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火潮。

  岑秋整理新送来的抑制剂时,最右边那支针剂让她顿了下。

  重新贴过的标签边缘翘起一小块。

  她眉心微蹙,从药柜里翻出方屿昨天用过的空针剂,将两支药并排放到灯下。

  封口的位置很接近,标签折痕也差不多。

  岑秋又凑近看了一遍,疑色渐渐浮上眉间。

  她拿起两支针剂去了许博士那里。

  许博士正在看方屿今天的检查结果。

  岑秋把东西放到他手边。

  他抬起头,眼里先露出一点询问。

  “是方屿那支……?”

  岑秋点头。

  “嗯。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没扔。”

  许博士拿起新的针剂,对着灯仔细看过一圈,又把昨天留下的空针放到旁边比了比。

  他眉头缓缓皱起。

  随后重新翻开方屿的检查单,从头往后看了一遍,又从桌下抽出一本已经有些旧的实验手册。

  前面的内容翻得很快。

  到了中间,他翻页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一个刚完成异能适配的普通青年被同伴围在中间,淡黄色光膜沿着手臂往上爬,第一次还没越过手肘就散了。

  青年自己先笑起来,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再试。

  第二次,那层光终于越过手肘。

  欢呼声顿时更响。

  岑秋转头看了片刻。

  她再看向桌边时,许博士已经停在其中一页,手掌压着纸面,眉间的纹路比刚才深了些。

  中央基地以北的旧城区。

  一辆印着中央基地徽记的外勤车从街口开过。

  周启站在二楼窗边,视线跟着车身一直送到前面的补给点。

  韩策已经等在门边,鞋尖轻轻磕了两下地面。

  “就他们?”

  周启点头。

  外勤车停稳,车里的四个人陆续下来。

  最后一个刚关上车门,周启已经从旁边巷口冲出去,扣住他摸向通讯器的手腕,将人直接压到墙上。

  通讯器还没亮便被按灭。

  另一边,韩策早已经扑向最前面的男人。

  两个人撞进墙边堆着的木箱,沉闷的碰撞声刚响,孟明薇掌心的火已经抵到第三个人胸前。

  那人猛地刹住脚步。

  孟明薇微抬下巴,漂亮的眉眼里带着一点得逞后的骄气,火焰稳稳停在对方衣服前,没有真烧下去。

  许南枝守在街口。

  她肩背绷得很紧,两只手始终贴着身侧,远处每传来一点动静,那双安静的眼睛便会立刻转过去。

  几分钟后,四名中央基地异能者已经被绑住手脚,通讯器、通行证和外勤装备全被拿走。

  韩策从地上的男人胸前扯下通行证,眉眼里那点焦躁终于散了些。

  “嗨兄弟,借用一下。”

  男人嘴被堵着,只能怒视他。

  韩策已经起身。

  孟明薇拎起其中一件外勤服,抖开一看,秀气的眉峰立刻挑高。

  “谁的?”

  韩策朝旁边那个高出她一截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孟明薇盯着他。

  “你挑得真好。”

  韩策脚下往旁边挪了一点。

  “又不是我让他长这么高。”

  孟明薇轻哼一声,到底还是把衣服套上,过长的袖口被她卷了两层,卷完又低头看了一遍,怎么看都不顺眼。

  许南枝拿到的那套还算合身。

  她捏着通行证看了看照片,又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迟疑地望向周启。

  周启已经换好衣服,把四张通行证重新分开,又逐一核对了一遍。

  “进去以后,低着头。”

  许南枝连忙点头。

  韩策抓了点墙灰抹过额角和下巴。

  孟明薇把帽檐往下一压,遮去大半眉眼。

  周启检查完通讯器,又朝窗外确认了一遍,才关上门。

  四个人开走了那辆外勤车。

  中央基地入口前排着不少返程车辆。

  周启握着方向盘,跟着前车缓慢往前挪,神色始终很淡定。

  孟明薇坐在后排,那截过长的袖子让她怎么看都碍眼,扯了两次以后干脆把手缩进袖口里。

  韩策靠着车门,额角的灰已经蹭掉一些。

  许南枝坐在最里面。

  她一路都没怎么换过姿势,苍白的手指一直攥着衣角,乌黑的眼睛小心追着入口岗亭里的执勤人员。

  前车停下以后,驾驶员把通行证递出去。

  执勤人员核过车牌和人数,又往车里看了两眼,很快抬杆。

  许南枝抓着衣角的手又紧了一点。

  轮到他们。

  周启神色平常地把四张通行证一起递出去。

  执勤人员依次扫过信息,翻到韩策那张时,抬头往车里看了一眼。

  韩策隔着车窗与他对上。

  他眉头刚要拧起来,周启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后侧了侧身体,挡去一部分视线。

  “路上撞了一次,后面两个受伤了。”

  执勤人员顺势看向后排。

  孟明薇把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半垂着脸,唇角却绷得有些僵,显然很不习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许南枝坐在更里面。

  执勤人员的视线刚落到她身上,她肩膀便下意识往里缩了一点。

  下一瞬,眼前突然变了。

  尖锐的警报声猛地灌进耳边,厚重的金属隔离门正在往下砸,孟明薇倒在门的另一侧,周启冲过去,伸出去的右手已经全是血。

  许南枝呼吸一下乱了。

  画面转瞬消失。

  她缓缓抬起脸,原本就白的面容已经彻底失去血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残着没有褪下去的惊惧。

  正好与执勤人员对上。

  对方看了她两秒,又看向周启。

  周启神色如常。

  执勤人员没再追问,把四张通行证递回来。

  栏杆升起。

  周启接过证件,稳稳踩下油门。

  外勤车缓缓驶进中央基地。

  许南枝靠回后排,抓着衣角的手却一直没松。

  外勤车驶进中央基地后,周启顺着返程车流继续往里开。

  前方道路很快分流,伤员车转向医疗区,运输车辆则被引去另一侧。周启跟着前车开过两个路口,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把车停进返程车辆区。

  四个人下车,随着刚回基地的人一起往里走。

  韩策刚进来便忍不住四处打量。

  周启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看路。”

  韩策收回目光。

  许南枝走在最后,经过岗亭时还是回头确认了一次,直到入口被建筑彻底挡住,才慢慢转回来。

  前方出现岔路。

  孟明薇刚要过去,袖口忽然被许南枝抓住。

  她回过身,眼尾才抬起来,看清许南枝发白的嘴唇,到嘴边的话便停住了。

  “感觉到什么了吗?”

  许南枝点头。

  左侧走廊尽头排列着几扇厚重的隔离门,顶部红灯安静亮着。她抓着孟明薇的手也一直没松。

  “先别走这边……行吗?”

  孟明薇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直接转身。

  周启也跟着换了路线。

  韩策落后半步,朝左侧偏了下头,没有多问。

  四人才拐进右侧通道,身后便传来整齐脚步声。

  巡查人员从实验楼方向出现。

  紧接着,左侧长廊的金属隔离门轰然砸下。

  孟明薇停了一瞬。

  许南枝站在她旁边,脸色比刚才更差。

  孟明薇没回头,只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跟紧了。”

  右侧通道靠近训练区。

  刚结束训练的一批强化异能者迎面出来。

  最前面的短发青年脚边还残着没散尽的气流,转过拐角时突然换向,速度几乎没降。

  后面的男人手背缠着几道黑色能量锁链,走动间渐渐隐进皮肤。

  掌心带着热浪的女人摘下护具,发梢被汗打湿,手臂还残着高温留下的红痕。

  孟明薇侧身让路,目光却在几个人身上停了片刻。

  训练场里突然响起尖锐切割声。

  半开的合金门后,几道白亮线条从场内掠过,前方钢架当场断开,残骸拖着火星砸出去。

  姜妄站在白光后面。

  孟明薇认出他,脚步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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