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幸福吗?

  如果是前几日被问到这个问题,他会觉得可笑讽刺。

  但是今日被问到时,他想起了被风吹到地上的红梅,想起了她毫不掩饰的袒护,想起了晚饭时客套的关心。

  过去的阴霾是否被这几日的得偿所愿驱赶?

  他不知道。

  “粥熬好了。”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否认,只是将滚烫的粥盛在碗里,任由热气扑到脸上,和眼眶里。

  许糖豆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对。

  什么是幸福呢?

  对现在的她来说,幸福是每日起来都能吃到好吃的饭菜,能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

  如果还能被黄尤薇抱起来亲亲脸蛋,那再好不过啦。

  可是对于许无忧呢?

  或许幸福离他还很远很远吧。

  不过没关系,许糖豆暗自鼓劲,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她努力喝了一大口粥,和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多吃饭长得快,那时候的她一定会具有让人幸福的能力。

  次日,黄尤薇说到做到,让人去请了好几个夫子,有男有女。

  她知道自家崽子要顺着毛毛摸,“糖豆你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你肯定可以选出最好的,最适合自己的夫子。”

  说到这里,许糖豆可就不困了,她特意穿着读书人才能穿的长袍,拿着一把小折扇。

  “铃兰,你要给我扎一个丸子头,系上发带,读书人都是这样的。”她昨天在国子监可看得清清楚楚。

  铃兰被她故作老成的样子萌死了,简直有求必应,“好的小姐,我一定给你扎得又高又紧。”

  “紧一点漂亮。”

  漂不漂亮不知道,疼是真的疼,头皮被扯着,感觉眼角都拉高了。

  许糖豆疼得龇牙咧嘴,可是又要面子,不肯认输。

  “小姐,夫人派人来催了。”外面月牙提醒道。

  黄尤薇让之前在外面伺候的月牙也提成二等丫鬟,跟着铃兰在屋里伺候。

  “知道啦。”

  许糖豆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两步还摇一摇扇子。不看脸和身高,还真有一点翩翩公子的派头。

  “小姐,这几天正是倒春寒的时候,您别扇扇子着凉了。”月牙愣愣地提醒。

  结果被小姐软软地斜了一眼,“月牙你就不懂了,这叫读书人的浪漫。”

  哦,原来读书人都不怕冷?

  月牙心想这些读书人还真是不太聪明啊。

  读书人聪不聪明不知道,但是黄尤薇找这几个人个顶个的聪明。

  许糖豆见的第一个人是去年落第的举人,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他原本在乡试中拿了第一名,可以进入仕途。但是在会试中严重失利,他想再备考几年。

  这次来将军府面试,也是做了许多心理斗争。

  一方面他确实需要这钱,另一方面将军府的关系可不是谁都能攀上的。

  虽然是个女娃,他捧着哄着混一混工钱算了。

  许糖豆认真打量着他,听他介绍自己擅长读的书,等他说完之后开口问:“您不是京城本地人吧?”感觉他说话的口音跟自己不一样。

  “是的,鄙人是江南水乡人。”

  她想了想又问:“您看起来年纪和我爹差不多,家里有孩子吗?他们也在京城?”

  “不在。”他不赞同道:“读书是大事,怎能被家事所困?”

  他心想,果然女子就是目光短浅。

  “可是,你也是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啊。你难道不用陪他们吗?我爹虽然每天很忙,但是他还是每天陪我练拳。”

  既然这个人考上了举人,就有了接儿女来京城的资本,或者可以回家继续备考。可是他选择一个人在京城备考。

  京城花销大,说不定他一分钱没往家里拿。

  许糖豆不明白这么多,但是她感觉到只要自己一问他家里的事,他就一副“不足挂齿”的样子,令人不适。

  “您回去等消息。”铃兰替她回复这个举人。

  下一个进来的人和这个完全不一样,无论许糖豆说什么他都捧着,恨不得点头哈腰。

  “你知道为什么用水洗东西,东西干净了,水脏了吗?”许糖豆问道。

  结果人家没听问题直接答题,“哎哟,小姐真是聪明,鄙人都没想到。”

  这人真听得懂话?许糖豆满脑袋问号。

  第三个人是个女子。

  “柳小姐是书香门第的女子,但是家道中落无处可去,我见她可怜就让她来府中试一试,看看她的才学能不能胜任你的夫子。”黄尤薇特意过来介绍。

  柳小姐是个温润的人,无论许糖豆说什么,她都能接上话,让人相处起来特别舒服。

  可是,许糖豆觉得这人志不在此。

  “柳姐姐,你喜欢教书吗?”

  喜欢吗?柳漱玉脸上的笑容顿住,她好像没有机会选择过,小时候跟着祖父读书,后来母亲接过教她的责任,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四书五经,她都表现出色。

  可她真的喜欢吗?

  “小姐,等你长大就会明白,能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的笑容变得苦涩。

  许糖豆不假思索,“不难啊,你要是喜欢算数做生意,我让我娘亲来面试你。”

  这个小孩怎么知道?柳漱玉又一次被震惊了,心思好细腻的小孩!

  “刚才你在跟我讲话的时候,悄悄看了好几眼我娘亲正在记账本,而且你对用算盘的声音特别敏感,你腰间还挂了一个玉算盘。”

  根本难不倒糖豆小侦探。

  黄尤薇也来了兴趣,“行,你来我这里。”她最近又盘下了两个店面,还没想好用来做什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不过要是这样,今日的人一个也没有面试成功。

  “今日就见到这里吧,我要出去散散心,我的屁股告诉我它有点死了。”许糖豆也不气馁,甚至有点窃喜。

  耶!又可以晚一天学习!

  黄尤薇也不因为上次的绑架就拘着她,她想出去就让人跟着,给她足够的自由。

  外面的世界格外精彩,许糖豆轻车熟路吃了自己爱吃的小食,又买了几颗亮晶晶的石头。

  经过茶馆时,她听到了里面抑扬顿挫的说书声音。

  “话说那将军府的糖小姐,简直是青面獠牙,欺男霸女,于是有人要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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