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走了个女人,他鹤闻舟身边什么女人没有,原以为不会掀起什么水花。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鹤闻舟还在病房里住着,就下了第一道命令。

  他肺部吸入大量浓烟,鹤仁医院的私人医生要求留院观察,他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想到沈星晚现在拿着他的钱逍遥法外,他气不过,更不愿放手。

  “查。”

  一阵闷咳后,鹤闻舟冷冷开口。

  阿诚没有多问,只是替他调整好流液速度,转身出门。

  当天晚上,沈星晚在港城所有的出入境记录,航班信息,消费流水等信息,全部被摆上了鹤闻舟的桌面。

  她坐的是国泰航空最后一班飞京市的航班,应该是一个人走的,没有同行者。

  他盯着那份资料看了很久,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她走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他知道她回了京市。

  那就去京市找。

  天南海北,没有他鹤闻舟找不到的人。

  他拿起手机,声音还带着烟熏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压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把京市翻过来,也要找到沈星晚。”

  找到她,然后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她。

  是愤怒吗?是。

  她居然跑了,在他生日那天,在他准备开口之前,跑了。

  但他更怕,怕她出了什么事,怕她有苦衷,怕她不是真的想走。

  这些思绪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搅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医生说他肺部有感染,需要休息,不然以后会加重。

  说来也是好笑,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最后竟然落入一个女人的手里。

  鹤闻舟闭眼,喉咙里全是烟熏火燎的灼痛,像那天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时留下的伤。

  可再痛,也痛不过清醒之后那一刻的空......

  沈星晚,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一切都好说......

  鹤氏集团的资源网像一张铺开的大网,从港城一路铺到京市。

  沈家的住址,沈星晚在京市所有的亲属关系和自身的资源信息,被翻了个底朝天。

  沈星晚的父亲沈国明吓得连夜飞来找他,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说星晚确实回家了,但只待了二十分钟就走了,他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鹤闻舟坐在沙发上,像看一只爬进会议室的蚂蚁,连火都懒得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是你女儿。”

  沈国明满头冷汗,连连点头,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给不出。

  只是说,沈星晚用三千万和他做交换,拿回了自己的护照,断绝了父女关系,全程没超过二十分钟。

  之后的事,他再也不知道了。

  后来沈家就出事了。

  沈国明的公司资金链突然断裂,几笔银行贷款被同时抽走,京市的几个项目全部停摆。

  沈家上下人心惶惶,沈知月被叫回家,对着父母哭了好几场。

  鹤闻舟把沈家逼到那个份上,其实只是想逼她出来。

  可她真的没露面。

  沈家的死活,她压根不在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掀翻半个京市,却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首都机场落地后,就断了全部线索。

  手机号注销,信用卡停用,再也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无论怎么查,全部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沈星晚现在在哪,也没人知道,她还有一个名字。

  周然。

  她给自己改的,那个在黑暗中长大的沈星晚,和站在鹤闻舟身边的那个沈星晚,都是她曾经的名字。

  现在的她,叫周然,随阿婆的姓。

  这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没有人知道......

  鹤闻舟越找不到她,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他的傲气和理性反反复复地在脑子里打架。

  他想,算了,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拿钱办事的私生女,他鹤闻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凭什么要上赶着去找一个把他当提款机的骗子?

  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出院后的第三天,他一个人开车去了浅水湾。

  那天下着小雨,他推开门,玄关的蝴蝶兰已经有点蔫了,几片花瓣落在鞋柜上。

  鞋柜里她的拖鞋还在,小小的,很可爱。

  他像往常一样换鞋走进去,客厅的纱帘被风吹起,茶几上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水,旁边是一本她没看完的书。

  她在的时候,他从未觉得这里大又空旷。

  可她一走,这间房子的每一面墙都在往外推,空得让人发慌。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即使最难得时候被父亲差点驱赶出家门,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鹤闻舟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和她离开前那晚一样。

  但这一次她不在他身边......

  他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窗外的海灰沉沉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片浅水湾。

  忽然想起她缩在这里等他吃饭的那个晚上,那时他们冷战,她做好了饭菜邀请他来,当时他在气头上没有来,还转钱羞辱她。

  她当时是不是也这样坐在黑暗里,看着一桌凉透的菜,以为自己不配被认真对待?

  他闭上眼,喉咙里又漫上那晚浓烟的味道,缓缓地咳了两声,胸口像被钝刀一下一下地磨。

  “傻子。”

  他痛苦地扯了扯嘴角,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枚钻戒。

  本来打算在生日宴后带她去露台,向她表明心意的。

  不再是合同,不再是玩玩,是认真地,想邀请她做自己的鹤太太。

  他这个人本就不太擅长表情情感,提前想好了词。

  他想说,沈星晚,留在我身边,以鹤闻舟能给出的全部诚意,可她没给他机会。

  其实,鹤闻舟一直不信她对他没有感情。

  他偏头痛的时候,她给他按太阳穴,手指在抖。

  她靠在他怀里说“我要是以后不在了”的时候,声音也在抖。

  她不是冷血动物,只是从未被坚定选择。

  所以他给她一切,给她所有自己能给的,但她还是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连句告别都没有。

  “沈星晚,”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哑声说:“你最好一辈子别让我找到你。”

  不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浅水湾的海潮在灰暗中起伏着,像一个人压抑太久之后的呜咽。

  鹤闻舟就这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眼下的乌青比任何时候都重,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许久后,他慢慢起身,走出别墅,没有回头。

  他还会回来的。这栋房子已经变成了他的牢笼。

  她离开时什么都没留下,除了满屋子散不掉的,属于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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