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昼从未公开招揽。
无界城甚至连像样的招募通告都没有。
可那些年轻异能者还是自己找了过来。
先是独行者，随后变成三五结伴的小队。
再往后，城外甚至出现了普通幸存者的车辆。车顶绑着铺盖和锅具，后备箱塞满能带走的家当，一路风尘仆仆，只为了问一句，这里是不是无界城。
原本冷清的外围道路，很快变得车来车往。
余火潮那批人最初还严阵以待，以为六大基地又派了什么人过来。
等几拨人主动把武器留在警戒线外，开口却是询问无界城还收不收人，连贺砾都开始怀疑外面的传言究竟已经离谱到了什么程度。
事实证明，比他想象得还要夸张。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外界渐渐流传起了一套关于无界城的新说法。
这里不问出身……
感染者能治疗。
实验体能摆脱抑制剂。
自然觉醒者来了也有机会变强。
六大基地不要的人，无界城肯收；六大基地救不了的人，纪昼敢救。
传到最后，无界城俨然成了一处什么都能解决的末世净土。
纪昼听完这一整套说法时，刚从医疗点回来。
她在物资点门口站了片刻，又看向里面已经空下去一截的货架。
净土？
再这么来几拨人，净土先得断粮。
这倒不是杞人忧天。
无界城刚建立时人数有限，宁川城内还能利用的食物、药品和生活用品足够维持一阵。可这段时间实验体接连回来，外面的投奔者又越来越多，原本搜寻过的几个商场、药房和仓储点已经所剩无几。
再这样下去，吃饭都要开始精打细算。
车辆需要能源，医疗点缺新的器材，越来越多的住处也得重新修整。无界城如今最不缺的是人，真正缺的，反而成了让这么多人长久活下去的东西。
更何况，现成的东西总有耗尽的一天。
食物会吃完，药品会过期，能源同样经不起日复一日的消耗。
无界城若只靠四处搜寻维持，哪怕纪昼能把宁川翻个遍，也不过是把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往后推迟一些。
种植、净水、维修、加工，这些事情迟早都得有人接起来。
只是眼下还顾不上那么远。
……先把这一阵熬过去再说。
宁川境内能够反复利用的地方，这段时间已经摸得七七八八。再想找到足以支撑这么多人的大批食物和药品，就只能继续往外。
宁川西南与岚州市接壤。
末世爆发初期，岚州是整个周边区域沦陷最快的城市之一。
病毒最先从城区南部扩散，等撤离命令真正下达时，几条主要道路已经彻底堵死。大批幸存者没能离开，负责转运人员和物资的车队也被困在城内。
后来六大基地逐渐建立，周边主要交通线先后恢复，岚州却始终没能重新纳入稳定活动范围。
原因并不复杂。
那里感染程度太重。
高阶感染体出没频繁，建筑密集，主要道路又在最初那场撤离潮里堵得严严实实。附近基地这些年陆续派过几次侦查队，也只敢沿外围活动，从未真正把路线打通。
时间一久，地图上的岚州便只剩下一大片重度污染标识。
过去无界城人少，没必要为了几批东西去碰这种地方。
现在情形已经不同。
那天下午，一支探查小队回来时，带回几页从交通管理站资料柜里翻出的城市运输记录。
纸张受潮严重，大半内容已经辨认不清，唯独其中一张区域运输图保存得还算完整。
纪昼翻到最后，注意到了岚州北部的几个红色标记。
那里曾经是这一带规模最大的物资中转区之一。
纪昼翻到岚州那一页时，岑越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脚步微顿，目光在那几个红色标记上停了片刻。
“你不会真打算往那边去吧？岚州封了这么多年，外面能查到的记录本来就少，真进去以后遇上什么，谁都说不准。”
纪昼用指尖点了点地图。
“我也不想去。可再这么多来几批人，无界城恐怕撑不到我们慢慢想办法。”
岑越皱起眉。
“那也不用你每次都自己亲自去。”
纪昼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这次多带几个能打的。”
医疗用品，应急食品，净水设备，备用能源，末世最初几次大规模调运都曾经过那里。
岚州全面沦陷以后，后续运输戛然而止。
至于当初送进去的东西究竟还剩多少，没人说得准。
可只要能找到其中一部分，对眼下的无界城都是雪中送炭。
纪昼又把几页资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无界城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
药、食物、能源、医疗设备，还有能够重新投入生产的机器和材料。
人已经来了，总不能让他们在无界城坐吃山空。
何况这一批投奔过来的异能者里，本就不缺能打的人。
既然愿意留下，总得派上用场。
纪昼把岚州北部那几个标记重新圈了出来。
这一趟如果能把路线打通，带回来的或许不只是几车东西。
无界城也该往宁川之外走了。
无界城这边开始重新安排外出搜寻的人手时，六大基地也终于坐不住了。
最先提出召开联合会议的是中央基地，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无非是近期异能者流动异常，无界城势力变化太快，各基地有必要重新商议此事。
可通讯刚刚接通，纪砚山的脸才出现在屏幕上，北原基地指挥使贺慎已经开口。
“纪砚山，你真牛啊！你女儿最近闹出来的动静，够大的啊！”
纪砚山往屏幕前一坐。
贺慎根本没给他寒暄的余地。
“先是在北原基地，后来又闯中央基地。现在倒好，连东林基地的异能者都开始往无界城跑。照这么个排法，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中央基地指挥使罗嵩本就憋着火，闻言直接接了过去。
“北原基地好歹只是让她闹过一场，我们中央基地这回才叫颜面扫地。基地让她闯了，人让她带了，连谢闻岐最后都跟着去了无界城。”
他说到这里，冷冷看向屏幕里的纪砚山。
“前面吃亏的是北原基地，后来轮到中央基地，现在东林基地培养出来的异能者也改换去处。纪砚山，你总不能告诉我们，这些事都跟临江基地没关系吧？”
纪砚山道：“她离开临江以后做什么，是她自己的选择。临江基地没有授意过，也没有插手。”
贺慎嗤笑一声。
“说得倒轻巧，她毕竟是你纪砚山的女儿。你敢说一点都不知情？”
东林基地那边也终于开口。
“周辰月的事情出来以后，底下已经开始动摇了。现在走的还只是几个人，再这么下去，可就未必了。”
西漠基地的人原本一直没出声，听到这里也皱了眉。
“这才是麻烦。无界城若只是收留实验体，咱们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连自然觉醒的异能者都开始往那里走，事情就不一样了。毕竟大家都知道末世异能者的重要性！”
南岭基地随即接道：“是啊，今天走的是东林基地的人，明天呢？总不能真等到各基地都开始往外跑人，再坐下来商量。”
几块屏幕上的目光重新落到纪砚山这里。
纪砚山道：“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罗嵩道：“我们想知道，临江基地到底是什么态度？”
“纪昼公然另立无界城，实验体往她那里聚，现在连六大基地培养多年的异能者也开始改换去处。”
他顿了顿。
“她毕竟是你的女儿。”
“纪砚山，这件事，你总该有个态度吧！”
无界城甚至连像样的招募通告都没有。
可那些年轻异能者还是自己找了过来。
先是独行者，随后变成三五结伴的小队。
再往后，城外甚至出现了普通幸存者的车辆。车顶绑着铺盖和锅具，后备箱塞满能带走的家当，一路风尘仆仆，只为了问一句，这里是不是无界城。
原本冷清的外围道路，很快变得车来车往。
余火潮那批人最初还严阵以待，以为六大基地又派了什么人过来。
等几拨人主动把武器留在警戒线外，开口却是询问无界城还收不收人，连贺砾都开始怀疑外面的传言究竟已经离谱到了什么程度。
事实证明，比他想象得还要夸张。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外界渐渐流传起了一套关于无界城的新说法。
这里不问出身……
感染者能治疗。
实验体能摆脱抑制剂。
自然觉醒者来了也有机会变强。
六大基地不要的人，无界城肯收；六大基地救不了的人，纪昼敢救。
传到最后，无界城俨然成了一处什么都能解决的末世净土。
纪昼听完这一整套说法时，刚从医疗点回来。
她在物资点门口站了片刻，又看向里面已经空下去一截的货架。
净土？
再这么来几拨人，净土先得断粮。
这倒不是杞人忧天。
无界城刚建立时人数有限，宁川城内还能利用的食物、药品和生活用品足够维持一阵。可这段时间实验体接连回来，外面的投奔者又越来越多，原本搜寻过的几个商场、药房和仓储点已经所剩无几。
再这样下去，吃饭都要开始精打细算。
车辆需要能源，医疗点缺新的器材，越来越多的住处也得重新修整。无界城如今最不缺的是人，真正缺的，反而成了让这么多人长久活下去的东西。
更何况，现成的东西总有耗尽的一天。
食物会吃完，药品会过期，能源同样经不起日复一日的消耗。
无界城若只靠四处搜寻维持，哪怕纪昼能把宁川翻个遍，也不过是把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往后推迟一些。
种植、净水、维修、加工，这些事情迟早都得有人接起来。
只是眼下还顾不上那么远。
……先把这一阵熬过去再说。
宁川境内能够反复利用的地方，这段时间已经摸得七七八八。再想找到足以支撑这么多人的大批食物和药品，就只能继续往外。
宁川西南与岚州市接壤。
末世爆发初期，岚州是整个周边区域沦陷最快的城市之一。
病毒最先从城区南部扩散，等撤离命令真正下达时，几条主要道路已经彻底堵死。大批幸存者没能离开，负责转运人员和物资的车队也被困在城内。
后来六大基地逐渐建立，周边主要交通线先后恢复，岚州却始终没能重新纳入稳定活动范围。
原因并不复杂。
那里感染程度太重。
高阶感染体出没频繁，建筑密集，主要道路又在最初那场撤离潮里堵得严严实实。附近基地这些年陆续派过几次侦查队，也只敢沿外围活动，从未真正把路线打通。
时间一久，地图上的岚州便只剩下一大片重度污染标识。
过去无界城人少，没必要为了几批东西去碰这种地方。
现在情形已经不同。
那天下午，一支探查小队回来时，带回几页从交通管理站资料柜里翻出的城市运输记录。
纸张受潮严重，大半内容已经辨认不清，唯独其中一张区域运输图保存得还算完整。
纪昼翻到最后，注意到了岚州北部的几个红色标记。
那里曾经是这一带规模最大的物资中转区之一。
纪昼翻到岚州那一页时，岑越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脚步微顿，目光在那几个红色标记上停了片刻。
“你不会真打算往那边去吧？岚州封了这么多年，外面能查到的记录本来就少，真进去以后遇上什么，谁都说不准。”
纪昼用指尖点了点地图。
“我也不想去。可再这么多来几批人，无界城恐怕撑不到我们慢慢想办法。”
岑越皱起眉。
“那也不用你每次都自己亲自去。”
纪昼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这次多带几个能打的。”
医疗用品，应急食品，净水设备，备用能源，末世最初几次大规模调运都曾经过那里。
岚州全面沦陷以后，后续运输戛然而止。
至于当初送进去的东西究竟还剩多少，没人说得准。
可只要能找到其中一部分，对眼下的无界城都是雪中送炭。
纪昼又把几页资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无界城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
药、食物、能源、医疗设备，还有能够重新投入生产的机器和材料。
人已经来了，总不能让他们在无界城坐吃山空。
何况这一批投奔过来的异能者里，本就不缺能打的人。
既然愿意留下，总得派上用场。
纪昼把岚州北部那几个标记重新圈了出来。
这一趟如果能把路线打通，带回来的或许不只是几车东西。
无界城也该往宁川之外走了。
无界城这边开始重新安排外出搜寻的人手时，六大基地也终于坐不住了。
最先提出召开联合会议的是中央基地，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无非是近期异能者流动异常，无界城势力变化太快，各基地有必要重新商议此事。
可通讯刚刚接通，纪砚山的脸才出现在屏幕上，北原基地指挥使贺慎已经开口。
“纪砚山，你真牛啊！你女儿最近闹出来的动静，够大的啊！”
纪砚山往屏幕前一坐。
贺慎根本没给他寒暄的余地。
“先是在北原基地，后来又闯中央基地。现在倒好，连东林基地的异能者都开始往无界城跑。照这么个排法，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中央基地指挥使罗嵩本就憋着火，闻言直接接了过去。
“北原基地好歹只是让她闹过一场，我们中央基地这回才叫颜面扫地。基地让她闯了，人让她带了，连谢闻岐最后都跟着去了无界城。”
他说到这里，冷冷看向屏幕里的纪砚山。
“前面吃亏的是北原基地，后来轮到中央基地，现在东林基地培养出来的异能者也改换去处。纪砚山，你总不能告诉我们，这些事都跟临江基地没关系吧？”
纪砚山道：“她离开临江以后做什么，是她自己的选择。临江基地没有授意过，也没有插手。”
贺慎嗤笑一声。
“说得倒轻巧，她毕竟是你纪砚山的女儿。你敢说一点都不知情？”
东林基地那边也终于开口。
“周辰月的事情出来以后，底下已经开始动摇了。现在走的还只是几个人，再这么下去，可就未必了。”
西漠基地的人原本一直没出声，听到这里也皱了眉。
“这才是麻烦。无界城若只是收留实验体，咱们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连自然觉醒的异能者都开始往那里走，事情就不一样了。毕竟大家都知道末世异能者的重要性！”
南岭基地随即接道：“是啊，今天走的是东林基地的人，明天呢？总不能真等到各基地都开始往外跑人，再坐下来商量。”
几块屏幕上的目光重新落到纪砚山这里。
纪砚山道：“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罗嵩道：“我们想知道，临江基地到底是什么态度？”
“纪昼公然另立无界城，实验体往她那里聚，现在连六大基地培养多年的异能者也开始改换去处。”
他顿了顿。
“她毕竟是你的女儿。”
“纪砚山，这件事，你总该有个态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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