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府衙后堂，小翠随即送上茶水，又推退了出去。
陆安年示意王朴坐下，自己则走到主位上，端起桌上刚刚倒好的热茶。
“仔细说说，范延光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次突袭应该是蓄谋已久的！”王朴的神色严肃，从怀里取出一份卷宗，双手递了过去。
“杜重威以朝廷之名命四方节度使围剿天雄军，范延光察觉事态不对便放弃了进攻洛阳的打算，想要撤回邺都，而后在漳水渡口被早已埋伏的黑鸦军截断了后路。”
“杜重威这次打的很果断，前后夹击，范延光几乎是一战而溃！”
“十万大军，号称河北精锐，就这么没了？”陆安年翻看着卷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范延光也不是傻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钻进别人的圈套里。
“那倒不是，范延光所率领的只是大军帅部，约两万人左右，原本被其它几路大军护卫在中部，只是不知道，为何竟会中了杜重威的计！”
“看来，这场仗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算计啊！”陆安年若有所思的猜测着。
“应该如主公所料！”王朴赞同的点着头，随后继续说道。
“此战过后，范延光本人下落不明，天雄军两万主力或降或散，杜重威趁机收拢天雄军溃兵，如今其实力，隐隐有中原第一藩镇之趋势啊！”
陆安年将卷宗放下，在书案后来回踱步起来，陷入思索。
杜重威这个名字一直压在他的心中，像是一根刺如鲠在喉。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若他不是穿越而来拥有金手指，要对付杜重威，估计不知道要死多少次，甚至都没有资格成为那等大人物的对手。
只是现在，他觉得，是时候主动出手了！
否则，等杜重威收拾完范延光，下一个必然是自己！
在此之前，绝不能让他过得舒服。
“主公，还有这个！”
王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死的竹管，看上面的标记，是来自洛阳的密信。
陆安年接过竹管，用小刀撬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卷薄薄的绢布。
信是赵弘殷亲笔所书，字迹刚劲有力。
信上内容不多，却信息量惊人。
杜重威大破天雄军的消息传回洛阳，朝野震动，皇帝在大殿上龙颜大悦，但下朝后却是在书房呆了整整一天没出来，只召见了一次相爷桑维翰。
赵弘殷还在信中猜测，如今洛阳朝堂之上，暗流汹涌，皇帝已经起了制衡甚至打压杜重威的心思，只是苦于没有由头，也怕逼反了这个功高震主的权臣。
看到这里，陆安年心中也想到了很多。
要知道，桑维翰这人表面虽然没有立场之分，只为大晋考虑。
但与周德正几次合作，陆安年已经知道那位御史背后之人，正是相爷桑维翰。
杜重威是为朝廷平叛，立下不世之功。
可黑鸦军收拢天雄溃军，接下来恐怕还要彻底吞掉范延光的残部。
这样一位大军阀，恐怕比反贼范延光还要更让皇帝睡不着觉。
“这盘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安年看完信，随手将其丢入炭盆，看着那张绢布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王朴若有所思，试探着问道：“主公是想，出手了？”
他的心中莫名有些激动，主公终于要开始出手，搅动这天下棋局了吗？
他可是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不错！”
陆安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杜重威现在就像一头喂饱了的猛虎，皇帝怕他，又不敢动他，这种微妙的平衡，正是我们需要的！”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说，如果这时候，皇帝知道杜重威手里，还藏着一样能开山裂石的‘大杀器’，他会怎么想？”
王朴眼眸一亮，瞬间就想到了先前陆安年送出的一份配方。
震天雷！
随即想明白了其中关键，拱手笑道：“主公英明！”
他面带笑意的站了起来，“杜重威私藏如此利器，却秘而不宣，皇帝必会认为他图谋不轨，君臣离心，只在旦夕之间！”
“正是此理！”
陆安年点了点头，“你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告诉赵弘殷，让他想办法，把杜重威已经得到震天雷配方的事，透露给宫里那位！”
“属下明白！”
王朴躬身领命，心里对自家主公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离间计用的，可谓妙极！
即便杜重威有所察觉，也根本没法解释。
他确实拿了配方，总不能告诉皇帝，这配方是他想留着研制出来再献给朝廷的吧？
说了，谁信？
“还有一件事……”
陆安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黑袍的家人，安置妥当了吗？”
自从黑袍成了自己的暗棋之后，陆安年就在着手计划将他的家人接到青山县。
当然不是直接带走，那样肯定会引起杜重威的注意。
而是悄无声息的替换掉，找顶替之人伪装。
如此，才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已经安排好了！”王朴连忙回道。
“好！”陆安年轻轻抚掌，“是时候，让他动一动了！”
“他现在的身份，应该能帮上赵弘殷！”
“是！”王朴心中一动，又是暗暗佩服。
若赵弘殷主动提到杜重威有震天雷配方的事，不管以何种方式，总会留下痕迹。
可若有黑鸦军内部的黑袍策应，就好办很多了。
……
天气越来越凉。
潞州大营外的草木皆已发黄，远远望去，显得有些孤寂。
城西一处偏僻的营房角落，这里原本是堆放马料的仓库，如今却住着十几名被发配来看守草料的兵卒。
黑袍裹着一件单薄的里衫，外面套了一件轻甲，缩在草堆里。
他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黑面饼，这就是今天的晚饭了。
自从复州回来，他就被调到了这个鬼地方。
杜重威没有杀他，可曾经的黑鸦军千夫长，如今成了一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马夫头子。
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杜重威心中已经生疑，绝对不会再启用自己。
但好在，他回来献上震天雷的配方后，暂时换回了家人的性命。
只是，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很清楚，那张配方绝不是真的。
一旦杜重威意识到这一点，很快就会再找上自己，等到那个时候...自己难逃一死。
自己的家人，也活不了！
这些日子，他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全是那三名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弟兄。
他们瞪着眼睛，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
悔恨和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这时候，他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好像怎么做，都已经无法逆转自己的命运......
就在他沉浸在无力的痛苦中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仓库门口。
陆安年示意王朴坐下，自己则走到主位上，端起桌上刚刚倒好的热茶。
“仔细说说，范延光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次突袭应该是蓄谋已久的！”王朴的神色严肃，从怀里取出一份卷宗，双手递了过去。
“杜重威以朝廷之名命四方节度使围剿天雄军，范延光察觉事态不对便放弃了进攻洛阳的打算，想要撤回邺都，而后在漳水渡口被早已埋伏的黑鸦军截断了后路。”
“杜重威这次打的很果断，前后夹击，范延光几乎是一战而溃！”
“十万大军，号称河北精锐，就这么没了？”陆安年翻看着卷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范延光也不是傻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钻进别人的圈套里。
“那倒不是，范延光所率领的只是大军帅部，约两万人左右，原本被其它几路大军护卫在中部，只是不知道，为何竟会中了杜重威的计！”
“看来，这场仗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算计啊！”陆安年若有所思的猜测着。
“应该如主公所料！”王朴赞同的点着头，随后继续说道。
“此战过后，范延光本人下落不明，天雄军两万主力或降或散，杜重威趁机收拢天雄军溃兵，如今其实力，隐隐有中原第一藩镇之趋势啊！”
陆安年将卷宗放下，在书案后来回踱步起来，陷入思索。
杜重威这个名字一直压在他的心中，像是一根刺如鲠在喉。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若他不是穿越而来拥有金手指，要对付杜重威，估计不知道要死多少次，甚至都没有资格成为那等大人物的对手。
只是现在，他觉得，是时候主动出手了！
否则，等杜重威收拾完范延光，下一个必然是自己！
在此之前，绝不能让他过得舒服。
“主公，还有这个！”
王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死的竹管，看上面的标记，是来自洛阳的密信。
陆安年接过竹管，用小刀撬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卷薄薄的绢布。
信是赵弘殷亲笔所书，字迹刚劲有力。
信上内容不多，却信息量惊人。
杜重威大破天雄军的消息传回洛阳，朝野震动，皇帝在大殿上龙颜大悦，但下朝后却是在书房呆了整整一天没出来，只召见了一次相爷桑维翰。
赵弘殷还在信中猜测，如今洛阳朝堂之上，暗流汹涌，皇帝已经起了制衡甚至打压杜重威的心思，只是苦于没有由头，也怕逼反了这个功高震主的权臣。
看到这里，陆安年心中也想到了很多。
要知道，桑维翰这人表面虽然没有立场之分，只为大晋考虑。
但与周德正几次合作，陆安年已经知道那位御史背后之人，正是相爷桑维翰。
杜重威是为朝廷平叛，立下不世之功。
可黑鸦军收拢天雄溃军，接下来恐怕还要彻底吞掉范延光的残部。
这样一位大军阀，恐怕比反贼范延光还要更让皇帝睡不着觉。
“这盘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安年看完信，随手将其丢入炭盆，看着那张绢布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王朴若有所思，试探着问道：“主公是想，出手了？”
他的心中莫名有些激动，主公终于要开始出手，搅动这天下棋局了吗？
他可是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不错！”
陆安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杜重威现在就像一头喂饱了的猛虎，皇帝怕他，又不敢动他，这种微妙的平衡，正是我们需要的！”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说，如果这时候，皇帝知道杜重威手里，还藏着一样能开山裂石的‘大杀器’，他会怎么想？”
王朴眼眸一亮，瞬间就想到了先前陆安年送出的一份配方。
震天雷！
随即想明白了其中关键，拱手笑道：“主公英明！”
他面带笑意的站了起来，“杜重威私藏如此利器，却秘而不宣，皇帝必会认为他图谋不轨，君臣离心，只在旦夕之间！”
“正是此理！”
陆安年点了点头，“你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告诉赵弘殷，让他想办法，把杜重威已经得到震天雷配方的事，透露给宫里那位！”
“属下明白！”
王朴躬身领命，心里对自家主公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离间计用的，可谓妙极！
即便杜重威有所察觉，也根本没法解释。
他确实拿了配方，总不能告诉皇帝，这配方是他想留着研制出来再献给朝廷的吧？
说了，谁信？
“还有一件事……”
陆安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黑袍的家人，安置妥当了吗？”
自从黑袍成了自己的暗棋之后，陆安年就在着手计划将他的家人接到青山县。
当然不是直接带走，那样肯定会引起杜重威的注意。
而是悄无声息的替换掉，找顶替之人伪装。
如此，才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已经安排好了！”王朴连忙回道。
“好！”陆安年轻轻抚掌，“是时候，让他动一动了！”
“他现在的身份，应该能帮上赵弘殷！”
“是！”王朴心中一动，又是暗暗佩服。
若赵弘殷主动提到杜重威有震天雷配方的事，不管以何种方式，总会留下痕迹。
可若有黑鸦军内部的黑袍策应，就好办很多了。
……
天气越来越凉。
潞州大营外的草木皆已发黄，远远望去，显得有些孤寂。
城西一处偏僻的营房角落，这里原本是堆放马料的仓库，如今却住着十几名被发配来看守草料的兵卒。
黑袍裹着一件单薄的里衫，外面套了一件轻甲，缩在草堆里。
他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黑面饼，这就是今天的晚饭了。
自从复州回来，他就被调到了这个鬼地方。
杜重威没有杀他，可曾经的黑鸦军千夫长，如今成了一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马夫头子。
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杜重威心中已经生疑，绝对不会再启用自己。
但好在，他回来献上震天雷的配方后，暂时换回了家人的性命。
只是，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很清楚，那张配方绝不是真的。
一旦杜重威意识到这一点，很快就会再找上自己，等到那个时候...自己难逃一死。
自己的家人，也活不了！
这些日子，他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全是那三名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弟兄。
他们瞪着眼睛，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
悔恨和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这时候，他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好像怎么做，都已经无法逆转自己的命运......
就在他沉浸在无力的痛苦中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仓库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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