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英说:“他们不是没钱吗?你们姊妹俩现在都出息,该拿这笔银子。”

  周小敏说:“我们拿不拿,轮不到你们那边的人过来说应不应该,别忘了我们是断了亲的。”

  周英叹了口气:“没有棺材就没有棺材吧,村里买不起棺材用草席卷的人家也不少。”

  周小麦抬起头,目露厉色:“买不起棺材的人家,自己做的也不少,刘婶死在寒冬,又不是死在夏日怕尸体放在家里腐坏,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自己做,但是并没有。是因为她们觉得没必要,刘婶最后这一点价值,就是用来收礼金的。”

  事实就是这样。

  周英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迎上周小麦那如刀子一般锋利的目光,周英不自觉的闪躲。

  “你爹这两天挺伤心,为了你娘的事情,和大房关系也紧张,你们就别在这个时候挑理了,先把你娘下葬了再说。”

  周小麦讥笑:“祥叔伤心?一点没妨碍他拉着刘婶的尸体去敲竹杠不是?和大房关系紧张,只是他不再那么愚蠢,知道要把钱抓在自己手里。不过是从刘婶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晚年凄凉罢了。”

  周英说:“你们别因为和娘家的事情迁怒到我身上,我是一个嫁出去的姑子,没和你们有啥冲突,就想做个和事佬让三弟媳走好。”

  周小麦一点情面不留:“周家二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没少干,之前让周继祖来我家偷葡萄酒的事情,以为我忘了?在我面前装什么东西?”

  被揭穿后,周英用衣袖装模作样的抹眼泪:

  “我是好心办了坏事,看你年轻,怕你不会做生意被人骗,这才让继祖来拿点葡萄酒帮你问问价,谁知道继祖会大半夜的来偷,惹出这么大误会。”

  周小麦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言善道?”

  周英装哭的举动僵住,脸上有明显的尴尬。

  周小麦继续说:“在我们姊妹的心里,你和那边人没什么区别。我们姊妹要做什么,自有安排!以后别再来我家,我也不可能让你打秋风,见面最好招呼都别打,我看见那边任何人,都倒胃口!”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英脸皮再厚,也坐不下去。

  她站起身,脸上哪有半点泪痕。

  “早知道你们这么不识好歹,我压根就不会过来!左右刘氏是你们的娘,要不要去磕头随你们的便。知道你们现在发达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放心,以后你们求着我都不可能再来,要饭也要不到你们姊妹家的门上。 ”

  周小麦站起身,言简意赅:“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最好立刻滚不出去,不然我丢你出去!”

  周小冬见大姐姐要动怒,自己心口火也快压不住。

  跟着站起身,把周英往门外推:“滚出去!大姐姐家不欢迎你,快滚!”

  “周小冬你才多大点娃?咋这么没教养?嗳,你别动手,我自己会走……”

  周英虽然没和周小麦交过手,但她知道,周小麦是个手黑的,全家齐上阵都不能拿她怎样。

  撒泼?

  不敢!

  周英被推出门外,灰头土脸的走了。

  辰时末,萧青山和周继良赶着骡车回来,上面放着一口黑漆漆的大棺。

  棺材这种东西,总归是不吉利,萧青山不可能把骡车停在自家门口。

  让周继良牵着骡子在路口等,自己回家去叫上三姊妹,一行人这才前往姜老太家。

  路上的村民见了,无一不是在说,指望侄子养老送终就是一个笑话。

  没有儿子又怎样?

  缠绵病榻,不还是闺女伺候的?

  侄子把三房利用殆尽,连口棺材都不肯买,最后还不是闺女出钱买的?

  姜老太家这几天亲戚没断过,丧事办的跟喜事似的。

  姜老太天天在家数礼金,心里头高兴,丢猪的事情暂时就给搁置了。

  除了周祥,各个喜气洋洋。

  大家都以为三姊妹今天不会来,正要让周继业周继祖两兄弟抬着卷有刘彩霞尸体的草席,准备出殡。

  周继良牵着骡子赶到了,众人自觉给让开了道。

  周祥看见骡车上的东西,眼睛兀的泛红,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们……”

  周小麦唇角勾起一抹嘲弄:“在刘婶的事情上,你最不是个东西!生前的事,我就不说了,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死了你用她尸体讹了十两银子,都没说给买口棺材,我们把棺材买回来了,你怎么有脸感动?”

  周祥的眼泪被周小麦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今天是你娘入土的日子,我不想和你吵吵把火。”

  周小麦冷道:“那你就滚开,别挡着碍事!”

  三姊妹要让刘彩霞体面下葬,姜老太一家又不用出钱,当然不会拦着。

  棺材里放着寿衣,但是周小麦周小敏都挺着肚子,忌讳这种事情。

  便让村里经常给人办红白事的老妇帮忙。

  棺材放在院子里,等老妇把刘彩霞衣服换好,才让人把尸体抬到棺材里。

  说来讽刺,刘彩霞这辈子第一次穿上黑色的缎子货,却是在下葬的这一天。

  快要起棺时,姜老太站出来指挥:“你们都去抬后面,继业继祖抬棺材前面,出院门的时候,让继旺来摔盆。”

  大家觉得安排的很合理。

  这时,周祥却站了出来:“摔盆的人让青山来吧!”

  姜老太一怔:“萧青山只是一个女婿,咋能让他摔盆?”

  周小麦说:“别搞得好像摔盆是什么恩赐,你们爱谁来摔谁摔!我们送棺材和寿衣,不是想和你们还扯上什么关系,很纯粹的让刘婶入土为安。”

  萧青山无所谓摔不摔盆。

  让他摔,当是帮了个忙。

  不让他摔,也无所谓。

  又不是什么好活!

  周吉站出来说:“还是让继旺来吧,她们现在和我们家没关系,让萧青山摔算咋回事?”

  周祥这几天的瞳孔一直是泛红的,他颓废的看向周吉:“一个女婿半个儿,虽然断了亲她们不认我,但血缘上就是这样,让青山摔盆没啥不妥当。刘氏的事情,已经让我看明白,我指望不上大哥家的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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