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砰砰砰——!

  夜色深沉,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响起。

  “林玄在不在?!”

  “林玄!林玄在不在?快开门啊!”

  门外传来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几分破音。

  后院厢房里,秋生翻了个身,脑袋埋进被子里,嘴里含糊嘟囔,“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旁边的文才也被吵得迷迷糊糊,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眼睛都没睁开,“师兄,你去开门……”

  “凭什么我去?”秋生抬脚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记,没好气道:“你离门近,你去。”

  “我怕黑……”文才困得脸都皱成一团,声音拖得老长。

  “放屁!你白天也怕!”

  秋生骂完,翻过身正准备继续睡。

  可外面的敲门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响了。

  砰砰砰!

  “林玄!快让林玄出来!北清河出事了!”

  秋生刚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声音……

  “阿威?”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困意顿时散了大半。

  白天镇上已经传开了,说北清河里的水鬼被一个闾山来的陈道士除掉了,阿威还带着保安队亲自解了河道封锁。

  按理说,阿威这会儿该在家里睡大觉。

  半夜跑来义庄找大师兄……

  秋生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随之变了。

  “文才,起来!”

  文才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抱着被子坐起身,迷迷瞪瞪道:“又怎么了?”

  “阿威来了,八成是北清河真出事了!”

  秋生一把抓起外衣披在肩上,快步往外走。

  文才听到“北清河”三个字,脖子顿时一缩,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胡乱的套上衣服,文才跟着秋生来到了院子。

  吱呀——

  义庄被拉开来。

  门外正拼命拍门的阿威显然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收势不住,整个人向前一扑,差点栽进门槛。

  “哎哟!”

  他两手在空中乱抓,幸好旁边的队员赶紧扶住,这才没当场摔个狗吃屎。

  秋生提着油灯往前照去。

  灯火一晃,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只见,阿威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两圈的保安队制服,扣子绷得紧紧的,胸口那块布料被撑得像随时要炸开。

  衣袖更是短了一截,露出半截肉乎乎的手腕。

  而旁边那名队员更惨!

  对方只穿着一套单薄内衬,此刻,他双手抱着胳膊,在夜风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秋生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眉梢一点点挑了起来。

  “呦~~阿威队长,你这是……半夜练兵呢?”

  阿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干咳两声,抬手整理衣领。

  他方才出门太急,冲到半路才发现自己只穿了睡衣。

  偏偏这时候又顾不得回去换,只能把身边队员的制服扒过来套上。

  可这衣服穿在队员身上合身,到了他身上,就跟裹粽子似的。

  阿威硬着头皮,强行挺了挺肚子,勉强摆出队长的架势,但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少、少废话!我可没空跟你们在这耍嘴皮子!林玄呢?他在不在?”

  他说着便往义庄里面探头,眼珠子在院里乱转,试图寻找什么。

  文才揉着眼睛站在秋生身后,打了个哈欠,“我们大师兄不在。”

  “不在?!”阿威脸色一僵,转头盯住文才,“他去哪了?”

  秋生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说道:“去青木镇给张老板做法事去了。”

  “还没回来?!”

  阿威急得原地转了半圈,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早上的时候,自己表姨夫带了个老板前来,找林玄帮忙。

  想必,林玄就是给那人处理事情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阿威忍不住问道。

  秋生摊开手:“这谁知道?大师兄出门办事,又不会跟我们报时辰。”

  阿威听到此话,不由的唉声叹气,一张脸更是皱到了一起。

  秋生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明显。

  “阿威,北清河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盯着阿威的脸,语气也沉了下来。

  “你白天不是请了个闾山道士,把河里的脏东西清理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跑来找我大师兄?”

  “难不成……又死人了?”

  阿威脸上的肥肉抽了抽,他不想说……

  毕竟,

  白天他才站在河边,当着镇民的面说水鬼已除,河道无事。

  结果才过了几个时辰,北清河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脸打得又响又狠。

  可他心里也清楚,王老板那条船沉了,尸体都漂在河面上,这事根本瞒不住。

  明天天亮,整个任家镇都会知道。

  阿威憋了半晌,最终沉着脸点了点头,“死人了。”

  秋生眉头微微皱起。

  “死了几个?”文才小声问道。

  阿威喉咙滚动,声音低了几分,“死了一船……”

  “什么?!”

  秋生和文才脸色齐齐变了。

  义庄门口的夜风在此刻骤然变大,吹得呼呼作响!

  油灯的火苗剧烈抖动,连门槛上三人的影子都跟着疯狂乱晃,平添了几分阴森。

  “一、一船人都死绝了?!”

  文才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王老板,还有他手底下那一帮伙计……全死在河里了。船也沉了。”

  阿威咬着牙点头。

  秋生倒吸一口凉气,残存的睡意彻底散了干净。

  “能杀一船人,那水里的东西绝对是个大凶!

  你现在就带人去封锁北清河,船不能走,岸边也不能靠近!

  那东西能掀船杀人,也能把岸边的人拖下去当替死鬼!”

  秋生脸上沉重的开口道。

  文才也在一旁唉声叹气,忍不住嘀咕道:“白天我大师兄就跟你说了,封锁北清河,封锁北清河,让你别乱解封。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出大事了吧!”

  阿威被文才这一顿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玄白天确实提醒过他。

  甚至还说得很清楚,水底那东西没那么简单。

  可他当时一心想着借陈道士的名头立威,又收了王老板的好处,哪里听得进去?

  如今王老板死了,陈道士也不见踪影,这口锅全扣到了他头上。

  阿威越想越慌,赶紧扯开话题,“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们能不能联系到林玄?让他赶紧回来!”

  “大师兄出门办事,我们怎么联系?又不是烧张符,他就能从青木镇飞回来。”秋生摇头。

  文才想了想,补了一句:“按理说,大师兄处理完那边的事就会回来。估计最多明日。”

  “明日?”

  阿威低声念着这两个字,一张脸顿时皱成苦瓜。

  他现在恨不得林玄立刻站在眼前。

  等到明日,谁知道北清河还会不会再死人?

  秋生见他六神无主,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

  “阿威,你现在别在这儿耗着了。赶紧回去带人封河,先把河边的人全劝走,再派人守住渡口。大师兄回来之后,我们会把这事告诉他。”

  “好!”阿威咬了咬牙,终于点头,“我这就去封河!”

  说着,他转身就走。

  刚走出没两步,胸口那件小号制服又勒得他实在喘不过气来。

  阿威烦躁地用力扯了扯衣襟,“崩”的一声,一颗扣子光荣牺牲,飞进了草丛里。

  旁边那名只穿内衬的队员看到这一幕,脸不由的抽了抽,内心苦涩:早知道今晚就差使别人通知队长了,偶滴衣服啊……

  很快,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义庄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秋生望着街道尽头,脸色少有地凝重。

  文才抱着胳膊缩在门边,朝青木镇方向的黑夜看了许久,低声喃喃。

  “大师兄,你快回来吧。”

  “义庄没你,真的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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