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韩策先探进去半个身子。

  门后是一间地下实验室。

  顶灯坏了大半,只剩几盏旧灯管还在不停闪烁,把里面照得忽明忽暗。

  两侧排着一列玻璃舱。

  大部分已经碎了,玻璃散了一地,几个舱底还积着发黑的液体。

  其中一只空舱里,固定手腕的皮带已经断开,玻璃内侧还留着几道很深的抓痕。

  韩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玩笑淡了些。

  “这里以前关的……不会都是人吧?”

  孟明薇掌心的火光压低。

  “你先把手收回来,别什么都摸。”

  韩策刚碰到舱门边缘,闻言立刻缩手。

  “我这叫探路。”

  周启从旁边经过。

  “哼!”

  “你懂什么。”

  韩策跟上去。

  “开路的人不碰东西,难道等东西自己跟我打招呼?”

  程野已经走到前面。

  “先别吵,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纪昼跟在人群后面。

  团子却比隔着门的时候闹得更厉害。

  刚才只是偶尔顶她一下。

  现在进了实验室,它像突然精神起来,在小腹里来回乱动。

  纪昼按了按衣角。

  麻烦了。

  她正准备往旁边挪一点,实验室最深处忽然亮了一下。

  “滴——”

  声音不大。

  在这个地方却格外清楚。

  几个人同时停住。

  孟明薇先看见。

  “最里面还有一个。”

  那里还立着一只完整的培养舱。

  舱壁结着一层薄雾。

  淡蓝色液体里浮着一个少年。

  黑发散在水中,肩背单薄,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手腕和颈侧连着几根已经发黄的软管,看着也就十五六岁。

  韩策盯了两秒。

  “等等,这个好像还活着。”

  孟明薇立刻伸手拦了他一下。

  “你先别冲过去。这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纪昼也看向培养舱。

  少年半张脸藏在湿发后,只露出紧闭的右眼。

  眼皮下面隐约透着一点很浅的金色。

  团子突然在她小腹里翻了一下。

  纪昼脚步慢了半拍。

  “滴——”

  监护器又响了一声。

  培养舱底部亮起一格红灯。

  液体里先冒出几颗气泡,很快越来越多。

  程野顺势横过手臂,把纪昼带到自己身后。

  “离远点。”

  纪昼跟着退开。

  培养舱里的少年忽然抽动了一下。

  他的胸口猛地起伏起来,手指在水里攥紧,肩背也跟着发颤。大量气泡从嘴边涌出来,原本平静的培养液顿时乱了。

  孟明薇脸色变了。

  “他好像要醒了。”

  警报紧跟着响起。

  急促的提示音一下接一下。

  红灯也开始闪。

  培养液迅速往下降。

  少年颈侧那根软管却卡住了。

  他一挣,软管立刻绷紧,勒得脖颈往后一仰。

  韩策骂了一句。

  “再这么勒下去,人没醒就先让管子勒死了。”

  他走过去,抡拳砸在培养舱上。

  第一拳下去,舱壁裂开大片白纹。

  孟明薇刚喊他的名字,韩策第二拳已经落下。

  这一次,整面玻璃直接碎开。

  淡蓝色培养液猛地涌出来,韩策被冲得往后退了两步。

  程野拉着纪昼避到旁边。

  少年随着培养液一起摔出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他双手撑住湿滑的地面,刚喘进一口气就开始剧烈咳嗽,整片肩背都跟着发颤。

  湿透的黑发垂在脸侧。

  水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

  韩策抹了把脸。

  “还好,没让管子勒死。”

  孟明薇看了他一眼。

  “你也差点把人连舱一起砸了。”

  “玻璃我还是分得清的。”

  韩策说着伸出手。

  “喂,你还能——”

  少年突然抬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动作快得韩策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变。

  “我操!”

  他另一只手已经本能攥成拳。

  程野同时往前半步,把纪昼完全挡到身后。

  “先松手。”

  少年却没有看他们。

  他握着韩策的手腕,呼吸还很急。

  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湿发从眼前滑开。

  左眼深黑。

  右眼却是很浅的金色。

  瞳孔边缘还绕着一圈极细的深纹。

  韩策原本还想挣开,看清那双眼睛以后反倒停了一瞬。

  “你这眼睛……”

  少年还是没看他。

  视线越过韩策,又越过程野肩侧,最后落到了纪昼身上。

  几乎在两人对上的那一刻,团子猛地往前一顶。

  这次反应比刚才重得多。

  纪昼眼皮微微一跳。

  少年的手指却一点点松开了。

  刚才还急促凌乱的呼吸,也慢下来一些。

  他一直看着纪昼。

  嘴唇动了动。

  “你……”

  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程野往旁边挪了一步。

  正好把纪昼挡得严严实实。

  少年眼前没了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韩策揉着被扣红的手腕。

  “不是,你刚醒就知道挑好看的看?”

  程野没有理他,只盯着少年。

  少年脸上带着明显的茫然,像根本听不懂他们在问什么。

  周启已经绕到侧面。

  他的目光停在少年后颈。

  “他后面有东西。”

  湿发下面露出一小块黑色编号。

  孟明薇正要靠近。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整间实验室都跟着晃了一下,灯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第二次震动又从上方传下来。

  比刚才更重。

  程野抬头。

  众人的注意力被头顶吸引了一瞬。

  地上的少年却就在这一刻撑起身体。

  刚才还咳得连气都喘不匀的人,从周启身边掠过去时,只带起一阵夹着水汽的冷风。

  周启脸色一变,转身追进侧面的维修门。

  等他冲进去,窄道里只剩下一串湿脚印。

  人已经不见了。

  韩策站在原地。

  “等等,刚才那小子是不是比周启还快?”

  周启很快折回来,脸色不太好。

  “至少我没追上。”

  这一次没人再拿他开玩笑。

  连速度系的周启都没追上。

  孟明薇往维修门里看了看。

  “别追了,他自己能跑。我们先出去,上面还不知道什么样了。”

  程野已经走到门口。

  一股风从维修通道里面灌出来,夹着灰尘和淡淡焦味。

  周启侧过头感受了一会儿。

  “前面是通的,而且风是往下灌的,应该能上地面。”

  林岸川探进去看了一眼。

  “路是往上的。”

  头顶又传来一次震动。

  这次明显近了不少。

  孟明薇抬头。

  “那就先出去,上面估计已经打到这边了。”

  程野第一个迈进维修通道。

  其他人跟上。

  纪昼从破碎的培养舱旁经过时,脚步慢了半拍。

  地上还留着少年刚才踩过的水迹。

  右边那只脚印旁,沾着一点很淡的金色液体。

  她低头看过去。

  团子又有了反应。

  这一次没有乱撞,只是暖意短暂贴到腹侧,很快又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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