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定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脸,那是沈月,是被脑虫以他记忆为蓝本,用幻境模拟出的母亲。

  纵然明知眼前是虚妄的泡影,假到连空气都是假的,可那眉眼间的温软,语气里的牵挂,却是真真切切的。

  因为这本就是他心底最深处,母亲沈月的模样。

  刹那间,他懂了。

  为何无数先辈明明勘破了幻境,却仍甘愿沉溺于这片温柔乡中,再不愿醒。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沈月的脖颈,孩童的身高让他只能在这个位置汲取那份虚假的暖意。

  “妈。”他的声音有些闷,“我们一家,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包括白叔叔、赵姨,还有沐雪他们。”

  沈月眼底掠过一丝狐疑,不太明白儿子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却还是本能地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那个早已不存在的童年。

  “傻孩子,一家人自然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她顿了顿,指尖蹭了蹭秦定微红的眼角,“你这小脑袋瓜,整天想些什么有的没的?说出来了,心里是不是就舒坦些了?”

  见秦定点头,她忍不住轻笑,在他白皙稚嫩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去吃饭,别让客人等久了。”

  “嗯。”

  客厅里,秦百战正抱着那只拟态成幼犬“大黑”的脑虫,满脸不可思议地朝卫生间方向张望。

  “小沐雪啊,你刚刚说的是真的?秦定哭了?”

  “真的假的?这小子小时候摔跤破了皮都不带哭的,怎么会突然哭了?”

  从未见过秦定流泪的秦百战,此刻好奇心直接拉满,不断地询问白沐雪。

  而小沐雪则是躲在父亲的怀抱里,脑袋藏在那宽大的臂弯下,只露出个眼睛偷看着。

  “秦叔叔,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一下眼睛就红了,还有沈阿姨说我洗香香了要吃掉我!”

  此时此刻,被秦百战抱在怀里的脑虫已经快要乐开花了,在它听来。

  眼红哭泣的秦定,说明对方的心防已经开始卸下,也意味着要不了多久它就可以完美洗脑对方。

  而从开始到现在,梦境中过去了十几二十分钟,可对于外界而言,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哼哼,为什么会哭?一个孤儿突然看到了已故的父母自然会哭!】

  【心防的锚既然有落下的趋势,那你合该归我主人御下,如此年轻的三阶啊,桀桀桀!】

  现今的脑虫是兴奋的,是开心的,但表面上,却依旧要装出一副幼兽的担惊受怕。

  然而殊不知,窥探不到秦定记忆,只能利用精神能力进行幻境复刻的它,完全不清楚它一开始就暴露了。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秦定被沈月牵着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哟!”秦百战逮着机会,神情十分揶揄,不像个爹,像个嘲笑小弟的大哥。

  “小子,你还有哭鼻子这天?啧啧,这下不止是丢人丢到家,还丢到客人面前去了。”

  一想到自己儿子从小都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秦百战这个当亲爹的这次一抓到机会,立马就毫不犹豫地怼起了亲儿子。

  唯独白千秋,蹙着眉头看着秦定,眼中带着一抹不理解的疑惑。

  这孩子,年纪小的时候不这样,年纪大点十二岁了,突然就这样,感觉哪怪怪的。

  “行了,吃饭吧。”

  沈月一句话打断了还要作妖的秦百战,在路过秦百战去厨房时,她没忍住往秦百战脑袋上敲了一下,并看向投来委屈眼神的秦百战。

  回以了愤怒的眼神。

  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给我好好的,再拿儿子开涮,老娘削你!

  秦百战嘴角抽搐,悻悻闭嘴,反倒是一旁的白千秋看得乐不可支。

  “你也是,你儿子才几岁?哭一哭不是正常的嘛,这下好了,挨老婆打了吧?”

  “哼,你懂什么,这叫打是亲骂是爱。”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秦百战:!@#!¥#@#

  秦定却始终沉默,目光掠过拌嘴的父亲和白叔叔,以及在厨房盛饭的母亲,最后落在秦百战怀中的那只“幼犬”身上。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被彻底无视的脑虫终于感到不对劲。

  【奇怪,情报里不是说这个秦定和他的御兽从小就亲密无间吗?怎么一眼都不看我?难道是我表现的太怕生了?要我主动?】

  总不能这个情报又是假的、错误的吧?

  感觉不对劲的脑虫蛄蛹着从秦百战的怀里滑落,蹒跚地朝着秦定爬去。

  这一行为让几位大人愣住了,小沐雪眼中则全是好奇的光。

  “哇!秦定,这只小狗狗,是要去你那里诶!它是喜欢你吗?”

  ‘它’?喜欢自己?

  秦定回过神,极快地收敛了眼底的晦暗,换上一副孩童般好奇又欣喜的笑容。

  “是吗?我抱抱看。”

  没有迟疑,秦定一把抱起朝着他爬来的脑虫,起身朝着厨房走去,无视了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碗饭的母亲。

  “我儿子这是要给小黑盛饭?”沈月诧异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将饭碗放下,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儿子很喜欢小黑啊啊。”

  其余众人同样好奇地望去。

  脑虫感受着抱着它、要给它拿碗筷盛饭的秦定,内心兴奋不已。

  【桀桀桀!果然,越重视感情的人类,越容易沉沦进美好的幻境,就快了...】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秦定原本伸向碗筷的手猛地一偏,抄起刀架上那柄用来切瓜的细长尖刀,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自己胸口与怀中“幼犬”脖颈的连接处,狠狠捅入!

  噗嗤!

  刀锋贯体的闷响伴随着凄厉的虫鸣炸开。

  “吱!!!”

  淡绿色的虫血与鲜红的鲜血一同喷溅而出,假象破碎,那幼犬的身影在挣扎中扭曲消散,露出本体。

  一只半米长,布满褶皱的大脑袋虫子,它痛苦地痉挛着,复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破除幻境,要么自戕,要么杀掉施术者的投影。”秦定的声音冰冷刺骨,手上猛地一拧刀柄,“你是忘了,你无法撕扯我的意识?还是忘了我是三阶精神力么?”

  “且你我实力换算,算是同阶吗?”

  “不过你的脑子,可真脆。”

  话音未落,一人一虫的鲜血如崩裂的水管般喷涌。

  离得最近的沈月瞳孔骤缩,她看着儿子胸口插着的刀柄,看着那飞溅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

  “儿子——!!!”

  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了虚假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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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月,请假休息一天只有一章。

  一月就休息这一次,望读者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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