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赞脸上那变幻莫测、最终归于一种沉重默然的表情,指导员郑云知道,火候到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你总算明白了”的无奈,语气也变得推心置腹起来:

  “所以我说,老周,真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把关系搞这么僵。”

  “人家林青峰,他是真的有水平在身上的,这个水平,不是我们这些常规部队的连队主官能比的。”

  “猎鹰、蛟龙、雷神……这些地方滚过一遍的人。”

  “带兵的眼界、训练的方法、管理的思路,包括对单兵极限的认知,跟我们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郑云的语气变得诚恳而务实:

  “说句实在话,有他在咱们新兵连带兵,那我们已经不能用‘放心’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捡到宝了!”

  “他能把这批新兵练成什么样,我甚至都有点不敢想,但绝对是超出我们预期的好!”

  “我之前让他暂时代理排长,一方面是应急,另一方面,也是真想看看这种顶级老兵到底是怎么带兵的,我们能学到点什么。”

  “现在看,他虽然手段是硬了点,狠了点,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四个班的新兵,才一天,精气神和纪律性就跟其他班拉开差距了。”

  郑云迎着周赞沉默的目光,最终说出了自己的建议,也是他思考后认为对连队最有利的安排:

  “反正我是觉得,他当这个代理排长,真的蛮合适的。”

  “能力强,压得住场,懂训练,也……讲规矩,虽然他的规矩比较硬。”

  “与其纠结之前那点不愉快,不如把眼光放长远点。”

  “利用好这三个月,让他帮我们把新兵的基础打得更牢,把连队的训练水平往上提一提。”

  “这无论对你,对我,还是对整个新兵连,都是稳赚不赔的事。”

  “你觉得呢,老周?”

  指导员郑云的话说完,目光平静地望向坐在对面、脸色依旧有些复杂的周赞,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相信,自己已经把利弊得失、林青峰的真正分量,都摊开在周赞面前了。

  以周赞那耿直火爆但并非不通情理、而且同样渴望把连队带好的性格,应该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指导员的苦口婆心和利害分析,像一把试图撬开石头的撬棍,在周赞这块被怒火和屈辱浇铸的顽石上,艰难地寻找着缝隙。

  周赞听着,脑子里那些关于“猎鹰”、“蛟龙”、“雷神”的骇人名号,确实像冷水一样,暂时压制了他胸腔里那股最原始的暴怒火焰。

  理智告诉他,郑云说得对。

  这样一个兵王,放在哪个连队都是求之不得的宝贝,用好了,是能让全连脱胎换骨的催化剂。

  硬碰硬,尤其是自己先失了理和势的情况下,很可能会碰得头破血流,甚至影响前途。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那点基于“带好兵、出成绩”的职业本能,甚至动了一下。

  如果……

  如果真能把这个林青峰收服,让他死心塌地帮自己把新兵连带出彩,那今年的考评、未来的晋升……

  可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另一股更猛烈、更滚烫的情绪狠狠掐灭了!

  这股情绪,源于刚刚训练场上那短短几分钟内,林青峰给予他的、前所未有的、刻骨铭心的羞辱!

  是那三声冰冷平静、却把他训话节奏彻底打乱的“报告”!

  是那句用最“新兵”姿态说出、却直指他处事不公的质问!

  是那句轻飘飘的、却如同核弹般威胁要“向集团军首长办公室汇报”的“告状”!

  尤其是……

  尤其是最后那句!

  “我倒也想看看,你这位连长,能不能在这新兵连,待满三个月!”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毒刺,深深扎进了周赞作为一连之长、作为军事主官最敏感、最不容侵犯的神经中枢!

  越级上报?

  他一个新兵,居然敢用这个来威胁他这个连长?!

  质疑主官在位时间?

  这已经不是顶撞,这是对他领导能力和掌控力的全盘否定,是赤裸裸的诅咒和挑衅!

  他周赞带兵这么多年,从排长到连长,一步一个脚印,靠的是扎实的军事素质、严格的管理和说一不二的权威!

  在他手下的兵,可以怕他,可以怨他,但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近乎宣战的方式,质疑他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这是他的逆鳞,是他作为连长尊严的底线!

  现在,这个林青峰,一个刚入伍两天、肩章光秃的新兵,不仅碰了,还当着一百多号全连官兵的面,狠狠地踩了上去,碾了几脚!

  这股被当众“打脸”、权威扫地、尊严被踩在脚下的极致屈辱和暴怒,瞬间冲垮了刚刚被兵王履历稍稍唤回的那点理智。

  能力强?

  兵王?

  猎鹰、蛟龙、雷神出来的又怎么样?!

  这里是新兵连!

  是我周赞的连队!

  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部队是讲规矩的地方!

  我的连队,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不懂我的规矩,那就是刺头!

  是祸害!

  是必须拔掉的钉子!

  什么对连队好?

  什么训练水平?

  在维护连长绝对权威、确保命令畅通无阻这个铁的原则面前,统统都得让路!

  一个不听招呼、甚至敢威胁主官的兵,本事再大,也是颗定时炸弹!留着只会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周赞胸腔里那股邪火“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旺。

  带着一种“我管你什么来头,在这里就得听我的”的偏执和怒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依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郑云。

  从鼻腔里重重地、带着浓浓不屑和怒意地“哼”了一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哼!他能力强有什么用?!”

  “能力强就能目无上级、无法无天了?!”

  “能力强就可以不把连长放在眼里,当着全连的面说那种话了?!”

  他身体前倾,手指用力地敲了敲桌面,仿佛在强调不容置疑的“规矩”:

  “这里是部队!是新兵连!”

  “是龙是虎,到了这儿,是虎你给我卧着,是龙你给我盘着!”

  “都得老老实实遵守条令条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他林青峰就是天王老子,现在编制在我这儿,就得听我的!”

  “他不懂我的规矩,那就是他的问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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