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

  刚点燃车子的沈梨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推开车门冲下去。

  理智清晰地告诉她,现在不应该有这种冲动。

  因为她现在下车,不但救不了沈桃,反而很可能把自己折进去。

  但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永远理智。

  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得失来权衡。

  就在她刚把手放到车门上,准备拉开时,陈助理动了。

  他挥舞着断腿的椅子,将抓向沈桃的感染者狠狠拍飞,随后又将手中的椅子横在胸前,挡住了侧方扑来的几只感染者。

  与此同时,刚打开后车门的师妹也动了。

  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冲到沈桃身边,伸手将狼狈摔倒的她拉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又有两只感染者从另一个方向窜出,直逼刚起身的两人。

  “滚开!”

  陈助理怒喝一声,转身抡起椅子,将那两只感染者砸退。

  可这拼死一搏的代价,是他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暴露给了原本被挡住的尸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几双灰败的手掌,已经死死抠住了他的肩膀。

  其中一只更是张开嘴,狠狠咬进了他的后肩。

  “呃——”

  陈助理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把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断腿椅子,也在剧烈的拉扯中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失去了武器,他索性放弃了所有防御,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扑,将自己的身躯死死卡在两辆车的缝隙之间。

  身后的感染者如潮水般涌上,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衣料撕裂声接连响起。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溢出,迅速将他胸前的衣襟,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刚将沈桃推进车里的学妹闻声转头,眼底写满了不忍。

  “别管我,快上车!”

  陈助理强撑着身体,朝着学妹怒吼一声。

  学妹双眼含泪,弯腰钻进了车里。

  看到学妹上车,陈助理左手用力一推,听到车门“哐”一声关上,他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沈博士……”

  隔着厚厚的车窗,陈助理的声音,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透着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苦苦支撑着他的力气,终于彻底消散。

  他被身后的黑暗彻底吞没,重重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沈梨沉默着猛踩油门,城市越野车强大的马力,推开围在车头前的感染者,瞬间便从车位上冲了出去。

  滚烫的泪水,顺着长长的睫毛,无声滴落在方向盘上,摔成无数碎片。

  车内死寂得可怕,只剩下沈桃有些粗重紊乱的呼吸,还有学妹惊魂未定、压抑的啜泣声。

  “滋滋滋……”

  车载收音机发出一阵刺耳电流声,打破了车里沉闷的氛围。

  沈梨控制着车辆,撞飞几只围过来的感染者。

  她随后轻打方向盘,避开前方撞在一起的两辆车,穿过早已被撞坏的电动栏杆,径直逆行进入一旁的辅道。

  窗外的景色,快速朝着两侧倒退。

  沈桃伸出手指,用手上尚未干透的鲜血,在车窗玻璃上画出一个暗红色的小爱心。

  “姐,我们现在去哪?”

  沈梨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声说道,“我们…先回家。”

  两人说话间,车载音响的电流杂音在持续了数秒后,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一阵经常在新闻上听到的熟悉男声,从音箱中缓缓响起。

  “各位蔚蓝星公民,大家好,我是蔚蓝星联合政府,统合部部长,李湛。”

  车上三人听到广播,脸上均是微微一惊。

  但与此同时,心中也莫名多出了几分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源自于她们所熟悉的那个世界。

  作为蔚蓝星公民,她们当然知道李湛是谁,毕竟隔三差五的,就能在各种新闻中见到他。

  至于“统合部”,那更是整个蔚蓝星人无人不知的部门。

  ——它是这个和平时代的守护神。

  “我谨代表蔚蓝星联合政府统合部,对所有蔚蓝星公民,发出全域紧急通报!”

  车载音箱中,再次传来李湛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今日上午,蔚蓝星全境同步爆发未知烈性病毒,经联合政府卫生部紧急测序研判,正式命名为始祖病毒。”

  “现就已确认的病毒核心信息,统一进行播报。”

  “第一,病毒主要传播途径为创口侵入式传播,多为咬伤或抓伤传染。”

  “病毒进入身体后,宿主存活时不会直接发病,具体潜伏时间目前暂未明确。”

  听到通报里的信息,师妹忍不住眉心微蹙,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低垂着眸,唇瓣轻咬,手心不自觉地放到了后腰上。

  而车内另外两人,全然未曾注意到她此刻的异常,只是继续全神贯注地听着广播。

  “第二,感染者发病典型体征,主要为全身皮肤泛青,皮下暗青色血管大面积凸起充血,双眼眼珠完全赤红。”

  “并神智彻底丧失,持续性狂暴易怒,具备无差别攻击倾向,存在强烈嗜血进食本能。”

  “第三,卫生部病理专家组权威结论:感染者出现完整发病症状后,人体生命体征完全消亡,躯体活动完全由病毒操控。”

  “病毒侵染转化过程不可逆,不存在任何救治复原的可能性。”

  “第四,尸变后的感染者生命力极强,即使只剩下脑袋,依旧存在攻击性及感染可能。”

  “杀死它们的唯一办法,就是彻底摧毁脑部神经中枢,此行为风险极高,若无必要,切勿主动轻易尝试。”

  音箱中,李湛原本有些低沉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厉起来。

  “为避免病毒进一步扩散,现发布一级应急管制法令。”

  “请所有民众,立即进行自我居家隔离,等待联合政府救援,并禁止参与任何户外聚集、跨区域移动。”

  “针对居家期间的非法入侵,联合政府统合部,已颁布临时居家自卫法案。”

  “任何蔚蓝星公民,居家阶段如遇非法入室,自动获得无限反击权,击杀无罪。”

  说到“击杀无罪”这四个字时,李湛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沈桃轻轻敲了敲车窗,低声说道,“姐,看来外面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非法入室,击杀无罪,这潜台词不就是治安军已经自顾不暇,大家以后只能靠自己了吗?”

  沈梨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转移话题道,“没关系,我相信无论情况有多糟糕,我家桃桃都会保护我的。”

  她当然知道,沈桃所说的是事实。

  但是灾难当前,抱怨环境没有意义,只会制造焦虑、平添烦恼。

  而这些,都是灾难下最可怕的情绪。

  沈桃听到姐姐的话,忍不住高高昂起小脑袋,两边的粉色马尾跟着左右轻轻晃动,满脸小傲娇的表情。

  一旁的师妹,则是静静的看着姐妹俩互动,眼神中写满了羡慕与不舍。

  就在此时,电台中最后的播报,开始了。

  “最后再次重申,感染者转化后无任何复苏可能,切勿近距离接触、施救染病人员,优先保全自身生命安全。”

  “本通报持续循环播放,后续处置指令将实时更新。”

  播报声卡顿滋滋响了两声,随后彻底沉寂下去。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几道扭曲黑影,伴随着风中传来的低哑嘶吼,正提醒着她们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个熟悉的蔚蓝星,已经彻底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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