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警告又响了一遍。

  “立即撤离。”

  “再继续靠近基地,视同敌袭。”

  纪昼听完,只叫了一声。

  “岑越。”

  岑越转过脸。

  “那就破城吧。”

  荒原上的尸潮顷刻涌向前方。

  北原的城防同时亮起,异能从高处砸进尸群,火光沿着墙头接连炸开,碎石和残肢翻进荒草地里。

  最前方倒下一批,后面的照旧往前。

  这世道什么都缺,偏偏最不缺感染体。

  他们从宁川一路北上,沿途收拢的尸群越来越庞大。不管前面死了多少,后面都补得上。

  北原的麻烦却才刚刚开始。

  墙头哪边火力集中,尸群便从那里散开;防守哪里出现松动,转眼便被挤满。

  东侧刚调去增援,西面又被撕开一道缺口。

  西面的队伍还没赶到,另一边已经传来金属崩裂声。

  通讯频道彻底乱了。

  “感染体太多了!西侧缺人!”

  “先守内墙!”

  “感染体已经进来了!”

  原本严密的城防被一点点扯开。

  岑越站在纪昼附近,灰白瞳孔转向哪里,前方的尸潮便跟着改换去处。

  闻稚抱着胳膊看了半晌,眉眼间渐渐浮出几分得意。

  “还真有意思。”

  她望着城墙上来回奔走的人影。

  “现在看他们东奔西跑的,我此刻心情特别好。”

  秦烈乐了。

  “这才哪到哪,你就高兴成这样?”

  他往前面望了望。

  “不过照岑越这么打下去,我总觉得今天估计轮不到咱俩出场。”

  闻稚轻轻啧了一声。

  “谁让我们没他这么大的阵仗。”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外围一段防障终于撑不住,大片金属结构向内塌陷。

  尸群顺着缺口涌进去,附近的异能者只能往后撤。原本还能彼此照应的外围防线一旦断开,剩下几处很快顾不上首尾。

  纪昼站在后方,把城防和几个主要出口尽收眼底。

  从八岁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每天想得最多的,从来都是怎么活下去。

  连多露出一点能力,都得提前想好会招来什么。

  这样的日子过得太久,久到她几乎已经习惯先替自己找退路。

  如今身份易位。

  该考虑怎么活下去的,已经不是她了。

  纪昼迈步往前。

  秦烈和闻稚跟了上去。

  身后,岑越仍立在尸潮中央。

  更远处,北原第二轮警报已经响彻基地。

  北原以南两百公里。

  程野刚结束外勤,通讯器连续震动。

  【北原一级战备。】

  【外围防线失守。】

  【纪昼现身北原。】

  程野震惊的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抓起车钥匙。

  “走!马上赶回去。”

  祝寒衣已经拉开副驾车门。

  越野车冲上旧公路,北原方向的天际染着大片灰黑。

  基地内,第二层防区也被尸潮撕开了。

  撤回来的异能者越来越多,医疗区已经塞满伤员。前线负责人赶到贺指挥面前,作战服上沾满血迹和灰尘。

  “我们不能再这么跟他们耗下去了。”

  “他们死的都是感染体,当然无所谓。前面倒一批,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

  他指着屏幕上的尸潮,话说得越来越急。

  “可我们是人啊!异能者已经伤了这么一大批,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根本扛不住。”

  贺指挥盯着屏幕。外围几处防线已经断开,尸潮还在往里涌入。

  他闭了闭眼。

  “准备动用那支军团吧……”

  旁边几人同时转头。

  “现在吗?”

  “再藏着掖着,北原就要没了。”

  纪昼已经踏进第二层防区,隔着断裂的内墙,她再次开口。

  “把沈既渡交出来,我可以就此停手。”

  这句话传开后,附近的北原异能者很快躁动了起来。

  沈既渡这个名字,他们当然听过。

  中央基地的叛徒,余火潮那场灾难里最该死的人之一。六大基地对外给出的消息里,这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可纪昼带着尸潮杀到这里,从头到尾要的偏偏只有他。

  研究所的深处响起了机械的运转声。

  议论随之一滞。

  贺指挥猛地回过头。

  那道常年封着的厚门正在往上升,白色研究服的下摆先从门后露了出来。

  沈既渡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靠近门口最近的几名异能者脸上全是错愕。

  “沈既渡?!”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声音很快乱成一片。

  不少视线落向贺指挥,惊疑、愤怒,还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荒谬感。

  沈既渡就这样从北原基地里堂而皇之地出来,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解释。

  他也根本顾不上周围那些目光。

  从露面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全在纪昼身上。

  那双眼睛里带着近乎灼人的兴奋。

  “果然——”

  他甚至笑了。

  “你果然还是最完美的那一个。”

  当初纪昼被送到他手里时,他亲眼见过那些异能怎样从她身体里被剥出去。

  按他当时的判断,她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更别说再走到今天。

  可现在,她不仅回来了,还带着尸潮杀进北原。

  沈既渡越是打量,神情越显亢奋。

  “听说你要找我,我实在坐不住了想来见见。”

  “纪昼,我真的很好奇,你身上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纪昼神色淡淡。

  “说完了吗?”

  沈既渡听完反而笑得更畅快。

  这种反应落在旁边那些北原异能者眼里,只让人觉得发寒。

  他们刚才还在替北原基地拼命守城,伤员一批批送进医疗区,结果纪昼要找的人竟然一直藏在自家基地。

  贺北辰站在人群后方,直接拨通谢闻岐的通讯。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纪昼疯了!彻底疯了!”

  “她居然带着尸潮打进北原了!她怎么敢的!真是疯了!”

  他骂完一句,又朝研究所那边望过去。

  “沈既渡居然也活着,还一直藏在我们基地里。”

  “这个世界现在颠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谢闻岐那边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

  “我……在中央基地等她。”

  贺北辰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通讯到这里断开。

  贺指挥朝研究所方向挥了下手。

  “既然这样,把那支军团带出来。”

  里面很快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支穿着统一作战服的队伍陆续出现,人数算不上庞大,可他们踏出研究所后,周围的气息立刻变了。

  火焰顺着一名队员的手臂窜起,旁边那人脚下凝出寒霜。更远处,金属护栏自行震动,表面已经出现细密裂痕。

  “天啊,怎么这些人都有异能!还有特殊异能!”

  “……”

  “为什么不让这些人早点出来!”

  贺指挥开口。

  “这原本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曙光军团。”

  沈既渡终于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们。

  “原本没打算这么早让这支军团暴露。”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纪昼,脸上的兴奋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没想到,又是你逼我提前把这张牌翻出来。”

  他朝那支队伍示意了一下。

  “好好看着吧,纪昼。”

  “今天之后,六大基地都会记住曙光军团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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