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鹤闻舟来浅水湾的次数明显更多了。

  有时候傍晚到,有时候深夜来,还有的时候会在别墅里办公一整天。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自然而然地走进屋坐下,像是回家一样。

  事实上,这本来也是他的家。

  沈星晚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觉得他在这里让她异常的安心,也多了很多靠近的机会。

  她还会特意在沙发上放一条只属于鹤闻舟的深色薄毯,给他准备好拖鞋和洗漱用品。

  两人从没有越过那条线,但两人都清楚早已不是单纯的合同关系。

  只不过,他想要人,她想要钱……

  那日,他看着阳台上地几盆小花,开口问道:“你喜欢什么花?”

  沈星晚当时愣了愣,一时间没答上来。

  其实从未有人真正在意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没想到第一个问她喜欢什么人,是她的金主……

  “郁金香吧,名字很好听。”

  鹤闻舟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管家就给房间里放了一捧郁金香,整个大厅都显得更加阳光温暖。

  这样的日子,她莫名过的很舒服,是她这二十三年来,过的最舒适温暖的日子。

  以至于她忘了自己只是个私生女,忘记了他不过是来骗钱的骗子……

  那天是鹤闻舟的休息日,他早上六点起来晨跑,回到别墅冲了澡后,沈星晚才醒。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揉揉眼,一副睡眼迷离没睡醒的样子。

  但此时的男人已经换上新的家居服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切牛排的动作矜贵优雅,抬眸看了看她:“再不吃,饭可就凉了。”

  “没说不吃呀~”她嘿嘿一笑,坐在他身侧。

  下一秒,一块切好的牛排被管家端上来放到她面前。

  沈星晚一愣,眨眨眼观察了一下他手下的牛排,和他切的大小都差不多。

  “你切的?”

  “吃你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她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沈星晚还没来得及阿谀奉承,突然外面的门铃响了,响的急促,还伴随着沈知月的谩骂声。

  “沈星晚,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知月……

  她又抽什么风?

  沈星晚皱眉起身想去开门,下一秒被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鹤闻舟起身垂眸看着她,捏了捏她的手腕:“你坐,我去。”

  他倒要看看,沈知月又要做什么?

  “先生……”阿诚理智地护在他身前,却被他挡开。

  打开门,鹤闻舟低垂着那双黑色如寒潭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月,冷的让人不禁打寒战。

  “沈小姐,什么事?”

  他没有笑,一丝一毫都没有,甚至可以看出来他因为被打扰吃早餐而有些不悦。

  “鹤……鹤先生……”

  沈知月的气势瞬间被压低,刚刚的愤怒也因为看到鹤闻舟的那一瞬间被生生压了下去。

  “您怎么在这……”她支支吾吾开口。

  可男人就像听到什么笑话,扯扯嘴角:“这里是我的房子,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不是……”沈知月急忙摇头,眼睛撇在墙角站着的沈星晚身上,刚刚收敛起的那股戾气,又燃烧起来:“沈星晚,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

  可角落里的沈星晚没有动,只是冷冷看着她,像是得到庇护的小鸡,冷冷看着来欺负她的人。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毕竟上次鹤闻舟还故意让她们姐妹见面,引起矛盾。

  但现在她除了相信他,没有任何选择……

  “沈小姐,我还在这里呢,你就敢骂人?可见你没少欺负你妹妹。”

  男人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们姐妹中间,十分护短:“这么大脾气?是因为鹤氏驳回了沈家的合作邀请?”

  本来就是个小公司,还敢来碰瓷他鹤闻舟?

  “我……”沈知月知道他是在给沈星晚护短,这样一来,她的位置很尴尬,但来都来了。

  她宁愿让自己发疯一回,也要让沈星晚身败名裂。

  突然她就笑了,美得如画的眼睛瞪了沈星晚一眼,转头看向鹤闻舟:“鹤先生,我有话跟你说,关于我的好妹妹,沈星晚的……”

  说完她抬着下巴,和从前一样傲慢。

  沈星晚顿时有些慌张,攥紧手指恨不得撕烂她的嘴,可鹤闻舟的手微微动了动,给她说一个安心的手势。

  有他在,没人敢作妖。

  “哦?既然如此,那进来说吧。”鹤闻舟丝毫不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容:“管家,倒茶。”

  说完他转身往里面走,在路过沈星晚时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拉着她一起坐到沙发上的主位。

  她没有挣脱,因为现在除了他,没人能帮她了……

  这个动作自然也落进沈知月的眼里,她更恨了。

  凭什么一个私生女能获得鹤闻舟的庇护,凭什么能住浅水湾别墅?凭什么阿顺会因为沈星晚跟她吵架?!

  她恨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看向鹤闻舟,嘴上还勾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鹤先生,我有必要告诉你,我妹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被她骗了。”

  沈星晚没说话,但手里冷汗直流,鹤闻舟只“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她啊,根本不是什么沈家二小姐,她是私生女,当年她母亲勾引我爸才有了她。”说这话时,沈知月眼里的高傲和不屑快要溢出来了。

  刺的沈星晚生疼,但手被他攥着没办法打人。

  这下沈知月更得意了:“她和她母亲一样,也是个贱人,小时候就手脚不干净偷别人的钱,偷东西,长大以后还偷我的邀请函偷我的身份……”

  她添油加醋,把一些捕风捉影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最后又补充道:“她从小就脏,永远改不了。鹤先生,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鹤闻舟从头到尾没打断她,直到她说完,整间客厅都静了下来。

  沈星晚紧抿着唇盯着自己的脚尖,那些陈年旧事像沉在河底的碎玻璃,被人用铁耙捞起来,亮晶晶地摊在阳光下面。

  有真有假,她分不清也懒得辨。

  她只是有些害怕,怕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怕鹤闻舟真的翻脸不认人。

  可下一秒,他平淡开口“邀请函是我给她的,身份也没有用你的,除此之外她偷过你什么东西?”

  沈星晚和沈知月都愣住了。

  “什么?”沈知月眉头皱起像是被耍了,表情极其难看。

  “她还偷过你什么东西吗?你丢过什么,说出来,我赔。”

  我赔……

  沈知月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既然你没有丢过什么,那就跟你没关系。”他挥了挥手,阿诚从门外走进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今天我心情好,但不打扰了我吃早餐,我很不悦,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任何关于沈家的合作和邀请。”

  顿时,沈知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抖了抖,被吓的说不出话,被阿诚“送”了出去。

  “鹤先生!鹤先生不要!她真的是骗子!我没说谎。”

  门关上,客厅重归安静。

  沈星晚还低着头没动,看上去极其弱小可怜,被他握着的手还在无意识地发抖。

  “手抖什么?又没人信她。”

  “她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不堪。”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

  如果可以选择,她下辈子也不要做这样的人。

  “我知道。”

  她猛地抬眼,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没有嫌恶,没有怜悯。

  这些事,他早知道,知道她偷偷摸摸的过往,知道她在泥里打滚长大的那些年。

  以前他看见这些资料,只会嗤之以鼻。可今天,当沈知月坐在这里把沈星晚的旧伤一件件翻出来给人看时,他竟然觉得心口像被一根细针缓缓扎了一下。

  不重,但确实很疼。

  “你怎么知道?”

  “我要用的人,总得知道底细。”他的眼神在她泛红的眼角停了一瞬:“你做的那些事,不算什么。”

  和他做的事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沈星晚点点头,喉咙里依旧堵得难受。

  她不是气沈知月,也不是羞耻,而是忽然意识到,鹤闻舟看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些她不敢认领的东西。

  那种东西比钱贵,也比钱重,却最没用,她不敢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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