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周三，下午两点。
验收会现场，参会人员除了张国华、陈清飞，其他人都悉数到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厚厚一摞装订好的验收材料。
张国华是中午下班后就走了，临走前特意叮嘱沈志刚，要保证验收会顺利推动。陈清飞则是上午就离开了运营公司，和沈志刚说的是要去国资委参加国企数字化转型交流研讨会。
看着会议签到表上缺失的那两个名字，沈志刚心里十分腻歪，也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提前找借口外出。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主持验收会。
按照会议流程，首先由智通科技做项目情况整体汇报。这次李明远学聪明了，临时从智通科技总部调过来一个据说是经验丰富、技术能力很牛的工程师。那位工程师叫刘刚，稀疏的头发，厚厚的镜片，年龄看起来有三十多岁。此时正拘谨的坐在李明远的身侧。
在沈志刚的要求下，李明远正对着经过完善的PPT，快速的汇报项目的整体情况。这次汇报，李明远的姿态摆的很低，没有了以往的傲气。他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声音轻重适中。不到四十分钟，就做完了整体汇报。随后，李明远回到了座位上，对着沈志刚等人说道：“各位领导，我的汇报结束了。”
沈志刚看了看参会的验收组成员，说道：“各位，都发表一下意见吧。”在这种正式会议上，发言顺序都是按照级别从低到高排序的。参会的众人都明白这个规矩。
张静怡停止翻看面前的验收材料，假模假样的问了一个功能完整度方面的问题，随后便对沈志刚说道：“沈总，我没问题了。”
接着勾成也和张静怡一样，问了几个表面问题。
接下来，就是陈默提问了。陈默一边翻着验收材料，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总，验收材料我看了，刚才的汇报我也听了。我这里有个问题，想和你确认一下。”
“这个问题是关于性能指标方面的。验收材料上写的并发处理能力是一千二百笔每秒。我想问一下，这个数字是如何得出来的？是通过实际压测得出来的均值，还是最大值？是否有测试环境的压测记录？压测时使用的测试工具是什么？并发模型是怎么建的？这些在验收资料里没有，所以我要和你确认一下。”
陈默停止了翻看材料，接着说道：“一千二百笔每秒，按单门架设备的处理能力来看，勉强够用。但这是省级联网收费系统，不是一个门架。全省三百多个收费站在节假日高峰期同时运行，实际并发请求量是多少？我给你一个参考数据，行业公开的实测记录，省级清分结算系统的峰值写入可以跑到三万笔每秒以上。一千二对三万，差了整整二十五倍。系统发版上线投入使用后，是否能够承载的住？如果不能，你们的应急补救措施是什么？这些，在验收材料里依然没有。”
李明远听完陈默的话，想了一下，回复道：“是这样的陈总，这个数据是基于我们智通科技在同类项目中的历史经验得出的。我们做过内部压测，但没有形成完整的第三方压测报告。您也知道，项目工期比较紧，我们在测试方面的投入确实有限。但我可以保证，系统上线后我们会持续进行性能优化，确保在实际运行中达到要求。”
李明远的回答，不但陈默不满意，就连于剑、沈志刚都皱起了眉头。
陈默语气平和的问道：“李总，你的意思是，系统发版上线后，你们再对性能方面进行优化，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李明远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起来，就在他心里想着怎么回答的时候，旁边的刘刚对着陈默说道：“是的陈总。你的理解是正确的。至于您刚才所说的高峰期峰值，那只是理论上的，和实际业务量的数值有很大的出入。我们在青省验证过，峰值的数据在七百到八百之间。保守起见，我们设定了一千二这个数值，理论上也是足够了。”
陈默看了看刘刚，继续问道：“请问刘工，我这里有个事要和你确认一下，你们系统在青省，覆盖的范围仅仅是青省高速里面的西武路段，全长240.8公里，高峰期车流量不到2000辆/天，而且青省也只是在站级用了你们的系统，中心级和省级用的都是苏省一家公司的系统，是这样的吧？”
此时已经发觉不对劲儿的李明远刚要接话，刘刚又抢着回答道：“是的，陈总。”
李明远气的都想骂人了。
陈默也被逗笑了。提高了声音，对着刘刚、李明远等人说道：“李总，刘工，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们北省的所有高速公路路段，都会采用你们这套收费系统。全长接近四千公里，收费站点三百多个，你们用青省一个长度二百四十公里的路段，来评估我们北省高速公路的峰值，你们觉得合适吗？”说完，陈默就定定的看着李明远和刘刚。
李明远的额头，再一次浸出了汗珠。他稳了稳心神，对着陈默说道：“陈总，刘刚是刚来这里没多久，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刚才说的一千二，是单纯的一台服务器能承载的数值。上线后，我们会增加服务器资源的，从而保证高峰期的交易正常化。”
“追加服务器？追加多少台服务器？如果服务器的数量超过了你们投标方案中的数量，多出的那部分成本，谁来承担？”陈默依旧不急不缓的追问。
李明远低声说道：“这个到时候由双方的领导沟通，还是能够快速解决的。”
陈默笑了，看了一眼身旁的于剑，然后又对着李明远问道：“李总，那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在你们的验收材料中，没有实车测试的相关内容啊。请问，实车测试你们是做了没体现在材料里，还是没做？”
李明远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实际上智通科技并没做实车测试。他怕说做了，陈默继续追问，到时更难堪。说没做，又显得智通科技很不专业，一时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李明远的表现，参会的众人也都明白了。陈默也没再继续下去，而是淡淡地对着沈志刚说道：“沈总，我没问题了。”
于剑只问了一个问题：系统是如何处理RSU与OBU的重传与预警机制。结果这个问题又难倒了李明远和刘刚。无奈之下，于剑一边摇头一边告诉沈志刚，他没有问题了。
王虹和孙雅君这次根本没提任何问题。
沈志刚此时的心情很糟糕，他内心很清楚系统的质量达不到上线标准。可张国华临走前交代他的话犹在耳边：务必、保障、大局。这几个关键词，压得他都想骂人。可现实容不得他发泄心头的气愤。无奈之下，他对着李明远和刘刚说道：“李总，你们先回避，我们验收组内部讨论讨论，出结果了再叫你们进来。”
门被李明远在外面关上了。
沈志刚没有说任何废话，看着众人直接说道：“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就直接举手表决吧，同意验收通过的请举手。”说完，沈志刚率先举起了手。接着勾成、张静怡、孙雅君也都举起了手。
沈志刚扫视了一圈，对做会议记录的办公室刘静说道：“刘静，把记录做好。”然后又接着说道：“不同意通过验收的请举手。”于剑、陈默同时举起了手。
看了看举手的三人，沈志刚问王虹：“王总，你不是没问题吗？”王虹笑了，说道：“沈总，我不懂技术，但在技术方面，我相信于总和陈总。”沈志刚听王虹这么说，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麻蛋的，我也知道技术方面应该相信于剑和陈默，但我能咋办？”
沈志刚对着于剑和陈默又问道：“于总、陈总，你们俩说一下为什么不同意？”
于剑郑重地对沈志刚说道：“沈总，按照举手表决的结果，目前同意和不同意是四比三，结论是验收通过。所以我同意与否都没什么影响吧？”
皱了皱眉，沈志刚不悦地说道：“于总，作为组织一员，大局观、组织决定还是要遵守的。陈总也是入党积极分子，你们要清楚，不能在组织内部拉帮结派，搞小圈子。这样对个人发展是不利的。”
不等于剑回话，陈默直接不客气的回怼道：“沈总，你说得对。对于组织做出的正确决定，任何人都要无条件的服从。况且领导也说过：实事求是是马克思主义的精髓；认识真理，掌握真理，信仰真理，捍卫真理，是坚定理想信念的精神前提。”
此时沈志刚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陈默没有顾忌那些，接着说道：“虽然我目前还不是组织中的一员，但我也正在积极的向组织靠拢，时刻都在向组织成员学习。对此次验收，我会坚持我的意见，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不符合上线验收标准，就是不符合。”
沈志刚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验收会现场，参会人员除了张国华、陈清飞，其他人都悉数到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厚厚一摞装订好的验收材料。
张国华是中午下班后就走了，临走前特意叮嘱沈志刚，要保证验收会顺利推动。陈清飞则是上午就离开了运营公司，和沈志刚说的是要去国资委参加国企数字化转型交流研讨会。
看着会议签到表上缺失的那两个名字，沈志刚心里十分腻歪，也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提前找借口外出。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主持验收会。
按照会议流程，首先由智通科技做项目情况整体汇报。这次李明远学聪明了，临时从智通科技总部调过来一个据说是经验丰富、技术能力很牛的工程师。那位工程师叫刘刚，稀疏的头发，厚厚的镜片，年龄看起来有三十多岁。此时正拘谨的坐在李明远的身侧。
在沈志刚的要求下，李明远正对着经过完善的PPT，快速的汇报项目的整体情况。这次汇报，李明远的姿态摆的很低，没有了以往的傲气。他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声音轻重适中。不到四十分钟，就做完了整体汇报。随后，李明远回到了座位上，对着沈志刚等人说道：“各位领导，我的汇报结束了。”
沈志刚看了看参会的验收组成员，说道：“各位，都发表一下意见吧。”在这种正式会议上，发言顺序都是按照级别从低到高排序的。参会的众人都明白这个规矩。
张静怡停止翻看面前的验收材料，假模假样的问了一个功能完整度方面的问题，随后便对沈志刚说道：“沈总，我没问题了。”
接着勾成也和张静怡一样，问了几个表面问题。
接下来，就是陈默提问了。陈默一边翻着验收材料，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总，验收材料我看了，刚才的汇报我也听了。我这里有个问题，想和你确认一下。”
“这个问题是关于性能指标方面的。验收材料上写的并发处理能力是一千二百笔每秒。我想问一下，这个数字是如何得出来的？是通过实际压测得出来的均值，还是最大值？是否有测试环境的压测记录？压测时使用的测试工具是什么？并发模型是怎么建的？这些在验收资料里没有，所以我要和你确认一下。”
陈默停止了翻看材料，接着说道：“一千二百笔每秒，按单门架设备的处理能力来看，勉强够用。但这是省级联网收费系统，不是一个门架。全省三百多个收费站在节假日高峰期同时运行，实际并发请求量是多少？我给你一个参考数据，行业公开的实测记录，省级清分结算系统的峰值写入可以跑到三万笔每秒以上。一千二对三万，差了整整二十五倍。系统发版上线投入使用后，是否能够承载的住？如果不能，你们的应急补救措施是什么？这些，在验收材料里依然没有。”
李明远听完陈默的话，想了一下，回复道：“是这样的陈总，这个数据是基于我们智通科技在同类项目中的历史经验得出的。我们做过内部压测，但没有形成完整的第三方压测报告。您也知道，项目工期比较紧，我们在测试方面的投入确实有限。但我可以保证，系统上线后我们会持续进行性能优化，确保在实际运行中达到要求。”
李明远的回答，不但陈默不满意，就连于剑、沈志刚都皱起了眉头。
陈默语气平和的问道：“李总，你的意思是，系统发版上线后，你们再对性能方面进行优化，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李明远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起来，就在他心里想着怎么回答的时候，旁边的刘刚对着陈默说道：“是的陈总。你的理解是正确的。至于您刚才所说的高峰期峰值，那只是理论上的，和实际业务量的数值有很大的出入。我们在青省验证过，峰值的数据在七百到八百之间。保守起见，我们设定了一千二这个数值，理论上也是足够了。”
陈默看了看刘刚，继续问道：“请问刘工，我这里有个事要和你确认一下，你们系统在青省，覆盖的范围仅仅是青省高速里面的西武路段，全长240.8公里，高峰期车流量不到2000辆/天，而且青省也只是在站级用了你们的系统，中心级和省级用的都是苏省一家公司的系统，是这样的吧？”
此时已经发觉不对劲儿的李明远刚要接话，刘刚又抢着回答道：“是的，陈总。”
李明远气的都想骂人了。
陈默也被逗笑了。提高了声音，对着刘刚、李明远等人说道：“李总，刘工，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们北省的所有高速公路路段，都会采用你们这套收费系统。全长接近四千公里，收费站点三百多个，你们用青省一个长度二百四十公里的路段，来评估我们北省高速公路的峰值，你们觉得合适吗？”说完，陈默就定定的看着李明远和刘刚。
李明远的额头，再一次浸出了汗珠。他稳了稳心神，对着陈默说道：“陈总，刘刚是刚来这里没多久，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刚才说的一千二，是单纯的一台服务器能承载的数值。上线后，我们会增加服务器资源的，从而保证高峰期的交易正常化。”
“追加服务器？追加多少台服务器？如果服务器的数量超过了你们投标方案中的数量，多出的那部分成本，谁来承担？”陈默依旧不急不缓的追问。
李明远低声说道：“这个到时候由双方的领导沟通，还是能够快速解决的。”
陈默笑了，看了一眼身旁的于剑，然后又对着李明远问道：“李总，那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在你们的验收材料中，没有实车测试的相关内容啊。请问，实车测试你们是做了没体现在材料里，还是没做？”
李明远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实际上智通科技并没做实车测试。他怕说做了，陈默继续追问，到时更难堪。说没做，又显得智通科技很不专业，一时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李明远的表现，参会的众人也都明白了。陈默也没再继续下去，而是淡淡地对着沈志刚说道：“沈总，我没问题了。”
于剑只问了一个问题：系统是如何处理RSU与OBU的重传与预警机制。结果这个问题又难倒了李明远和刘刚。无奈之下，于剑一边摇头一边告诉沈志刚，他没有问题了。
王虹和孙雅君这次根本没提任何问题。
沈志刚此时的心情很糟糕，他内心很清楚系统的质量达不到上线标准。可张国华临走前交代他的话犹在耳边：务必、保障、大局。这几个关键词，压得他都想骂人。可现实容不得他发泄心头的气愤。无奈之下，他对着李明远和刘刚说道：“李总，你们先回避，我们验收组内部讨论讨论，出结果了再叫你们进来。”
门被李明远在外面关上了。
沈志刚没有说任何废话，看着众人直接说道：“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就直接举手表决吧，同意验收通过的请举手。”说完，沈志刚率先举起了手。接着勾成、张静怡、孙雅君也都举起了手。
沈志刚扫视了一圈，对做会议记录的办公室刘静说道：“刘静，把记录做好。”然后又接着说道：“不同意通过验收的请举手。”于剑、陈默同时举起了手。
看了看举手的三人，沈志刚问王虹：“王总，你不是没问题吗？”王虹笑了，说道：“沈总，我不懂技术，但在技术方面，我相信于总和陈总。”沈志刚听王虹这么说，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麻蛋的，我也知道技术方面应该相信于剑和陈默，但我能咋办？”
沈志刚对着于剑和陈默又问道：“于总、陈总，你们俩说一下为什么不同意？”
于剑郑重地对沈志刚说道：“沈总，按照举手表决的结果，目前同意和不同意是四比三，结论是验收通过。所以我同意与否都没什么影响吧？”
皱了皱眉，沈志刚不悦地说道：“于总，作为组织一员，大局观、组织决定还是要遵守的。陈总也是入党积极分子，你们要清楚，不能在组织内部拉帮结派，搞小圈子。这样对个人发展是不利的。”
不等于剑回话，陈默直接不客气的回怼道：“沈总，你说得对。对于组织做出的正确决定，任何人都要无条件的服从。况且领导也说过：实事求是是马克思主义的精髓；认识真理，掌握真理，信仰真理，捍卫真理，是坚定理想信念的精神前提。”
此时沈志刚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陈默没有顾忌那些，接着说道：“虽然我目前还不是组织中的一员，但我也正在积极的向组织靠拢，时刻都在向组织成员学习。对此次验收，我会坚持我的意见，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不符合上线验收标准，就是不符合。”
沈志刚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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