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死死咬着牙,腮帮子肌肉剧烈抖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孙小斌则已经彻底麻木,低着头,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而下方,全连新兵,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茫然。

  现在迅速转变为一种清晰的、恍然大悟后的震惊和愤怒。

  “我靠!原来是栽赃?!”

  “我就说林排长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下午跑五公里拉单杠那么猛,晚上就买酒喝?想想也不对啊!”

  “这四个老兵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就因为下午被练惨了,就这么搞林排长?”

  “还想在晚点名的时候让林排长身败名裂?太毒了!”

  “连长英明啊!一下就查出来了!”

  “这不是部队吗?怎么跟我想象当中这么不一样,为什么这里还会有勾心斗角?”

  “活该!这下看他们怎么死!”

  “严肃处理……会怎么处理?退兵吗?”

  新兵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对那四个老兵的鄙夷和不齿。

  同时也对连长王昊天如此迅速、果断地查明真相、主持公道,生出了强烈的敬佩和一丝敬畏。

  原来,连长不是和稀泥,也不是包庇谁,他是在用最公正、最严厉的方式,维护连队的纪律和纯洁!

  这一刻,晚点名现场肃杀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全场肃杀、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以为一场严厉惩处即将降临的紧张气氛中——

  “报告!”

  一个平静、清晰,甚至带着点与此刻凝重氛围格格不入的沉稳的声音,突然从下方的队列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赫然是站在一班队列前方、刚刚被“洗清冤屈”的林青峰。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间的错愕后,齐刷刷地从那四个面如死灰的老兵身上,猛地转向了发出声音的林青峰。

  他……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打报告?

  王昊天闻声,脸上的冷峻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目光平静地投向走出队列的林青峰,用他那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

  “讲。”

  林青峰依令,向前一步,稳稳地踏出队列,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站在全连官兵面前,站在那四个如丧考妣的老兵侧方,站在连长王昊天的注视下。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声音平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夜空:

  “报告连长。”

  “虽然……”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很随意地扫过旁边那四个身体明显一颤的老兵。

  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客观陈述”的意味:

  “对方栽赃陷害的行为,很恶劣。”

  “证据确凿,性质严重,影响极坏。”

  他每说一个词,李铁柱四人的头就垂得更低一分,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身为老兵,却用这种下作手段,栽赃我一个……嗯,无辜的新兵。”

  林青峰说到“无辜的新兵”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听在有些人耳中,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我……”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痛心”和“宽容”的神情。

  虽然那神情在他惯常平静的脸上显得有点用力过猛,但并不妨碍他继续“诚恳”地说道:

  “我也很伤心。”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豁达”,看向王昊天:

  “我大人有大量。”

  “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改过自新、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机会。”

  林青峰的话音落下。

  “……”

  整个集合场地,陷入了比刚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置信的寂静。

  几乎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

  新兵们全都懵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看看林青峰那副“认真”的表情,又看看旁边那四个狼狈不堪的老兵,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我……我操?!”

  一个新兵实在没忍住,用气声对旁边的同伴嘶声道,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他说什么?大人有大量?给机会?!”

  “林排长……这是被气疯了吗?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圣母转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完全不是林魔头的风格啊!”

  “下午练我们往死里练,对那三个老兵下手那么狠,现在有人栽赃他,他居然要原谅?还给机会?!”

  “我靠!难道我们之前都错怪他了?”

  “他其实是个……以德报怨的活菩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事出反常必有妖!”

  新兵们你一言我一语,用极低的声音飞快交流着,脸上充满了极致的困惑、怀疑和一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他们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说着“大人有大量”、“给个机会”的林青峰。

  和下午那个用十四分五十秒五公里、五十个引体向上碾压全场、眼神冰冷如刀的魔鬼排长联系起来!

  这反差也太他妈大了吧?!

  而站在最前方、本已心如死灰、只等宣判的那四个老兵:

  李铁柱、刘能、王贵仁、孙小斌。

  在听到林青峰这番话的瞬间,也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抬起了头!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死灰复燃般的、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死死地钉在了林青峰的脸上!

  他……

  他说什么?

  给……给我们一个机会?

  大人有大量?

  原谅我们?!

  这……

  这怎么可能?!

  他林青峰是这种人吗?!

  下午体能考核时那副要把所有人碾碎的架势,是假的吗?!

  水房里把孙振邦他们三个送进医院时那股狠劲,是装的吗?!

  他会有这么好心?!

  难道……

  难道真的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其实……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记仇?那么狠辣?!

  还是说……

  他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四个老兵心思电转,惊疑不定,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绝望到震惊,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一丝侥幸……

  他们紧紧盯着林青峰,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伪或嘲讽的痕迹。

  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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