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光死死锁定着桌脚边的一个大红色的塑料壳暖水瓶。

  冯建设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保险柜在徐凤霞的身后。

  只要徐凤霞坐在这里,他就不可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打开保险柜。

  必须把她支开。

  冯建设的右腿看似无意地动了动。

  就在徐凤霞再次低头拨弄算盘,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那一瞬间。

  冯建设的脚尖猛地一勾,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暖水瓶的底座上。

  暖水瓶失去平衡,直挺挺地砸在了水磨石地面上。

  “哗啦!”

  滚烫的开水瞬间倾泻而出,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

  “哎哟!”冯建设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猛地向后跳了一步,仿佛被吓了一大跳。

  他赶忙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将暖水瓶扶了起来,满脸歉意:“对不住,对不住!领导,我这脚太笨了,没烫着您吧?”

  徐凤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猛地站起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这人怎么干活的?毛手毛脚的!”

  冯建设连连鞠躬,额头上甚至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真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徐凤霞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心里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索性将桌上的账本文件合上,站起了身。

  “行了行了。”徐凤霞叹了口气,拎起那个空了的暖水瓶,没好气地说道,“我去茶水房重新打瓶水,你们小心着点,别再把别的东西碰坏了。”

  “哎,哎,真对不住。”冯建设点头如捣蒜。

  顾子昂赶忙侧过身,欠了欠身子,给徐凤霞让出了一条路。

  徐凤霞冷着脸,拎着暖壶走出了财务室。

  冯建设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茶水室在走廊的另一边尽头。走过去,打水,再走回来。

  差不多需要两到三分钟。

  这就是他全部的作案时间。

  但他现在还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麻烦。

  坐在前面的那个话痨大姐,此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瓜子。

  她站起身,从门后的角落里拿出一把老式的布条拖把。

  “哎呀,这弄得,满地都是水。”话痨大姐一边抱怨着,一边拿着拖把走了过来。

  她开始在徐凤霞的办公桌前拖地,一边拖,嘴里还一边喋喋不休。

  “现在的年轻人啊,干活就是不仔细。你说说你,修个电话还能把暖水瓶踢了。

  “得亏我们凤霞姐脾气好,换了保卫科那帮阎王,非得扒了你一层皮不可。”

  话痨大姐显然是个憋坏了的人,徐凤霞平时话少,不接她的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两个听众,她的倾诉欲彻底爆发了。

  冯建设只觉得一阵头疼。

  有她在这里盯着,他根本没法转身去碰那个保险柜。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冯建设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接近这个保险柜就难如登天了。

  因为医院的值班室里就有着保卫科的人,而且就和财务室隔了一间办公室。

  昨天晚上深思熟虑后,最终还是打消了晚上偷偷潜伏进来的想法,风险太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子昂。

  冯建设的眼睛疯狂地眨动,眼珠子拼命地往话痨大姐的方向偏。

  他的意思很明确:赶紧上!打掩护!把她引开!弄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顾子昂接收到了冯建设的信号。

  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子昂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打掩护?

  怎么打?

  顾子昂看着那个挥舞着拖把、嘴里唾沫横飞的大姐,只觉得比面对全副武装的他国特工还要棘手。

  冯建设急了,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死死地盯着顾子昂,仿佛在说:你再不动手,任务就砸了!

  顾子昂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逼近了那个话痨大姐。

  话痨大姐正拖着地,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眼前小伙的眼睛还死死的盯着她。

  “你……你要干啥?”

  大姐有点发懵。

  顾子昂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了拖把的木柄。

  “大姐!”

  话痨大姐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来!”

  顾子昂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手臂猛地发力。

  “嗖!”

  话痨大姐只觉得手里一空,布条拖把被顾子昂硬生生地从她手里抢了过去。

  因为用力过猛,大姐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扑进顾子昂的怀里。

  顾子昂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按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大姐,你歇着!”

  顾子昂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块石头,“我们犯的错误,怎么能让您拖地!”

  话痨大姐坐在椅子上,张着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

  顾子昂转过身,背对着冯建设,将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话痨大姐的视线。

  他双手握着拖把,开始在地上疯狂地摩擦。

  冯建设嘴角抽了抽。

  他飞快走到半米高的墨绿色保险柜前,半蹲下身子。

  话痨大姐坐在椅子上,察觉到电话突然没声音了,脖子一伸,正想探头往顾子昂身后看。

  “这电话修好了?我瞅瞅……”

  顾子昂头皮一跳。

  他根本不会聊天,更别提和中年妇女搭话。

  情急之下,他冷不丁地拔高音量:“大姐!”

  话痨大姐吓了一跳,探出一半的身子僵在半空:“咋了小伙子,一惊一乍的。”

  顾子昂喉结滚动,硬邦邦地问出第一句话:“您在这矿上工作多久了啊?”

  大姐愣了愣,不假思索地回道:“在这工作十几年了,算老职工了。”

  说着,她身子前倾,又要往后探头。

  顾子昂握紧拖把,挤出一丝极其生硬的笑意:“不知道.....矿上有没有适龄结婚的姑娘?”

  大姐探头的动作微微一僵。

  随后,她眼里爆发出一阵夺目的光芒。

  顾子昂一脸死灰地接着道:“实话不瞒您,我也二十四了,到现在还是个光棍。”

  “家里都急死了。”

  “这次跟着师傅来矿上干活,见到不少年轻女孩,而且您们矿上的条件也很好。”

  “我就动了心思....但是我是外地人,在矿上确实不认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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