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过丹的买卖，藏在西市一条暗巷里。
暗巷尽头有间药铺，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灵宝堂“三个字。药铺白天卖正经药材，到了入夜，柜台底下会多出一个小抽屉——交五十两银子，伙计从抽屉里摸出一只青瓷瓶，瓶里一粒朱红色的丹药，就是传说中能“包过“灵考的包过丹。
萧然没有直接进去。他蹲在暗巷对面的茶摊上，连着蹲了三晚。
三晚下来，他数了数进出灵宝堂的人：一共十九个，全是赶考的举子打扮。其中五个进去时愁眉苦脸，出来时眉开眼笑；还有三个进去时高高兴兴，出来时脸色铁青——像是嫌贵，又像是买了后悔。
“买卖兴隆。“萧然自语，“一晚上少说卖出七八粒，一粒五十两——一夜四百两。这比抢钱来得快。“
第四天夜里，萧然换了一身举子打扮，走进灵宝堂。
柜台后的伙计抬眼看他，笑容可掬：“客官，抓药还是问诊？“
“问诊。“萧然说，“我听说，你们这儿有治'灵根不足'的药。“
伙计的笑容不变，眼睛却亮了亮：“客官是要参加灵考？“
“嗯。术考那关，怕过不去。“
“那您算是来对了。“伙计压低声音，“本店新到一批'灵宝丹'，专治灵根不足。一粒见效，术考稳过——“
“五十两一粒？“
伙计嘿嘿一笑：“客官是个懂行的。五十两，童叟无欺。不过——“他四下看了看，凑近萧然，“客官若是诚心要，小的还能给个优惠：您要是介绍朋友来买，每介绍一位，小的给您返五两。“
萧然心里一凛。返利——介绍朋友来买还给返利。这哪是卖药，这是撒网。一颗丹药五十两，买的人还要拉人下水，越拉越多，越陷越深。
“我买一粒。“萧然掏出五十两银子，“可我有个规矩——我得先看看货。“
伙计犹豫了一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青瓷瓶，倒出一粒丹药，放在柜台上。丹药朱红，圆润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萧然拿起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回柜台。
“这药，“他问，“吃了真能过术考？“
“那当然！灵宝堂的招牌——“
“是吗。“萧然忽然笑了笑，把丹药推回去，“那我不买了。“
伙计一愣：“客官这是——“
“你这药，我闻了闻，成分是朱砂、雄黄、草乌头。“萧然慢条斯理地说，“朱砂镇心，雄黄辟邪，草乌头——那是毒药，吃了能让人亢奋一阵子，可伤肝伤肾。术考一炷香的功夫，你让考生吃毒药提神，考完是过了，人也废了。“
伙计的脸色变了：“你——你是来砸场子的？“
“我不是来砸场子的。“萧然说，“我是来算账的。五十两一粒的毒药，一夜卖出七八粒，一晚四百两。我来问问——这笔账，你们打算记在谁头上？“
伙计猛地伸手去按柜台底下的铃。萧然比他更快，一把掀翻柜台，青瓷瓶哗啦啦碎了一地，朱红色的丹药滚了满屋。他趁乱抓起一瓶丹药，转身冲出药铺。
身后传来伙计的厉喝：“拦住他！“
暗巷里涌出几条人影，萧然抱着丹药瓶，一头扎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他跑过两条街，甩掉追兵，才停下来，靠着墙根喘气。
他低头看手里的丹药瓶，瓶底刻着一行小字：“灵宝堂监制，太府司药局供。“
太府司。
萧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包过丹的货源，来自太府司药局。太府司管着灵朝的银钱和贡品，药局是它下属的制药衙门，专给宫里和各大衙门供药。谁能想到，太府司的药局，会在暗地里制毒药，卖给赶考的举子。
“太府司卖丹，举子买丹，术考作弊——“萧然自语，“复档局造官，考成司复档，六部填缺。原来灵朝上上下下，都在靠作弊续命。“
他攥紧那瓶丹药，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当夜，他把丹药和魏宪的册子一起包好，藏在庙里佛像的底座下。第二天一早，他写了一封信，托崔慎送去钦天监，转交郑监试。
信上只有一句话：
“灵宝堂之丹，出于太府司药局。请大人明察。“
崔慎接过信，手有点抖：“萧兄，你这一封信递上去，可就是把太府司给告了。“
“我知道。“
“告太府司的人，都没好下场。“
“我知道。“萧然说，“可我不告，这届灵考，就得有人吃着毒药进考场。灵朝三年选一次官，选出来的，是吃毒药作弊的人——那这灵朝，还有什么盼头？“
崔慎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揣进怀里：“我送。“
“谢了。“
“别谢我。“崔慎说，“我爹说了，做人要积德。萧兄你替灵考积德，我替萧兄跑腿，也算积德。“
他转身走了。萧然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远处，贡院的飞檐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账房，等着人来对账。
暗巷尽头有间药铺，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灵宝堂“三个字。药铺白天卖正经药材，到了入夜，柜台底下会多出一个小抽屉——交五十两银子，伙计从抽屉里摸出一只青瓷瓶，瓶里一粒朱红色的丹药，就是传说中能“包过“灵考的包过丹。
萧然没有直接进去。他蹲在暗巷对面的茶摊上，连着蹲了三晚。
三晚下来，他数了数进出灵宝堂的人：一共十九个，全是赶考的举子打扮。其中五个进去时愁眉苦脸，出来时眉开眼笑；还有三个进去时高高兴兴，出来时脸色铁青——像是嫌贵，又像是买了后悔。
“买卖兴隆。“萧然自语，“一晚上少说卖出七八粒，一粒五十两——一夜四百两。这比抢钱来得快。“
第四天夜里，萧然换了一身举子打扮，走进灵宝堂。
柜台后的伙计抬眼看他，笑容可掬：“客官，抓药还是问诊？“
“问诊。“萧然说，“我听说，你们这儿有治'灵根不足'的药。“
伙计的笑容不变，眼睛却亮了亮：“客官是要参加灵考？“
“嗯。术考那关，怕过不去。“
“那您算是来对了。“伙计压低声音，“本店新到一批'灵宝丹'，专治灵根不足。一粒见效，术考稳过——“
“五十两一粒？“
伙计嘿嘿一笑：“客官是个懂行的。五十两，童叟无欺。不过——“他四下看了看，凑近萧然，“客官若是诚心要，小的还能给个优惠：您要是介绍朋友来买，每介绍一位，小的给您返五两。“
萧然心里一凛。返利——介绍朋友来买还给返利。这哪是卖药，这是撒网。一颗丹药五十两，买的人还要拉人下水，越拉越多，越陷越深。
“我买一粒。“萧然掏出五十两银子，“可我有个规矩——我得先看看货。“
伙计犹豫了一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青瓷瓶，倒出一粒丹药，放在柜台上。丹药朱红，圆润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萧然拿起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回柜台。
“这药，“他问，“吃了真能过术考？“
“那当然！灵宝堂的招牌——“
“是吗。“萧然忽然笑了笑，把丹药推回去，“那我不买了。“
伙计一愣：“客官这是——“
“你这药，我闻了闻，成分是朱砂、雄黄、草乌头。“萧然慢条斯理地说，“朱砂镇心，雄黄辟邪，草乌头——那是毒药，吃了能让人亢奋一阵子，可伤肝伤肾。术考一炷香的功夫，你让考生吃毒药提神，考完是过了，人也废了。“
伙计的脸色变了：“你——你是来砸场子的？“
“我不是来砸场子的。“萧然说，“我是来算账的。五十两一粒的毒药，一夜卖出七八粒，一晚四百两。我来问问——这笔账，你们打算记在谁头上？“
伙计猛地伸手去按柜台底下的铃。萧然比他更快，一把掀翻柜台，青瓷瓶哗啦啦碎了一地，朱红色的丹药滚了满屋。他趁乱抓起一瓶丹药，转身冲出药铺。
身后传来伙计的厉喝：“拦住他！“
暗巷里涌出几条人影，萧然抱着丹药瓶，一头扎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他跑过两条街，甩掉追兵，才停下来，靠着墙根喘气。
他低头看手里的丹药瓶，瓶底刻着一行小字：“灵宝堂监制，太府司药局供。“
太府司。
萧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包过丹的货源，来自太府司药局。太府司管着灵朝的银钱和贡品，药局是它下属的制药衙门，专给宫里和各大衙门供药。谁能想到，太府司的药局，会在暗地里制毒药，卖给赶考的举子。
“太府司卖丹，举子买丹，术考作弊——“萧然自语，“复档局造官，考成司复档，六部填缺。原来灵朝上上下下，都在靠作弊续命。“
他攥紧那瓶丹药，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当夜，他把丹药和魏宪的册子一起包好，藏在庙里佛像的底座下。第二天一早，他写了一封信，托崔慎送去钦天监，转交郑监试。
信上只有一句话：
“灵宝堂之丹，出于太府司药局。请大人明察。“
崔慎接过信，手有点抖：“萧兄，你这一封信递上去，可就是把太府司给告了。“
“我知道。“
“告太府司的人，都没好下场。“
“我知道。“萧然说，“可我不告，这届灵考，就得有人吃着毒药进考场。灵朝三年选一次官，选出来的，是吃毒药作弊的人——那这灵朝，还有什么盼头？“
崔慎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揣进怀里：“我送。“
“谢了。“
“别谢我。“崔慎说，“我爹说了，做人要积德。萧兄你替灵考积德，我替萧兄跑腿，也算积德。“
他转身走了。萧然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远处，贡院的飞檐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账房，等着人来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