  就跟后世的高考作文一样,中间可以写得不好,但开头和结尾一定要好好编,阅卷老师着重看的就是这个。

  换言之,你写的东西可以是屎,但屎盆子必须镶金边。

  裴夫子滔滔不绝讲了一下午,一直到夕阳西下才结束。

  临下课前放话:“从今日开始,每日给你们留四书文和五经文各一道,睡前交给我,不做完不许睡觉。”

  临近府试,大家都恨不得能多学点,这么大的作业量,无一人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只神情严肃地啃着书本。

  晚上光线昏暗的事不用他们操心,小孙早已把十几盏烛灯点燃,房间内亮如白昼。

  沈知砚家过年都不敢这么点蜡烛。

  几人在豪华宅院内奋笔疾书时,殊不知,许多进城赶考的学子今晚都被迫露宿街头了。

  全城客栈,竟无一家有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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