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韩京墨发的照片后，唐棠整个人定在了园区门口。
脸上一个表情定格。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复盘一下，自从在Bereal上签订查岗协议以来，双方长期处于一种不对等的关系。
习惯了精致的唐棠，被迫变得随意，而习惯了随意的韩京墨，则依然随意。
相比起紧张兮兮的唐棠，他的报备基本都是在医院或者家，模式也一成不变。
主照片有：诊室的桌子，食堂的午餐，窗外的随手一拍
副照片有：凌乱的头发，疲惫的面容，偶尔端着一杯咖啡，其实能拍到全脸就不错了。
唐棠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
然而今天的照片格外不同。
-----------------
今天的主照片是咖啡店的一角，桌上的装饰有点眼熟。
唐棠仔细回忆了一下，没错，这是上次两人去的咖啡店，在她公司对面，藏在巷子里头，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
他自己跑来这里干嘛？
韩京墨选了靠窗的位子，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桌面上。
桌上摆着一杯咖啡，旁边摊着一本书，书页翻开，中间还夹了一个枫叶形状的书签。
唐棠放大照片，看清了书名。
《明室：摄影纵横谈》，是法国大师的摄影学著作。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一说一，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光线、角度、构图，都像是特意找过的，唐棠偶尔会坐在咖啡店里消磨时间，看到有些文艺青年也喜欢这么拍。
没错，是文艺青年。
韩京墨？文艺青年？
唐棠实在没办法把这两个词之间连成线。
她往左划，划到放大的副照片，手一抖，手机差点飞了出去。
自拍框里不仅有韩京墨的正脸，还第一次出现了他的半身。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T恤，领口露出一点锁骨。
头发打理得很亮、很整齐，像是专门去店里刚弄过。
他微微侧着头，看向画面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骨相的优势全给拍出来了，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
其实韩京墨不修边幅就已经很打眼了，现在这样子，可以抢走唐棠公司模特的饭碗。
唐棠盯着那张照片，大脑停止工作了半分钟。
然后她嘴巴哆嗦着，开始打字。
“韩京墨，你被人绑架了？”
“？我在咖啡厅。”
“为什么去我们公司那家？”
“这里环境不错。”
“……你在看书？”
“嗯。”
“看摄影书？”
“换换口味。”
唐棠盯着“换换口味”这几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觉得他是在说书，但似乎又不是。
-----------------
唐棠以为这是小概率事件，可接下来的三天，韩京墨的照片越来越不对劲。
周日中午，韩京墨从公园发来了照片，拍的是沿湖的景色，秋天的树叶微微发黄。
他以前爱打篮球，当上主治后开始转养生了，就喜欢练八段锦和来公园散步。
主照片一切正常，有问题的是副照片。
自拍框里，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一棵树下面，乍一看还是扑克脸，但放大观察，就会发现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些，而且眉毛似乎也修了修，边缘干净利落了不少。
很帅，像韩剧剧照，男主角给女主角写信时的那种。
开场是：“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
配上那种特别催泪的BGM。
可是唐棠没觉得心动，只觉得惊悚。
周一晚上，韩京墨不知怎么跑书店里去了。
而且还是个网红书店，唐棠以前在这里拍过照，一眼认了出来。
主照片是书店的橱窗，上面摆着近期的畅销书，周围是店主精心配置的装饰物，唐棠看见一艘小帆船上挂了个牌子，写着“Books make us free”。
氛围特别文艺。
副照片里的主角更是文艺，他穿了件藏蓝色的圆领毛衣，手上捧了一本《月亮与六便士》，橱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刀刻的。
很帅，像日剧剧照，男主角给女主角挑圣诞礼物的那种。
嘴里念叨：“Suki da yo”。
后面接上几分钟的蒙太奇片段。
唐棠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开始打字。
“韩京墨，你这书拿得不合适。”
“为什么？”
“我建议你换成《沉默的羔羊》”。
-----------------
周二下午，韩京墨的报备时间是上班点。
唐棠收到通知时松了一口气，寻思着他在医院，周围不是师弟就是主任，没地方作妖。
然后她点开照片，沉默了。
主照片是韩京墨，副照片也是韩京墨。
只不过其中一个是在镜子里。
韩京墨规规矩矩地穿着白大褂，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额头前的碎发往下滴，他微微张开嘴唇，皱着眉，像是刚刚从水里钻出来的游泳运动员。
唐棠记得有个男演员不久前拍过类似的封面，这表情看着简单，实则很难做，稍不注意就会拍得臭美还油腻。
但是韩京墨把一切拿捏得恰到好处，跟在镜子前练习了千八百遍一样。
她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韩京墨上班时突然接到了查岗通知，于是在两分钟内弄湿了头发，洗了脸，找到镜子，摆出表情，找好光线和角度，然后咔嚓。
……这对吗？
-----------------
“嘟嘟，我问你个事。”
对方秒回：“哎呦金主，咋了？”
自从唐棠给她的游戏贡献流水后，嘟嘟就一直管她叫金主。
“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人？平时不怎么在意形象，最近突然开始打扮自己了，而且以前拍照特别随便，最近都在找角度、调光线、摆姿势。”
嘟嘟发来一个从地里冒出头的大橘猫。
“你在说谁？”
“一个朋友。”
“男的？”
“嗯。”
“你是不是想说，这个男的以前从来不收拾自己，最近突然开始变好看了，而且他发你的照片，一张比一张精致？”
唐棠差点脱口而出：“你给我手机装监视器了？”
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对。”
嘟嘟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跑我们游戏的新主线，殷墨白的。”
“最近没空，我跑到第五章后停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纸片人男朋友，被忽略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殷墨白一直给玩家发照片？”
“记得啊，每次出任务他都得报备。”
她记得殷墨白的照片里那三要素：我在干嘛，我离你不远，我会保护你。
照片本身拍得很随意，甚至有点丑。
不过第五章的结尾，可能是女主忍不了了，忽然来了句：“你能不能拍得好看点？”
然后她就不知道后续了。
“后面咋样了？”唐棠问。
“哎呦我给你讲，后来他跟女主熟了，就开始在意了，于是发的照片慢慢不一样了。”
嘟嘟又甩来一只大橘猫，红着脸一扭一扭。
“我们没写他的心理活动，是玩家自己开始注意到的，最近讨论得很火哦。”
就开始在意了？
唐棠盯着这行字，心里面“哐”一声。
“是不是跟你说的情况很像？刚我开始还以为你说殷墨白咧。”
唐棠使劲摇头。
韩京墨学殷墨白？怎么可能，他又不知道。
不对，他知道。
唐棠想起之前玩游戏玩得上头，玩到殷墨白为了保护女主以一敌十，身受重伤也不肯退缩，表现十分高光，给她看眼角都看湿了，遂截了图发到朋友圈里，标注“新欢”。
然后引来韩京墨一段对纸片人的批判。
莫非这家伙……？
“那如果有人学殷墨白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嘟嘟秒回：“还能什么意思啊，孔雀开屏呗。”
开，开——
唐棠抱着脑袋，一头撞倒在桌面上。
话说回来，虽说韩京墨很反常，但事态尚且在可控范围之内。
她以为，再怎么样，也就不过如此。
可是她很快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
第二天，她认真地发去一条求助消息。
“露娜姐，我遇到紧急情况了。”
脸上一个表情定格。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复盘一下，自从在Bereal上签订查岗协议以来，双方长期处于一种不对等的关系。
习惯了精致的唐棠，被迫变得随意，而习惯了随意的韩京墨，则依然随意。
相比起紧张兮兮的唐棠，他的报备基本都是在医院或者家，模式也一成不变。
主照片有：诊室的桌子，食堂的午餐，窗外的随手一拍
副照片有：凌乱的头发，疲惫的面容，偶尔端着一杯咖啡，其实能拍到全脸就不错了。
唐棠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
然而今天的照片格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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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主照片是咖啡店的一角，桌上的装饰有点眼熟。
唐棠仔细回忆了一下，没错，这是上次两人去的咖啡店，在她公司对面，藏在巷子里头，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
他自己跑来这里干嘛？
韩京墨选了靠窗的位子，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桌面上。
桌上摆着一杯咖啡，旁边摊着一本书，书页翻开，中间还夹了一个枫叶形状的书签。
唐棠放大照片，看清了书名。
《明室：摄影纵横谈》，是法国大师的摄影学著作。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一说一，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光线、角度、构图，都像是特意找过的，唐棠偶尔会坐在咖啡店里消磨时间，看到有些文艺青年也喜欢这么拍。
没错，是文艺青年。
韩京墨？文艺青年？
唐棠实在没办法把这两个词之间连成线。
她往左划，划到放大的副照片，手一抖，手机差点飞了出去。
自拍框里不仅有韩京墨的正脸，还第一次出现了他的半身。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T恤，领口露出一点锁骨。
头发打理得很亮、很整齐，像是专门去店里刚弄过。
他微微侧着头，看向画面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骨相的优势全给拍出来了，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
其实韩京墨不修边幅就已经很打眼了，现在这样子，可以抢走唐棠公司模特的饭碗。
唐棠盯着那张照片，大脑停止工作了半分钟。
然后她嘴巴哆嗦着，开始打字。
“韩京墨，你被人绑架了？”
“？我在咖啡厅。”
“为什么去我们公司那家？”
“这里环境不错。”
“……你在看书？”
“嗯。”
“看摄影书？”
“换换口味。”
唐棠盯着“换换口味”这几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觉得他是在说书，但似乎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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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以为这是小概率事件，可接下来的三天，韩京墨的照片越来越不对劲。
周日中午，韩京墨从公园发来了照片，拍的是沿湖的景色，秋天的树叶微微发黄。
他以前爱打篮球，当上主治后开始转养生了，就喜欢练八段锦和来公园散步。
主照片一切正常，有问题的是副照片。
自拍框里，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一棵树下面，乍一看还是扑克脸，但放大观察，就会发现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些，而且眉毛似乎也修了修，边缘干净利落了不少。
很帅，像韩剧剧照，男主角给女主角写信时的那种。
开场是：“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
配上那种特别催泪的BGM。
可是唐棠没觉得心动，只觉得惊悚。
周一晚上，韩京墨不知怎么跑书店里去了。
而且还是个网红书店，唐棠以前在这里拍过照，一眼认了出来。
主照片是书店的橱窗，上面摆着近期的畅销书，周围是店主精心配置的装饰物，唐棠看见一艘小帆船上挂了个牌子，写着“Books make us free”。
氛围特别文艺。
副照片里的主角更是文艺，他穿了件藏蓝色的圆领毛衣，手上捧了一本《月亮与六便士》，橱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刀刻的。
很帅，像日剧剧照，男主角给女主角挑圣诞礼物的那种。
嘴里念叨：“Suki da yo”。
后面接上几分钟的蒙太奇片段。
唐棠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开始打字。
“韩京墨，你这书拿得不合适。”
“为什么？”
“我建议你换成《沉默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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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韩京墨的报备时间是上班点。
唐棠收到通知时松了一口气，寻思着他在医院，周围不是师弟就是主任，没地方作妖。
然后她点开照片，沉默了。
主照片是韩京墨，副照片也是韩京墨。
只不过其中一个是在镜子里。
韩京墨规规矩矩地穿着白大褂，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额头前的碎发往下滴，他微微张开嘴唇，皱着眉，像是刚刚从水里钻出来的游泳运动员。
唐棠记得有个男演员不久前拍过类似的封面，这表情看着简单，实则很难做，稍不注意就会拍得臭美还油腻。
但是韩京墨把一切拿捏得恰到好处，跟在镜子前练习了千八百遍一样。
她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韩京墨上班时突然接到了查岗通知，于是在两分钟内弄湿了头发，洗了脸，找到镜子，摆出表情，找好光线和角度，然后咔嚓。
……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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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我问你个事。”
对方秒回：“哎呦金主，咋了？”
自从唐棠给她的游戏贡献流水后，嘟嘟就一直管她叫金主。
“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人？平时不怎么在意形象，最近突然开始打扮自己了，而且以前拍照特别随便，最近都在找角度、调光线、摆姿势。”
嘟嘟发来一个从地里冒出头的大橘猫。
“你在说谁？”
“一个朋友。”
“男的？”
“嗯。”
“你是不是想说，这个男的以前从来不收拾自己，最近突然开始变好看了，而且他发你的照片，一张比一张精致？”
唐棠差点脱口而出：“你给我手机装监视器了？”
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对。”
嘟嘟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跑我们游戏的新主线，殷墨白的。”
“最近没空，我跑到第五章后停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纸片人男朋友，被忽略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殷墨白一直给玩家发照片？”
“记得啊，每次出任务他都得报备。”
她记得殷墨白的照片里那三要素：我在干嘛，我离你不远，我会保护你。
照片本身拍得很随意，甚至有点丑。
不过第五章的结尾，可能是女主忍不了了，忽然来了句：“你能不能拍得好看点？”
然后她就不知道后续了。
“后面咋样了？”唐棠问。
“哎呦我给你讲，后来他跟女主熟了，就开始在意了，于是发的照片慢慢不一样了。”
嘟嘟又甩来一只大橘猫，红着脸一扭一扭。
“我们没写他的心理活动，是玩家自己开始注意到的，最近讨论得很火哦。”
就开始在意了？
唐棠盯着这行字，心里面“哐”一声。
“是不是跟你说的情况很像？刚我开始还以为你说殷墨白咧。”
唐棠使劲摇头。
韩京墨学殷墨白？怎么可能，他又不知道。
不对，他知道。
唐棠想起之前玩游戏玩得上头，玩到殷墨白为了保护女主以一敌十，身受重伤也不肯退缩，表现十分高光，给她看眼角都看湿了，遂截了图发到朋友圈里，标注“新欢”。
然后引来韩京墨一段对纸片人的批判。
莫非这家伙……？
“那如果有人学殷墨白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嘟嘟秒回：“还能什么意思啊，孔雀开屏呗。”
开，开——
唐棠抱着脑袋，一头撞倒在桌面上。
话说回来，虽说韩京墨很反常，但事态尚且在可控范围之内。
她以为，再怎么样，也就不过如此。
可是她很快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
第二天，她认真地发去一条求助消息。
“露娜姐，我遇到紧急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