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敏回到婆家,正好赶上做午饭。

  放下包袱,看到黄铜锣和几个娃在堂屋,没去打招呼就进了伙房。

  她不止让周继良给黄柏宏带话,刘彩霞死的第一天,也让周继良给黄铜锣这边带了话。

  作为亲家,住的不是很远,且村口现成的牛车,他们就是要过去一趟的。

  但是姓黄的,一个露面的人没有。

  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和娘家断亲,不去也罢。

  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

  周小敏还想过,婆家人过去的时候,听说断亲的事情,她要怎么解释。

  和娘家的过节是一回事,婆家看不起娘家,也是没看得起她,这又是另一回事。

  这会让周小敏去对婆家人笑脸相迎,她也做不到。

  中午做了面疙瘩,黄铜锣和四个娃在堂屋先吃着。

  周小敏得伺候完婆母蔡素芬吃完,自己才能去吃。

  推开门,屋里那股子尿骚味,差点没让她呕了出来。

  才几天没在家,就又像是回到了她刚嫁过来时,屋里让人一刻都待不下去。

  蔡素芬阴阳怪气:“哟,舍得回来了?我当是你要在娘家过完年再回来呢。”

  黄家人心里有气,她何尝心里没气?

  周小敏语气寡淡:“娘你要是不希望我在家伺候,我下午可以回去,在大姐姐家住到年后再回来。”

  说罢,周小敏端着一碗面疙瘩走到床边。

  不等她递给蔡素芬,蔡素芬拿起床里面放着的抓痒痒棍砸向了她。

  “小贱人,还敢和我顶嘴!我们家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回家奔丧待了十几天,你心里有一点婆家位置?”

  周小敏没想到蔡素芬会突然用东西砸自己,避之不及。

  手上一滑,滚烫的面疙瘩就这么洒在了自己的衣服上,碗应声落地,疙瘩汤撒了一地。

  “啊!”

  周小敏惊呼一声。

  要不是穿着袄子,她肯定得被烫伤。

  蔡素芬手边要还是有东西,一定会继续砸过去。

  “你除了吃,还有一点用处?连个碗都端不好,跟个废物一样!”

  周小敏现在也不是任由黄家搓圆捏扁的性子,顿时也火了。

  “娘你在气啥?难道等你和爹谁要死了,大姑子也不能来伺候?办丧事也不能来?你还讲不讲一点人伦和道理?”

  “你敢咒我死?小贱人,别以为有个出息的大姐姐,你就能在婆家耀武扬威,你是黄家妇,你大姐姐手再长,也够不着!”

  周小敏觉得根本没办法和蔡素芬沟通。

  明明是怪她在娘家待太久,你要和她讲道理,讲人伦,她就说你仗着大姐姐的势。

  周小敏也不收拾了,转身回去换衣服:“既然娘不想吃,那就饿着吧。”

  见周小敏就这么走了,蔡素芬的火气更大:

  “周氏,你啥态度?我现在说你两句都不成了是吧?你给回来,把地上的收拾了,再给床褥拿出去洗洗嗮嗮。”

  蔡素芬这几天自己是适应了屋里的味道,可是黄铜锣和四个娃一个都不愿意进来。

  晚上黄铜锣都是和两个孙子睡的。

  做的饭难吃不说,每次端进来往床头一放,赶紧就出去,生怕多待一会被熏着似的。

  周小敏刚回村的一两天,黄铜锣和四个娃还能进来伺候伺候她拉屎拉尿。

  没几天,黄铜锣就往外面跑躲清净,四个娃也不愿意进来。

  她叫不到人,屎尿只能拉在床上。

  看到周小敏回来,可不是要出口憋屈气?

  没想到,周小敏非但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还敢和她叫板。

  真就是因为她那大姐姐上次闹过后,翅膀开始硬了。

  周小敏换好衣服,回到伙房给自己盛了一碗疙瘩汤,坐在伙房门槛上吃了起来。

  黄铜锣吃完饭走出堂屋,冲着周小麦一顺不顺的说:“你娘在屋里叫了多少声,你死了还是耳朵聋了?不知道答应?”

  周小敏边吃边说:“爹你要不要仔细听听,娘到底是在叫我,还是在骂我?”

  黄铜锣说:“骂你不是应该的?看看你做的都叫啥事!回来不知道先给我们道个歉,一声不吭的冷着脸,你使给谁看?”

  周小敏懒得和黄铜锣废话,自顾自的吃饭。

  左右也是说不通的!

  这家人,没多少人性。

  自己没理,还要指责你各种不是。

  姓黄的一个没去参加她娘的丧事,回来了不见说一句宽慰的话,还有脸骂她,各种挑她的理。

  也是好笑的很!

  黄铜锣见周小敏不搭理自己,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吃吃吃!你娘吃了吗?你就自己先吃?赶紧去把屋里收拾了,再重新给她盛一碗饭。”

  周小敏纹丝不动:“饭我给端进去了,是娘自己要动手给打翻,锅里已经没多余的。”

  黄铜锣说:“没多余的你就别吃!”

  周小敏说:“饭是我一个人做的,凭啥你们这些没搭过手的都能吃,我却不能吃?”

  黄铜锣火冒三丈高。

  他四处看了看,捡起墙边的铁锹指着周小敏:“我让你把手里的饭给你娘送过去,听见没?”

  周小敏见黄铜锣的架势,一点没示弱,站起身直接把碗往地上一摔。

  “爹你又想打我不成?我又没犯错,凭啥一回来就要被你们呲哒?”

  黄铜锣作势就要打周小敏:“没犯错?家里乱成一锅粥,你烂在娘家,一次没回来看过!现在还敢摔碟摔碗,好脸子给多了,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我非得收拾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周小敏可不会站在那里让黄铜锣打,但她身子沉,动作不是很灵活。

  堪堪躲开,她反手推黄铜锣一下。

  黄铜锣脚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周氏,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敢殴打自己的公爹!大郎二郎你们赶紧出来,阿公被周氏给欺负了。”

  四个娃一起跑出堂屋。

  两个男娃是老大老二,都是十几岁了。

  见黄铜锣被推倒,上去就和周小敏推搡。

  黄大郎嘴里叫嚣着骂:“周氏你这个荡妇,敢打我阿公,我打死你!”

  周小敏一把拉住黄大郎的手,目光冷凝:“谁教你这么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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