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压低外套的帽檐,拄着黑色蕾丝雨伞,在高层间的小巷子里一瘸一拐地走着。

  虽然丧尸并不会打量她长什么样,也不会因为她狼狈的样子,就对她展开围观。

  但是末世前的习惯,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认为。

  现在这种情况走到外面,就应该遮住自己的脸。

  天空中,直升机的轰鸣声逐渐远去。

  沈梨松了一口气,缓缓靠在墙边,自嘲地笑了笑。

  “还好,断的是左腿和右手。”

  “要是断的是同一边,那可就惨了。”

  下一秒,一颗拳头大的火球,朝着沈梨的侧脸直直飞了过来。

  一阵淡淡的银白色光芒亮起,沈梨的身影出现在一只女丧尸身侧。

  黑色雨伞狠狠刺出,三菱形伞尖瞬间扎穿女丧尸的眼眶。

  “怎么?谁都想欺负一下我?”

  “就你,也配?”

  伞柄轻轻旋转,女丧尸立马倒地不起。

  沈梨坐在地上,拔出伞柄中刀刃,将女丧尸的晶核取了出来。

  她拿起乳白色的晶核,在手里轻轻抛了抛。

  “再怎么样,我的空间系也是上位异能。”

  “还能被你一个同阶的元素系欺负了?”

  她艰难地站起身,随手将晶核收进空间。

  其实她能感觉到,只要吃了这颗晶核,她就能完成进阶。

  一阶到二阶的跨越,本就不大。

  之前在粮食储备中心,她已经吃过一颗晶核。

  而且这几天,她还进食了大量肉食。

  现在只要再吃掉这颗晶核,她晶核中始祖的病毒数量,足够冲破二阶的临界值,进而完成质变。

  但她现在这个情况,如果在大街上完成进阶,基本就跟找死差不多。

  进阶时产生的光茧,确实可以防御一般的攻击。

  但是它的本质,就像一个蛋壳。

  这个蛋壳,并不是坚不可摧的。

  如果刚刚的直升机去而复返,亦或者街上突然冒出一只,闻到味道的三阶丧尸。

  一旦蛋壳被打碎,就她现在这缺胳膊少腿的模样,基本十死无生。

  强忍着将晶核马上吃掉的冲动,沈梨再次朝着自己家,一瘸一拐地挪动起来。

  “早知道,应该在空间里放一个电动轮椅的。”

  “说起来也真是倒霉,变成丧尸才多久,我已经重伤了三次。”

  “难道,这就是学妹说的,本命年犯太岁?”

  沈梨絮絮叨叨地喃喃自语着。

  其实,她自己也发现了。

  自从变成丧尸之后,她就变得很爱自言自语。

  明明,末世前。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

  “难道,是因为太孤独了?”

  “还是说,我只是想证明…”

  “我还是…一个人类?”

  沈梨低声呢喃着。

  随后,她立马想起基地门口,那个因为被抓伤,就被果断处决的幸存者。

  以及方才那毫不犹豫、不问任何缘由,就直接朝自己开火的轻机枪。

  “不…我不是人类。”

  “我是…丧尸。”

  自言自语间,沈梨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车库入口处。

  她沉默着,艰难地抬起脚,一瘸一拐地从阳光下走进了黑暗中。

  地下车库里,依旧四处都是游荡的丧尸。

  但是此时此刻的沈梨,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

  与之相反,她现在觉得很安心,很安全。

  因为在这里,不会突然冒出一把枪,毫无预兆地就对她开火。

  至于变异丧尸之间的厮杀,那不过是物竞天择罢了。

  大家都在为活下去、为不断进化而拼命。

  谈不上善恶与对错。

  沈梨走到自己的车边,轻轻拉开车门。

  车里的姜诺诺和周亭亭,立马朝她投来嗷嗷待哺的眼神。

  普通丧尸没有自我意识,但是有生物本能。

  所以,她们现在已经将沈梨的身份,认定为了“强大的、出门狩猎的同伴”,而不是路过的普通丧尸。

  因为每次沈梨出现,都代表着她们可以饱餐一顿。

  沈梨看了两人一眼,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将姜诺诺用安全带绑在了座椅上。

  “抱歉,诺诺。”

  “你是第一批感染者,已经马上就要到达自主进阶的临界点。”

  “所以,我不能再给你喂食了,不然你马上就会进阶。”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姜诺诺乱糟糟的头发。

  姜诺诺眨了眨眼,没有反抗,也不敢反抗。

  沈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我现在受伤了,身边不允许出现不稳定的因素。”

  “就算是你,也不行。”

  说完,她拿出一包牛肉,轻轻撕开了外包装。

  银白色的血液,从她被割伤的手心,在暗红色的牛肉上缓缓漾开。

  “吃吧。”

  沈梨将牛肉递到周亭亭嘴边。

  周亭亭看了她一眼,不敢伸手去接。

  这是上位感染体,对普通感染体的天然等级压制。

  沈梨摇了摇头,将牛肉塞到周亭亭嘴里,并且松开了手。

  周亭亭见状,这才双手捧住牛肉,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姜诺诺眼巴巴地看着,但并没有其他动作。

  丧尸的天性便是如此。

  正常情况下,不会对同等级的同类动手。

  也不会抢夺同类已经拿到手里的食物。

  这些沈梨早就知道。

  但是每次亲眼看到,她心中依旧会有种,说不上来的荒诞感。

  尤其是,在看过万福超市里,那些幸存者互相厮杀的录像后。

  一口气给周亭亭喂了五包牛肉,沈梨思索了瞬间,最终还是从空间里,挑选了一辆路上捡来的、整体还算完好的汽车。

  将车辆放在自己的SUV旁边后,她把周亭亭挪到了车里。

  “嗯,这样就不用担心诺诺突然进阶,然后把你随手拍死了。”

  沈梨缓缓将车门锁好,转身朝着入户大堂走去。

  推开安全楼梯的防火门后,她看了看门后的步梯,又看了看自己扭曲的左腿,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苦笑。

  “这可真是…”

  沈梨摇了摇头,将身体半靠在墙上,拄着黑伞开始缓缓向上爬。

  每爬一步,她的身体都会感受到一股很清晰的拉扯感。

  虽然,丧尸并没有痛觉。

  但是,她能感觉。

  ——自己的肋骨,好像正在扎自己的肺。

  “啊!你干什么!”

  “救命啊!”

  就在此时,五楼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软糯的女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沉闷的破门声。

  沈梨几乎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地用出了空间穿梭。

  下一秒,淡淡的银白色光芒浮起,她整个人从楼梯间,直接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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