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入口的警报响到第三遍时,门外那个人已经站不住了。

  铁门刚拉开一道缝,他整个人就栽了进来。

  膝盖砸在地上,手指还死死扣着门边,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又会被拖回外面。

  “抬进来!”

  守门的人冲上去。

  男人半边外套全是血,右臂软软垂着,裤腿被划开,鞋底沾满泥和碎草。被架上担架以后,他张了几次嘴,只有急促的喘气声。

  岑秋从走廊另一头赶来。

  “其他人呢?”

  男人喉结滚了两下。

  “中……”

  他喘不上来,胸口剧烈起伏。

  岑秋俯下身。

  “别急,慢点说。”

  男人眼睛已经有些散。

  “中央……基地……”

  周围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老赵他们呢?”

  男人嘴唇抖了一下。

  “都……”

  他咳出一口血。

  “都死了。”

  担架旁一下乱起来。

  “谁死了?”

  “老赵也没回来?”

  “不是五个人出去的吗?”

  黎闻川从里面快步过来。

  “让开。”

  人群马上往两边退。

  许博士剪开男人胸前的衣服,岑秋接过止血带,纪昼推着担架往医疗区走。

  这支外勤队早上出去找药品原料和食物。

  五个人。

  中午以后通讯断了,车也没回来。

  现在只剩一个。

  男人被抬上床时已经快睁不开眼。

  许博士把氧气罩扣上去。

  “最后记得什么?”

  男人吸了两口气。

  “枪……”

  “他们的枪……专门针对我们的……”

  “老赵……”

  许博士继续问:“那你怎么回来的?”

  男人眼皮抬了一下。

  “我……”

  “醒的时候……”

  他停了很久。

  “已经没人了。”

  “就……往回走。”

  岑秋问:“有人追你吗?”

  男人摇了两下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不知道……”

  纪昼正在替他剪开另一边袖口,剪刀到手腕时,她停了一下。腕骨内侧有一圈很淡的青紫。

  纪昼指腹碰过去。

  团子在体内猛地翻了一下。

  男人忽然皱起眉,嘴里断断续续念了一句。

  “回去……”

  “得回去……”

  许博士把镇静剂推了进去。

  “先别说了。”

  男人很快安静下来。

  黎闻川站在床尾。

  “剩下四个人继续查。外围所有入口加人,今天出去的队伍全部召回。”

  池骁刚从外面进来,肩头还带着灰。

  “我带人出去找。”

  黎闻川看他。

  “你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池骁下颌绷了一下。

  “总不能把人扔外面。”

  “先搞清楚对方的目的。”

  黎闻川把外勤路线图摊开。

  “人要找,但不能拿更多人往里填。”

  池骁盯着地图看了两秒,把已经提起来的枪放回桌上。

  纪昼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山道另一侧,一辆深灰色装甲车停在林带后。

  车厢里很安静。

  十几个人身穿作战服。

  最里面,戴黑手套的男人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他右手两根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

  地图摊在面前。

  过了十几秒,他睁开眼。

  “精神印记二十七分钟没有离开这个范围。”

  他伸手,在地图上一处山谷点下去。

  “入口就在附近。”

  短发女人把袖口往上推了推。

  她左耳后有一道很细的银色纹路,手掌向前一探,空气像被人从中间掀开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第一只军备箱落下来。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箱盖弹开。

  抑制弹、束缚索、神经干扰器、能源电池、爆破组件整齐码在里面。

  短发女人又伸手,几把长枪跟着落地。

  她低头清点。

  “主弹药够三轮。”

  “重型抑制器四套。”

  “医疗和备用能源都在。”

  右侧那个男人站起来。

  他个子很高,眉骨横着一道旧疤,左臂套着银灰色护臂。

  “够了。”

  黑手套男人已经起身。

  “先切供电和通讯。”

  短发女人扣上装备箱。

  “入口确认以后呢?”

  黑手套男人把手套拉紧。

  “第一组推进,第二组封后路。”

  “研究人员和高价值实验体带走。”

  眉骨旧疤的男人问:“其他人?”

  黑手套男人拿起枪。

  “阻拦的,全部清除。”

  车门拉开。

  外面的冷风一下灌进来。

  黑手套男人第一个下车。

  “七分钟。”

  “准备进入。”

  余火潮的灯突然灭了。

  纪昼刚走出医疗区,头顶那排灯闪了一下,整条走廊瞬间黑下去。

  有人从前面喊:

  “供电断了!”

  下一秒,西侧传来爆炸。

  轰的一声。

  墙面跟着震动,药架上的玻璃瓶砸下来,碎了一地。

  警报瞬间拉响。

  “西侧哨点失联!”

  “二号通讯中断!”

  “敌袭!西侧入口!”

  走廊里的人一下全部动起来。

  房门全部打开。

  老人、孩子、伤员开始往地下庇护区撤。

  纪昼转身,正好看见昨晚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母亲牵出来。

  他的右手还缠着厚厚绷带。

  女人另一只手扶着腿脚不便的老人,走得很慢。

  纪昼过去接过老人。

  “往哪边走?”

  “二号通道,去地下庇护区。”

  第二声爆炸比刚才更近。

  天花板灰尘大片落下来,一个担架被人从旁边推过去。

  孩子在哭。

  有人抱着药箱往二号通道跑。

  池骁从人群另一头冲过来。

  他看见纪昼,脚步一停,把腰侧的短刀拔下来塞给她。

  “跟着撤离队走。”

  纪昼接住刀。

  “你去哪儿?”

  池骁已经转身,没再回头。

  西侧第一道门已经被打穿。

  余火潮的人刚封住缺口,第一排白色抑制弹已经压了进来。

  弹体落地。

  白雾瞬间铺开。

  站在最前面的火系异能者刚抬手,火焰猛地跳了一下,反卷回手腕。

  他骂了一声,立刻往后退。

  岑秋戴上护目镜,手掌按上墙面。

  “都退开!”

  墙体内部的金属支架同时震动。

  入口外那排金属盾猛地发出刺耳共鸣,第一排中央基地队员脚下失衡。

  郁锋从侧面扑出去。

  灰黑骨刃从手臂上弹出,擦着一个人的肩甲划过去。

  火星炸开。

  那人踉跄一步。

  后面立刻有人报:

  “目标骨系,左肩旧伤。”

  郁锋脸色一变。

  下一发抑制弹已经打中左肩,他被撞得整个人贴上墙,骨刃也跟着晃了一下。

  贺砾冲过去拖他。

  “操,他们把咱们底都翻干净了。”

  郁锋咬着牙站起来。

  他抬起右手,骨刺再一次破开皮肤。

  “知道又怎样?老子还有一边。”

  岑秋已经震碎第二块金属盾。

  下一秒,一道低频震荡扫进来。

  她面前的空气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护目镜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岑秋后退半步,手掌扶住墙。

  “神经干扰。”

  路衡从后面赶到。

  “这帮人是有备而来,目标就是我们。”

  岑秋摘下护目镜,换了一副备用的。

  “想进来?先从我们身上踩过去!”

  前方,中央基地的队伍再次推进,眉骨带疤的高大男人走在最前面。

  余火潮这边一排异能同时砸过去。

  火焰、骨刺、碎石、金属震荡。

  透明力场在他身前展开。

  所有攻击撞上去,只掀起一圈圈扭曲波纹。

  他一步没退。

  后面的人跟着他往里压。

  岑秋盯着那层力场。

  “是防御系。”

  贺砾骂了一句。

  “还是个硬壳。”

  下一秒,短发女人一抬手,爆破装置落进队员掌心。

  那人冲到第二道门前,抬手扣上去。

  红灯刚亮。

  岑秋已经喊:“退!”

  轰——

  第二道门整个向里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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