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赵弘殷和李汉超找了家街边的面馆坐下。
两人要了两大碗阳春面，还切了一盘卤肉。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赵弘殷看着那白得发亮的粗面条，又想起早上平价粮铺的事，半天没动筷子。
面馆里生意不错，几张桌子坐满了脚夫和苦力。
赵弘殷吸取了早上的教训，没敢再直接问粮食的事，而是向面馆掌柜搭话。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用抹布擦着柜台。
“掌柜的，我们兄弟刚从外地跑商过来。”赵弘殷塞了一块碎银子过去，“听说前几天朝廷下了死命令，让复州强征三万石军粮，这事儿可是真的？”
掌柜收起银子，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客官消息还挺灵通。”掌柜压低了声音，“那是真事，前几天晚上，官差提着锣满大街敲，把大户人家的粮仓全搬空了，第二天一早，好几百辆大车就出城了。”
赵弘殷心里一紧。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他故作感慨的叹了口气：“哎，这可真是作孽，官府这么强抢，老百姓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吗？”
掌柜听到这话，却是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嘿嘿偷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赵弘殷笑毛了。
“掌柜的笑什么？”
“反正这事已经过去了，跟你们说说也无妨！客官，你有所不知。”掌柜左右看了看，凑近小声说道，“那是做戏呢！专门演给城里的探子看的！”
赵弘殷的脑袋“嗡”的一声响。
“做戏？那三万石军粮不是真的？”
“粮食当然是真的，白花花的大米装车运走的。”掌柜一脸骄傲，“但那是陆大人自己掏的腰包！收咱们老百姓家里的余粮，那都是给了钱的。陆大人发了话，等风头过去了，再用平价粮铺的低价让咱们把粮食买回来。”
赵弘殷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征粮还给钱，这种事他还真是闻所未闻，这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官的？
“这……全城的老百姓都跟着一起演戏？”李汉超忍不住插嘴。
“那可不是！”掌柜还挺骄傲的样子。
“陆大人要在朝廷面前周旋，给咱们复州争取活路，咱们老百姓能不配合吗？大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陆大人为了我们景陵的百姓，可谓是操碎了心啊！”
赵弘殷坐在凳子上，半天没说话，内心不断泛起波澜。
一座几万人的城池。
上到防御使，下到街头百姓，为了应付朝廷的盘剥，竟然联手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就胆子真是大到没边了！
可仔细想想，陆安年又确实是把粮食给交上去了。
而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百姓能活下去，同时自保。
一时间，他真不知道该说是对还是错。
“掌柜的。”赵弘殷稳住情绪，继续问，“我还听说，陆大人把那些大户人家的田地全收了，分给百姓了？”
“可不嘛！”掌柜一听这个更来劲了，“张、李、王那三家，平日里骑在咱们头上拉屎，陆大人一上任，全给砍了，那田契在县衙大堂上当场烧了，按户籍重新分地，只要是景陵百姓人人有份！”
“那城里的其他乡绅没意见？”赵弘殷心头忍不住轻颤，内心更加诧异。
“敢有什么意见？”掌柜的笑道：“那些正经做买卖的大户人家，不干搜刮民脂民膏的事，陆大人也没动他们！”
“再说了，陆大人颁布了公开招考的告示后，给了全城的读书人考取官职的机会，真正有本事的大户子弟不用再拿钱买官，也高兴着呢！”
“公开招考？”赵弘殷内心又是一震。
“没错！”掌柜的点头，“陆大人招考不看门第，只要有本事就能进县衙当差，这可是以往我们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仅如此，为了培养人才，陆大人还下令新建学堂，凡景陵城百姓之子女皆可入学，连束脩都不用，还包了午食！”
说到这，掌柜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说说，陆大人是多好的官啊！简直就是咱们景陵县的大恩人呐，活菩萨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听到这番话，赵弘殷彻底沉默了，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此刻，对于陆安年，他的心中一片复杂。
这一件件事，都让他刷新了对于当官的认知。
草草吃完面条，他带着李汉超离开了面馆，在景陵县街头晃荡了整整一个下午。
所见所听，再一次证实了那位掌柜说的话。
一切都是事实！
景陵县原本饱受前任防御使王严超的压榨，可陆安年来了不到一月，就给这座城池带来了如此大的变化！
简直可以堪称是一个奇迹！
傍晚时分，夕阳洒落在城墙。
赵弘殷站在十字街口，看着城外农作归家的农户夫妇挑着空筐有说有笑的朝家走去。
看着放学的孩童在巷弄里追逐，嬉戏。
听着不远处商贩热情洋溢的叫卖。
第一次，觉得心中信念出现了动摇。
自己效忠的朝廷，连洛阳城外的流民都救不了。
而陆安年，却在这片连年战乱的偏僻之地，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处世外桃源。
他想起了昨晚陆安年平静说出的话。
‘让他们都能吃饱穿暖，心有愿景。’
‘让他们平安喜乐，有枝可依......’
原来，他真的不是说说，而是一直都在做。
“指挥使。”李汉超走到身边，轻声提醒，“天快黑了，咱们在街上转了一天了，您看……”
赵弘殷回过神，叹了口气：“走吧，先回驿站。”
“属下的意思是......”李汉超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前面的一条青石巷子，“二郎的舅父家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咱们既然换了便装，要不要顺道去看看？您昨天都没跟他说上几句话。”
赵弘殷一愣，随即又是叹了口气。
他把儿子丢在这边境之地大半年，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是挂念的。
昨天被那逆子气了个半死，他实在怕自己回去了忍不住动手。
可今天，看完这座城的岁月静好和人间烟火。
他突然也有点想那臭小子了。
“走吧，既然来了，也当去拜访一下他舅父。”赵弘殷调整了一下情绪，大步朝巷子走去。
刚走到巷子口一户青砖院门前，赵弘殷的脚步却是一顿。
院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舅父！我不管！陆大人的学堂每天都有红烧肉吃，还能学真本事，我绝不回洛阳！打死也不回去！”
赵匡胤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倔强。
让赵弘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两人要了两大碗阳春面，还切了一盘卤肉。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赵弘殷看着那白得发亮的粗面条，又想起早上平价粮铺的事，半天没动筷子。
面馆里生意不错，几张桌子坐满了脚夫和苦力。
赵弘殷吸取了早上的教训，没敢再直接问粮食的事，而是向面馆掌柜搭话。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用抹布擦着柜台。
“掌柜的，我们兄弟刚从外地跑商过来。”赵弘殷塞了一块碎银子过去，“听说前几天朝廷下了死命令，让复州强征三万石军粮，这事儿可是真的？”
掌柜收起银子，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客官消息还挺灵通。”掌柜压低了声音，“那是真事，前几天晚上，官差提着锣满大街敲，把大户人家的粮仓全搬空了，第二天一早，好几百辆大车就出城了。”
赵弘殷心里一紧。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他故作感慨的叹了口气：“哎，这可真是作孽，官府这么强抢，老百姓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吗？”
掌柜听到这话，却是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嘿嘿偷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赵弘殷笑毛了。
“掌柜的笑什么？”
“反正这事已经过去了，跟你们说说也无妨！客官，你有所不知。”掌柜左右看了看，凑近小声说道，“那是做戏呢！专门演给城里的探子看的！”
赵弘殷的脑袋“嗡”的一声响。
“做戏？那三万石军粮不是真的？”
“粮食当然是真的，白花花的大米装车运走的。”掌柜一脸骄傲，“但那是陆大人自己掏的腰包！收咱们老百姓家里的余粮，那都是给了钱的。陆大人发了话，等风头过去了，再用平价粮铺的低价让咱们把粮食买回来。”
赵弘殷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征粮还给钱，这种事他还真是闻所未闻，这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官的？
“这……全城的老百姓都跟着一起演戏？”李汉超忍不住插嘴。
“那可不是！”掌柜还挺骄傲的样子。
“陆大人要在朝廷面前周旋，给咱们复州争取活路，咱们老百姓能不配合吗？大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陆大人为了我们景陵的百姓，可谓是操碎了心啊！”
赵弘殷坐在凳子上，半天没说话，内心不断泛起波澜。
一座几万人的城池。
上到防御使，下到街头百姓，为了应付朝廷的盘剥，竟然联手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就胆子真是大到没边了！
可仔细想想，陆安年又确实是把粮食给交上去了。
而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百姓能活下去，同时自保。
一时间，他真不知道该说是对还是错。
“掌柜的。”赵弘殷稳住情绪，继续问，“我还听说，陆大人把那些大户人家的田地全收了，分给百姓了？”
“可不嘛！”掌柜一听这个更来劲了，“张、李、王那三家，平日里骑在咱们头上拉屎，陆大人一上任，全给砍了，那田契在县衙大堂上当场烧了，按户籍重新分地，只要是景陵百姓人人有份！”
“那城里的其他乡绅没意见？”赵弘殷心头忍不住轻颤，内心更加诧异。
“敢有什么意见？”掌柜的笑道：“那些正经做买卖的大户人家，不干搜刮民脂民膏的事，陆大人也没动他们！”
“再说了，陆大人颁布了公开招考的告示后，给了全城的读书人考取官职的机会，真正有本事的大户子弟不用再拿钱买官，也高兴着呢！”
“公开招考？”赵弘殷内心又是一震。
“没错！”掌柜的点头，“陆大人招考不看门第，只要有本事就能进县衙当差，这可是以往我们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仅如此，为了培养人才，陆大人还下令新建学堂，凡景陵城百姓之子女皆可入学，连束脩都不用，还包了午食！”
说到这，掌柜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说说，陆大人是多好的官啊！简直就是咱们景陵县的大恩人呐，活菩萨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听到这番话，赵弘殷彻底沉默了，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此刻，对于陆安年，他的心中一片复杂。
这一件件事，都让他刷新了对于当官的认知。
草草吃完面条，他带着李汉超离开了面馆，在景陵县街头晃荡了整整一个下午。
所见所听，再一次证实了那位掌柜说的话。
一切都是事实！
景陵县原本饱受前任防御使王严超的压榨，可陆安年来了不到一月，就给这座城池带来了如此大的变化！
简直可以堪称是一个奇迹！
傍晚时分，夕阳洒落在城墙。
赵弘殷站在十字街口，看着城外农作归家的农户夫妇挑着空筐有说有笑的朝家走去。
看着放学的孩童在巷弄里追逐，嬉戏。
听着不远处商贩热情洋溢的叫卖。
第一次，觉得心中信念出现了动摇。
自己效忠的朝廷，连洛阳城外的流民都救不了。
而陆安年，却在这片连年战乱的偏僻之地，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处世外桃源。
他想起了昨晚陆安年平静说出的话。
‘让他们都能吃饱穿暖，心有愿景。’
‘让他们平安喜乐，有枝可依......’
原来，他真的不是说说，而是一直都在做。
“指挥使。”李汉超走到身边，轻声提醒，“天快黑了，咱们在街上转了一天了，您看……”
赵弘殷回过神，叹了口气：“走吧，先回驿站。”
“属下的意思是......”李汉超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前面的一条青石巷子，“二郎的舅父家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咱们既然换了便装，要不要顺道去看看？您昨天都没跟他说上几句话。”
赵弘殷一愣，随即又是叹了口气。
他把儿子丢在这边境之地大半年，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是挂念的。
昨天被那逆子气了个半死，他实在怕自己回去了忍不住动手。
可今天，看完这座城的岁月静好和人间烟火。
他突然也有点想那臭小子了。
“走吧，既然来了，也当去拜访一下他舅父。”赵弘殷调整了一下情绪，大步朝巷子走去。
刚走到巷子口一户青砖院门前，赵弘殷的脚步却是一顿。
院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舅父！我不管！陆大人的学堂每天都有红烧肉吃，还能学真本事，我绝不回洛阳！打死也不回去！”
赵匡胤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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