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昼没有追右墙后的敲击声。
他蹲下来，手指按进墙根那层湿灰，指腹很快沾上一层油。油味新，里面混着铁屑，顺着左侧门缝往里拖，鞋印只剩半个，却比刚才听见的声音更靠近他们。
“看地上。”他说，“声音先放着。”
陆诗琪把枪口压向右墙，侧脸贴近耳机：“你要走左边？”
“门缝里有机油，灰被人带进去了。”槐昼捻了捻指腹，“敲击在右边，脚印在左边。”
右墙又响了两下。
这次声音更近，像有人隔着砖面拍门，尾音却拖向远处。槐昼把终端屏幕扣在掌心，蓝色箭头还指着他们身后，亮得很没用。
“先把它封存。”他说，“所有人只报摸得到的东西。”
槐昼沿着左墙往前挪，手电光贴着墙根走，油痕在光里断成几截，每一截都压着同样的半月形鞋底。门框下方还有两道新刮痕，刮口朝里，像有人拖着重物进门时撞过边角。
身后那名正式队员报了一句：“右墙，无人靠近。”
“左门有新痕。”槐昼回他，“先按门处理。”
右墙又响了两下。
声音往更远处拖，门缝里的油味却越来越浓。槐昼把耳朵贴近墙面，听见门内的喘息被排风机壳挡住，细得只剩一层气流。他抬手向陆诗琪比了个进门手势，自己退到门轴外侧，把可能弹出的带扣让给她。
陆诗琪抽出一截荧光胶带，贴在左门框上，随后把微型摄像头伸过转角。镜头刚探出去，右边便传来一声急促的求救，声音里夹着咳嗽。
槐昼肩膀往前倾，耳边的压迫却朝后收，他强行停住，盯着门缝下那道油痕。油痕没有移动，灰尘也没有被新的脚步卷起。
“别动。”他按住陆诗琪的手腕，“它在等我们转头。”
“镜头里有东西。”陆诗琪说。
她把摄像头的画面转过来，屏幕上是一面完整的右墙，墙根没有门，只有三道新刮痕。左侧那扇门倒在画面边缘，门框离镜头不到两米，位置比肉眼看见的近了整整一截。
槐昼伸手比了比屏幕和眼前的墙，手指停在半空。
“摄像没跟着走。”
“人的脑子在走。”陆诗琪收回摄像头，“记住这个。”
她让一名正式队员把胶带贴到镜头里显示的门框上，又把一枚弹壳压在门槛边。弹壳在屏幕里停着，肉眼看去却像被挪开了几厘米，等陆诗琪把镜头移近，两个位置又重合。
“声音和门的感觉都能偏。”槐昼说，“设备不偏。”
他用鞋尖碰了碰弹壳，弹壳在视线里滚到门槛外，屏幕上的小亮点却还停在胶带旁。陆诗琪把镜头往后收，亮点也随之回到原处，偏移只在人的眼睛里留下了一段错觉。
“它得看见我们怎么转头。”槐昼说。
陆诗琪没有回答，手指压住摄像头的回传键，把刚才每一帧都存下：“那就让它看够。”
门内传来连续的撞击，三长两短，间隔里有人喘气。油味更重了，像有一台刚熄火的发动机停在门后，热气把机油从布上蒸出来。
“里面有人。”陆诗琪抬手，“严拓守后，槐昼跟我。开门只进两个人。”
严拓退到转角，右手夹板压住胸前，左手托枪，枪口贴着地面扫过来路。他没有问门后有几个，只把身后的缝隙让出来。
槐昼握住门把，门把上全是油，手掌一滑，肩伤被扯得发麻。陆诗琪把刀尖插进门缝，撬开一指宽的空隙，里面先伸出一根绷紧的尼龙带。
尼龙带猛地收紧。
门后的人被往里拖，布料擦过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槐昼抓住带子往外拽，肋下立刻抽痛，脚底在油膜上打滑。陆诗琪扣住他的肩，把他往墙边一推，自己用刀割向带扣。
门后冲出一道人影，防尘面罩遮住了脸，手里握着短柄钩。钩尖擦着陆诗琪的袖口划过，她侧身避开，枪托撞在对方前臂上。那人没退，反手把尼龙带缠向槐昼的脖子。
槐昼低头避开，膝盖顶住对方腰侧，力道刚送出去，肋骨便像被硬物掐住。他没能压倒人，反倒被拖着撞上门框，摄像头从陆诗琪手里掉下，画面在地上翻了一圈。
严拓的左手从转角伸来，枪口没有抬高，只对准那人的脚边：“松手。”
对方看了眼枪口，手上的力道稍停。陆诗琪抓住这一拍，刀刃切断带扣，槐昼顺势把尼龙带往地上一压，严拓抬脚踩住钩柄，三个人同时把人推回门内。
“控制住，别追。”陆诗琪说。
面罩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喘息，随后那人松开钩子，借着门后的黑暗滚向侧面。陆诗琪没有开枪，只把门重新顶住，先去看地上的两个人。
槐昼扯掉勒在颈边的尼龙带，带扣内侧藏着一小块湿布，布上全是柴油味。他把湿布塞进证物袋，回头看向门内，那个面罩人已经退到摄像头照不到的位置，只留下钩柄上的新鲜墙灰。
“他还会回来。”槐昼说。
“让他回来前先把人带走。”陆诗琪将门卡住，抬手示意队员把两名受害者移到矮台后，“别在门口喘。”
一个年轻人被绑在废弃排风机旁，手腕磨出了红痕，裤袋空着一块，却还下意识往里面摸。另一个人背靠墙坐着，衣服上全是灰，刚被松开就蹲下去摸积水和墙根。
“别碰我。”年轻人说，“我自己能走。”
他站起来，腿一软，又扶住排风机。机器的外壳沾着油，风叶卡在半圈的位置，电线被人从盒里扯出一截。
“林小禾？”陆诗琪问。
“汽修店的。”年轻人盯着她的枪，“你们是管理处？”
“先离开门边。”
林小禾没动，鼻子凑近排风机，刚才还发抖的手忽然稳下来。他摸到风叶下方的油泥，用指甲刮出一小片黑色：“这油和机器里的对不上，刚换过车，热车停在这里没多久。”
“哪种车？”槐昼问。
“厢车，旧柴油机，后桥漏油。”林小禾说，“绑我们的车就在附近，停过两次。”
另一人抬头看了看门框上的砖号，嘴唇动了几下，才开口：“赵立民，旧城维修的。”
他蹲回地面，用手背擦开积水，露出下面半截红漆编号，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遍。
“这个号不该在这里。”
陆诗琪问：“你能确定？”
赵立民看着那道编号，停了很久：“不敢保证我记得全，可这段墙我修过。这里原先接的是南侧防空区，坡度要往下。现在脚下的水却往北走。”
他指向门外：“眼前这条，像被接到另一段去了。”
槐昼回头看摄像头。屏幕刚好拍到门外，左侧的胶带还在原位，肉眼里的门框却向右偏开，露出一截本来贴着墙的黑缝。
“摄像能拆穿声音。”他说，“拆不穿这地方的砖号。”
远处又传来敲击。
这次，屏幕里的声源在左边，槐昼听见的落点却在右边。门框上的胶带没有动，黑缝里却多出一只沾油的鞋尖。
他蹲下来，手指按进墙根那层湿灰，指腹很快沾上一层油。油味新，里面混着铁屑，顺着左侧门缝往里拖，鞋印只剩半个，却比刚才听见的声音更靠近他们。
“看地上。”他说，“声音先放着。”
陆诗琪把枪口压向右墙，侧脸贴近耳机：“你要走左边？”
“门缝里有机油，灰被人带进去了。”槐昼捻了捻指腹，“敲击在右边，脚印在左边。”
右墙又响了两下。
这次声音更近，像有人隔着砖面拍门，尾音却拖向远处。槐昼把终端屏幕扣在掌心，蓝色箭头还指着他们身后，亮得很没用。
“先把它封存。”他说，“所有人只报摸得到的东西。”
槐昼沿着左墙往前挪，手电光贴着墙根走，油痕在光里断成几截，每一截都压着同样的半月形鞋底。门框下方还有两道新刮痕，刮口朝里，像有人拖着重物进门时撞过边角。
身后那名正式队员报了一句：“右墙，无人靠近。”
“左门有新痕。”槐昼回他，“先按门处理。”
右墙又响了两下。
声音往更远处拖，门缝里的油味却越来越浓。槐昼把耳朵贴近墙面，听见门内的喘息被排风机壳挡住，细得只剩一层气流。他抬手向陆诗琪比了个进门手势，自己退到门轴外侧，把可能弹出的带扣让给她。
陆诗琪抽出一截荧光胶带，贴在左门框上，随后把微型摄像头伸过转角。镜头刚探出去，右边便传来一声急促的求救，声音里夹着咳嗽。
槐昼肩膀往前倾，耳边的压迫却朝后收，他强行停住，盯着门缝下那道油痕。油痕没有移动，灰尘也没有被新的脚步卷起。
“别动。”他按住陆诗琪的手腕，“它在等我们转头。”
“镜头里有东西。”陆诗琪说。
她把摄像头的画面转过来，屏幕上是一面完整的右墙，墙根没有门，只有三道新刮痕。左侧那扇门倒在画面边缘，门框离镜头不到两米，位置比肉眼看见的近了整整一截。
槐昼伸手比了比屏幕和眼前的墙，手指停在半空。
“摄像没跟着走。”
“人的脑子在走。”陆诗琪收回摄像头，“记住这个。”
她让一名正式队员把胶带贴到镜头里显示的门框上，又把一枚弹壳压在门槛边。弹壳在屏幕里停着，肉眼看去却像被挪开了几厘米，等陆诗琪把镜头移近，两个位置又重合。
“声音和门的感觉都能偏。”槐昼说，“设备不偏。”
他用鞋尖碰了碰弹壳，弹壳在视线里滚到门槛外，屏幕上的小亮点却还停在胶带旁。陆诗琪把镜头往后收，亮点也随之回到原处，偏移只在人的眼睛里留下了一段错觉。
“它得看见我们怎么转头。”槐昼说。
陆诗琪没有回答，手指压住摄像头的回传键，把刚才每一帧都存下：“那就让它看够。”
门内传来连续的撞击，三长两短，间隔里有人喘气。油味更重了，像有一台刚熄火的发动机停在门后，热气把机油从布上蒸出来。
“里面有人。”陆诗琪抬手，“严拓守后，槐昼跟我。开门只进两个人。”
严拓退到转角，右手夹板压住胸前，左手托枪，枪口贴着地面扫过来路。他没有问门后有几个，只把身后的缝隙让出来。
槐昼握住门把，门把上全是油，手掌一滑，肩伤被扯得发麻。陆诗琪把刀尖插进门缝，撬开一指宽的空隙，里面先伸出一根绷紧的尼龙带。
尼龙带猛地收紧。
门后的人被往里拖，布料擦过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槐昼抓住带子往外拽，肋下立刻抽痛，脚底在油膜上打滑。陆诗琪扣住他的肩，把他往墙边一推，自己用刀割向带扣。
门后冲出一道人影，防尘面罩遮住了脸，手里握着短柄钩。钩尖擦着陆诗琪的袖口划过，她侧身避开，枪托撞在对方前臂上。那人没退，反手把尼龙带缠向槐昼的脖子。
槐昼低头避开，膝盖顶住对方腰侧，力道刚送出去，肋骨便像被硬物掐住。他没能压倒人，反倒被拖着撞上门框，摄像头从陆诗琪手里掉下，画面在地上翻了一圈。
严拓的左手从转角伸来，枪口没有抬高，只对准那人的脚边：“松手。”
对方看了眼枪口，手上的力道稍停。陆诗琪抓住这一拍，刀刃切断带扣，槐昼顺势把尼龙带往地上一压，严拓抬脚踩住钩柄，三个人同时把人推回门内。
“控制住，别追。”陆诗琪说。
面罩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喘息，随后那人松开钩子，借着门后的黑暗滚向侧面。陆诗琪没有开枪，只把门重新顶住，先去看地上的两个人。
槐昼扯掉勒在颈边的尼龙带，带扣内侧藏着一小块湿布，布上全是柴油味。他把湿布塞进证物袋，回头看向门内，那个面罩人已经退到摄像头照不到的位置，只留下钩柄上的新鲜墙灰。
“他还会回来。”槐昼说。
“让他回来前先把人带走。”陆诗琪将门卡住，抬手示意队员把两名受害者移到矮台后，“别在门口喘。”
一个年轻人被绑在废弃排风机旁，手腕磨出了红痕，裤袋空着一块，却还下意识往里面摸。另一个人背靠墙坐着，衣服上全是灰，刚被松开就蹲下去摸积水和墙根。
“别碰我。”年轻人说，“我自己能走。”
他站起来，腿一软，又扶住排风机。机器的外壳沾着油，风叶卡在半圈的位置，电线被人从盒里扯出一截。
“林小禾？”陆诗琪问。
“汽修店的。”年轻人盯着她的枪，“你们是管理处？”
“先离开门边。”
林小禾没动，鼻子凑近排风机，刚才还发抖的手忽然稳下来。他摸到风叶下方的油泥，用指甲刮出一小片黑色：“这油和机器里的对不上，刚换过车，热车停在这里没多久。”
“哪种车？”槐昼问。
“厢车，旧柴油机，后桥漏油。”林小禾说，“绑我们的车就在附近，停过两次。”
另一人抬头看了看门框上的砖号，嘴唇动了几下，才开口：“赵立民，旧城维修的。”
他蹲回地面，用手背擦开积水，露出下面半截红漆编号，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遍。
“这个号不该在这里。”
陆诗琪问：“你能确定？”
赵立民看着那道编号，停了很久：“不敢保证我记得全，可这段墙我修过。这里原先接的是南侧防空区，坡度要往下。现在脚下的水却往北走。”
他指向门外：“眼前这条，像被接到另一段去了。”
槐昼回头看摄像头。屏幕刚好拍到门外，左侧的胶带还在原位，肉眼里的门框却向右偏开，露出一截本来贴着墙的黑缝。
“摄像能拆穿声音。”他说，“拆不穿这地方的砖号。”
远处又传来敲击。
这次，屏幕里的声源在左边，槐昼听见的落点却在右边。门框上的胶带没有动，黑缝里却多出一只沾油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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