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时间转眼便已至凌晨。

  沈梨家中,汐颜正抱着双腿,睡眼蒙眬地坐在沙发上。

  她的眼神,时不时地便会投向大门的方向。

  说要去给同伴喂食的沈梨,已经出门好几个小时了。

  少女心中的不安,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停叠加。

  “沈梨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只能吊死在你家客厅里了。”

  汐颜单手拖着下巴,看向门口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与彷徨。

  就在她刚准备收回目光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到动静后,少女面色一喜,但立即又提心吊胆起来。

  她光着脚丫,佝偻着身子,如同做贼一般溜到厨房,从橱柜上抽出一把菜刀。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着菜刀,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了猫眼前。

  外面的楼道,亮着暖黄色的微光。

  隐约间,能看到地上有两道模糊的身影。

  「两个人?」

  汐颜心中一紧,脑海中某些不太好的回忆,瞬间被再次激活。

  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握着刀柄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青。

  楼道里,将温悦横抱在怀里的沈梨,才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了门后的气息。

  “别怕,是我。”

  话音刚落,防盗门就打开了。

  汐颜将菜刀藏到身后,一脸的讪笑。

  沈梨看了她一眼,“保持戒备心,这很好。”

  汐颜点了点头,将大门彻底拉开,“是温悦姐姐吗?”

  她看了一眼沈梨怀中的温悦,轻轻咬了咬下唇,侧身让开了路。

  沈梨脚步匆匆,抱着温悦走进客厅,目光始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径直走进了客卧,根本没有注意到,汐颜仍旧站在原地,

  更不曾留意到少女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失落与不安。

  汐颜看着沈梨的背影,消失在客卧门口。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过了好几秒,她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跟了上去。

  房间里,沈梨将昏昏沉沉的温悦,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随后转身走进储物间,将医药箱和急救工具箱拿了出来。

  温悦的伤口,处理得十分粗糙。

  巨大的开放性伤口,就只是撒了一点止血药粉,然后用一件旧衣服裹了一下。

  看得出来,那些人根本没考虑过她的死活。

  之所以给她止血,也只是为了让她尽量活久一点,以保证“食材”的新鲜。

  沈梨将医药箱和工具箱,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她低下头,将目光落在温悦大腿的伤口上。

  那件用来包裹伤口的旧衣服,已经被鲜血和组织液彻底浸透。

  沈梨咬了咬牙,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我还是太仁慈。”

  “让他们死得太轻松了。”

  她很清楚,这件脏兮兮的旧衣服,本身就是最大的污染源。

  衣服下面的伤口,堆积着坏死组织和污染物。

  每分每秒,都有大量的病菌,正在进入温悦的身体,并且疯狂地繁殖。

  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先清创。

  可沈梨家里,没有麻醉设备。

  一旦直接动手,病菌还没有杀死温悦,清创带来的剧痛,就会先夺走她最后的生机。

  她现在只能暂时维持现状,根本不敢贸然触碰伤口。

  沈梨盯着温悦苍白的脸,手指悬在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她不敢动。

  但不动,就是在等死。

  汐颜站在床边,看着温悦腿上的伤口,忍不住捂住了嘴。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她几乎就要步入温悦的后尘。

  不,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如果沈梨没有出现,她会比温悦更惨。

  “沈梨姐姐。”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沈梨抬起头,似乎这才突然意识到,汐颜一直在旁边。

  她朝着汐颜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先帮我倒杯水吧。”

  说完,她拿起床头柜上的医疗箱,轻轻摸了摸最上面那盒抗生素,犹豫了瞬间后,终究还是没有取出来。

  现在温悦还没有出现炎症反应。

  而且坏死的组织,依旧埋在伤口深处,药物很难抵达。

  提前贸然用药,效果杯水车薪,而且还会徒增耐药风险。

  这些药,必须留在危机真正爆发的那一刻用。

  “好。”

  汐颜应了一声,当即转身去餐厅,用杯子倒了一杯矿泉水,端到了床边。

  沈梨接过水杯,从医药箱取出一根无菌棉签,蘸湿后轻轻点在温悦干裂的唇上。

  她心里很清楚,这样只能稍稍缓解口干。

  温悦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浆和体液,水分和电解质都在不停流失。

  没有静脉输液,单凭小口饮水,根本补不上身体的损耗。

  “汐颜,我可以相信你吗?”

  沈梨转过头,朝着汐颜低声问了一句。

  汐颜微微一愣,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沈梨站起身,将水杯递到汐颜手里。

  “在我回来之前,帮我照顾好悦悦。”

  “用棉签给她喂水就行,不要动她的伤口,也不要给她用任何药。”

  汐颜端着水杯,满脸认真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沈梨见状,直接拿出一把粮食储备中心捡来的冲锋枪,连同三个弹夹,一同放到了床头柜上。

  “会用吗?”

  汐颜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说道:“不会,我还是高中生,没有参加过大学军训。”

  “但是,我在游戏里用过。”

  沈梨拿起冲锋枪,指了指枪上的保险。

  “很简单,打开保险,瞄准目标,扣动扳机。”

  “谁敢来砸门,你就杀了他,能做到吗?”

  汐颜看了一眼沈梨手中的枪,有些艰难地说道:“好,我可以的。”

  沈梨微微颔首,将枪关上保险,塞到了汐颜怀里。

  汐颜犹豫了一下,随后小声问道,“姐姐,你就不怕我拿它对付你吗?”

  沈梨站起身,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彻底将后背留给了汐颜。

  “你不会的。”

  “对我下手,于你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而且,你就算拿着枪,也不是我的对手。”

  汐颜嘟了嘟嘴,“好吧,我会保护好温悦姐姐的。”

  沈梨头也不回地说道:“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说完,她缓缓收回随时准备发动的异能,彻底消失在门外。

  将温悦交给汐颜,她当然是不放心的。

  可她别无选择。

  温悦随时都有可能,被持续渗液造成的电解质紊乱,以及后续出现的炎症风暴杀死。

  而温悦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在丧尸满地跑的情况下长途转运,只能暂时留在家里。

  所以,她只能争分夺秒,尽快将需要的药物和设备找回来。

  “悦悦,你一定要坚强。”

  “等我回来。”

  沈梨走出楼道,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透出的微光,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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