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亦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解释:

  “我可是重伤员,随时需要师父施针救命。难道你们要为了争床位,把病人扔一边不管吗?”

  “原计划是回师门让师父再施一次针,既然撞上了苏尘师傅,那就省得折腾了。”

  柳知亦嘴角噙着笑,语气轻快,半点病态征兆都瞧不见。

  她心里笃定,只要苏尘在场,这身毛病就翻不起浪。

  “动手吧,你只管治你的病。”

  孙若曦和韩灵夏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打断。

  “我留下来打下手,顺便护驾。”

  “万一那帮家伙追上来,我好给苏尘断后。”

  两人显然不放心让苏尘单独面对另一个异性,便借口多多。

  “使不得,这可不行!”

  柳知亦连连摆手,故作娇羞。

  “男女授受不亲,除了我妈和我师父,还没哪个女人见过我这副模样。”

  “要是你们也挤进来,我这脸往哪搁?”

  ……

  “慢着。”

  苏尘忽然出声。

  他目光微凝,盯着柳知亦:“你刚才说,你师父是女的?”

  这三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三人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通常那些号称道人、会算卦的,不都是个瞎眼老头吗?”

  有人忍不住吐槽。

  “电视里演的不都是这样?神神叨叨的老大爷,路边支个摊,挂个幡,看着就邪乎。”

  孙若曦跟韩灵夏面面相觑,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这世上怎么会有女人痴迷于这种行当?

  苏尘心里也犯嘀咕。

  按理说,女子体质偏阴,天生跟卜卦这事儿八字不合。

  窥探天机是要折寿损阳的,没那纯阳之躯打底子,早就被反噬得七窍流血了。

  可眼前这位不仅扛住了反噬,还在这一行混得风生水起。

  这背景,深不见底啊!

  “知亦。”

  苏尘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试探:“你师父是不是长得特别壮实?有种女身男相的错觉?”

  柳知亦眼睛猛地一亮。

  “哇!苏尘师傅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也会算卦?”

  听到这话,旁边两个姑娘瞬间来了精神。

  好奇的目光齐刷刷盯着苏尘。

  尤其是见他说中了师父的样貌,她们更是想知道这本事从哪学的。

  苏尘摆摆手,一脸淡定。

  “猜的。”

  “除了极致的纯阳体,或者四十岁以上的老童子,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窥天机的代价。”

  “既然能在这一行做到这个份上,普通体质绝对不可能。”

  “所以只能是那种能压住阴气的特殊身子骨。”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柳知亦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对着苏尘竖起大拇指。

  “你家师父确实有两把刷子。”

  孙若曦眼里的八卦之火烧得更旺了,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问道:“听你爸妈提过,当年第一次见尊师,他们都愣在当场。怎么?是个女流之辈?”

  韩灵夏闻言也凑了过来,满脸不可思议:“不会吧?难道真像传说里那些连韩信都敢戏弄的悍妇?”

  听到这话,孙若曦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差不多那个意思。”她比划着双手,绘声绘色地形容起来,“怎么说呢,我家师父那是李逵的身子,张飞的脾气。别说是拔树了,当年她才刚入山门不久,为了救个采药的大爷,硬是把一只金钱豹给生擒活捉了!”

  说到这,她忽然心虚地瞥了一眼周围,神色紧张地补充道:“这话咱俩私下说说就行,千万别往外传。不然回头让她听见,我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她手里。”

  苏尘嘴角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知亦同样一脸无语,默默后退半步。

  韩灵夏更是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听完这段离奇又生猛的介绍,三人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既然这位三针道人能硬抗天谴,那这种性格,似乎也合情合理。

  就在气氛略显尴尬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行了,别在那儿扯闲篇了!你们还要在里面躲多久?”

  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扔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我和苏尘师傅好不容易有点二人世界的时间,都被你们这群外人搅和没了!”

  柳知亦刚把自家师父的旧事抖落干净,转头就把人往外推。

  那架势,分明是嫌这儿人多眼杂。

  “二人世界?”

  孙若曦和韩灵夏根本没动窝的意思,反而抱着胳膊看戏。

  “丫头,年纪轻轻,心机倒是深。”

  苏尘瞧着这三人的拉扯,心里门儿清。

  这俩姑娘要是真走了,他就算有十张嘴也辩不清。

  毕竟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哪怕清白如纸,也容易惹上流言蜚语。

  更别提身边这位,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蜂窝还密。

  稍有不慎,他就得被扣上吃绝户的帽子。

  “少扯淡,动手吧。”

  “你师傅是不是掐着日子算好的,今天非得治不可?”

  苏尘无奈地摇头,指尖在柳知亦脑门上弹了个爆栗。

  力道不小,震得小姑娘眼眶都红了。

  算是给她这种胆大包天的行径提个醒。

  “嘿嘿,这不赌赢了吗?”

  柳知亦揉着额头,笑得一脸狡黠。

  “前阵子网上不是有个脆皮大学生吗?病情比我重多了,还敢在外头浪荡三四天,最后才被抬去抢救。”

  柳知亦双手护住脑袋,眼眶微红,却还挤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笑模样。

  “有苏尘师傅兜底,退有三针师傅护航,这局我必赢。”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告状:“苏尘,以后严禁对我使用脑瓜崩攻击,那动静太大,疼得我天灵盖都在颤。”

  孙若曦与韩灵夏对视一眼,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她们清楚,这位姑娘身患先天绝症,命如游丝。

  常人面对这种倒计时般的绝望,恐怕早已崩溃。

  可柳知亦不同,她活得比谁都通透,比谁都热烈。

  换位思考,若自己是她,根本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

  起初,她们还嫌柳知亦粘人,像个小尾巴甩不掉。

  但现在看来,这份执着背后藏着多少无奈?

  除了苏尘,谁愿接纳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人?

  除了留在师父身边,她又能去哪?

  既然无处可去,便只能紧紧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

  至于为什么是苏尘……

  抛开那些粗犷如张飞、李逵的 形象不谈。

  单看那张脸,确实清爽得多,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阈值。

  “收起你的小聪明。”

  苏尘打断她的自我感动,语气不容置疑。

  “衣服脱了,我要替你疏通阴阳二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记住,全程保持静止,敢乱动一下,后果自负。”

  柳知亦早就猜到了接下来的流程。

  她撇撇嘴,满脸写着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动手解衣扣。

  “闭嘴,别走神。”

  苏尘指尖轻点,语气冷硬,“专心体会针尖气流的走向。”

  柳知亦刚想反驳两句俏皮话。

  余光瞥见那只作势要弹她额头的手。

  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只能乖乖点头:“师傅说得对,动手吧!”

  见她难得如此配合。

  苏尘神色微敛,指尖捻起银针。

  掌心真气流转,蓄势待发。

  第一针落下,精准刺入任督二脉交汇的胞中穴。

  人体阴脉之海是任脉。

  阳脉总督则是督脉。

  先打通这两条主干。

  引阳气潜入阴海,促成阴阳交融。

  只要这一步成了。

  后续十二条正经的疏通便会事半功倍。

  随着苏尘将自身气机缓缓注入穴位。

  那些先天阻断经脉的淤塞开始被强行冲开。

  柳知亦原本紧绷的面容逐渐舒展。

  一丝难以察觉的惬意爬上眉梢。

  打通阴阳主脉带来的舒爽感,足以让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要下针的地方,恐怕会更让人印象深刻。

  气贯经脉的活儿,三针道人干了十几年。

  柳知亦这身子骨太邪门。

  先天两绝脉,像道铁闸。

  苏尘哪怕拼了命把真气灌进去,强行撑开缺口。

  不出几日,那口子又严丝合缝地缩回去。

  这就跟伤口结痂似的,反反复复。

  不过有个规律。

  这次冲得越宽,闭合就得越慢。

  这意味着,她能多喘口气,少遭几天罪。

  可老天爷给的硬伤,哪能轻易抹平?

  除非苏尘能找到根治体质的法子。

  不然这辈子,要么自己悟出以气运针的本事。

  要么就只能拴在师父和苏尘身边当个挂件。

  “唔……”

  “通了?”

  柳知亦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任督二脉,从来没这么宽敞过!”

  她满脸潮红,眼神发直,嘴里不停地往外蹦词。

  旁边站着的孙若曦和韩灵夏,当场石化。

  俩姑娘嘴巴微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那一幕,听得人骨头缝都发痒。

  要不是亲眼盯着苏尘下针。

  单凭这动静。

  谁敢信这是治病?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床榻上传来。

  紧接着,柳知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太舒服了!师傅,别停手,继续施针!”

  她甚至顾不上形象,急切地催促道:“该 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的穴位了,快准狠一点!”

  就在苏尘指尖落下,打通任督二脉最后一道关卡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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