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则转身去了膳厅,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早餐。

  热粥小菜入腹,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将最后一丝来自“九重天狱”的孤寂感也驱散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然大亮。

  侍从官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用厚实帆布包裹的物件,恭敬地呈给林羽:“陛下,您要的滑雪板。属下找遍了城中几家最大的户外用品店和体育器材行,这是能找到的最专业,评价最好的一款,适合各种雪况。”

  林羽点点头,接过包裹,入手颇有些分量。

  解开帆布,里面是一副崭新的高山滑雪板,板身线条流畅,金属边刃闪亮,固定器看起来也很牢固。

  旁边还配有一对滑雪杖。

  “很好。” 林羽检查了一下,颇为满意。

  现代工业的产物,应付那种平坦的,似乎永无止境的林间雪道,绰绰有余了。

  他没有再耽搁,便带着这套滑雪装备,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关好了门。

  心念沉静,沟通识海中的面板。

  穿越启动。

  无声无息,书房内,林羽的身影已然消失。

  .......

  九重天狱,第四重,意志之路。

  依旧是那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无边森林,依旧是那条蜿蜒向前、不见尽头的青石板小道。

  鹅毛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洁白,寂静无声,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林羽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之前消失的地方,雪地上那行孤独的足迹末端。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而来,与刚才总督府清晨的微凉截然不同。

  但林羽体内气血微微一动,便将这股寒意驱散。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积雪又厚了几分,几乎没过了大腿。

  “不错,厚度正好。” 林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迅速动作起来,将滑雪板放在雪地上,调整好固定器,然后稳稳地踩了上去,扣紧。又拿起滑雪杖,试了试手感。

  做好一切准备,林羽站在滑雪板上,望向那条被大雪掩盖、却依旧固执地向前延伸的小道,眼中闪过一抹轻松。

  “考验意志?没错。”

  “禁止使用外物?这滑雪板,非此界所有,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一直往前走?这倒是没问题。”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双臂用力,滑雪杖在厚厚的积雪中向后一撑。

  嗖——!

  下一瞬,林羽的身影动了。

  如雪地中骤然惊醒的灵狐,又像是贴地飞行的雨燕,沿着那蜿蜒却相对平坦的林间小道,轻盈而迅捷地向前滑行而去!

  滑雪板在松软而深厚的积雪上压出两道清晰的轨迹,滑雪杖交替撑动,提供着持续的动力和平衡。

  风声骤然在耳边响起,不再是绝对的死寂。

  两侧飞快向后掠去的、挂满冰凌雪团的枯黄林木,也似乎不再那么单调压抑。

  速度,带来了变化,打破了凝滞。

  林羽微微躬身,调整着重心,感受着寒风刮过脸颊,看着前方仿佛永无止境,但在速度加持下也在不断被“征服”的道路,心中那因为无尽行走而产生的淡淡厌烦和凝滞感,瞬间一扫而空!

  “这才对嘛!” 他几乎要畅快地低呼出来。

  考验意志?他林羽的意志从未动摇。

  但用更聪明、更快乐的方式,何乐而不为?

  雪板破开积雪,在林间蜿蜒的小道上,划出两道轻快而坚定的白线,迅速没入漫天飞雪的深处。

  那单调重复的景色,在速度的加持下,变成了一幅流动的、模糊的雪林画卷。

  滑雪板在厚厚的积雪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打破了林间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速度带来了风的呼啸,带来了景物相对快速的倒退,也多少驱散了一些无限重复的单调感。

  一开始,林羽还觉得有点新鲜感。

  考验意志,要求“一直往前走”,可没规定用什么方式“走”。

  用双脚一步步丈量是走,用滑雪板滑行,难道就不是向前移动了吗?

  “效率高多了。” 林羽心中评价。

  滑雪的速度比起步行,快了何止十倍。

  然而,新鲜感总是短暂的。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一天,两天.......或许更久。

  大雪,从未停歇。

  天空仿佛破了个窟窿,无穷无尽的雪花,以一种恒定不变的速度和密度,永无休止地飘落。

  脚下的小道似乎永远被白雪覆盖,两侧的树木永远披着厚重的银装,视线所及,除了白,就是更单调的白。

  连雪花飘落的轨迹,风声穿过林隙的呜咽,都逐渐固化成了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滑雪板带来的速度优势,在漫长到失去时间尺度的重复运动面前,其带来的那一点“变化”刺激,很快就被消磨殆尽。

  滑行,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更快的“行走”。

  无非是从“一步一步,踏雪无痕”,变成了“一撑一滑,雪沫飞扬”。

  场景依旧是那个场景,寂静依旧是那片寂静,孤独依旧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

  枯燥,乏味,如细碎的沙砾,开始无声无息地侵蚀心灵。

  林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疲惫和厌烦,如潮水般,一波波地涌来,冲刷着他的意志堤坝。

  “考验意志,果然没这么简单。” 林羽一边维持着稳定高效的滑行动作,一边冷静地感知着自己的状态。

  肉体毫无负担,星辰之力虽然被压制,但维持这种程度的运动,消耗微乎其微。

  但精神上,那种被抛入永恒重复,与世隔绝的虚无感,正变得越来越沉重。

  但他依旧在滑。眼神平静,动作稳定,呼吸均匀。

  不知道又“滑”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某一刻,林羽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环境那恒定不变的“寒冷”和“落雪”,开始发生了变化。

  首先消失的是雪。

  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不是渐渐变小,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关掉了水龙头。

  前一瞬还是漫天飞絮,下一瞬便是万籁俱寂,只剩下积雪反射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变得有些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温度开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

  不再是那种冰雪消融的缓慢回暖,而是如置身于一个被迅速加热的熔炉。

  脚下的积雪肉眼可见地融化、蒸发,发出“嗤嗤”的轻响,升腾起迷蒙的白汽。

  覆盖在枯树上的厚重雪挂,簌簌掉落,化作涓涓细流,尚未流到地面,便被高温蒸干。

  短短片刻,林羽眼前的世界,就从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国,变回了之前枯黄寂寥的森林模样。

  温度还在急剧升高!

  空气中的湿润被迅速抽干,变得干燥、灼热,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气管火辣辣的。

  脚下融雪后露出的青石板路,滚烫得隔着靴底都能感受到灼热。

  两旁那些早已枯死的树木,在如此恐怖的高温炙烤下,先是本就干枯的枝叶迅速蜷曲、焦黄,然后——

  “蓬!”

  一点火星,不知从哪棵树的某处枯枝上凭空窜起。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在这片干燥到极致的枯木林中疯狂蔓延!

  火!

  滔天大火!

  赤红的火焰,带着吞噬一切的狂躁,瞬间吞噬了目之所及的一切枯木。

  火舌疯狂舔舐着树干枝叶,发出“噼啪”的爆响,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更可怕的是,这些燃烧的枯木产生的烟雾,这是一种混杂着枯木腐朽的气息,刺鼻焦臭,甚至隐隐带着诡异墨绿色的毒烟!

  浓烟弥漫,遮天蔽日,不仅阻碍视线,那呛人的气味和毒性,更是足以让凡人瞬间毙命。

  烈焰熊熊,毒烟滚滚,炽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将这片森林瞬间化作了炼狱火海。

  而林羽,就站在这火海中央,那条唯一没有被火焰直接吞噬,却已被高温炙烤得发烫的青石板小道上。

  恐怖的高温和足以融金化铁的火焰,将他包围。

  毒烟如同实质的帷幕,将他笼罩。

  然而,林羽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喜这烟熏火燎的气味和灼热,仅此而已。

  他的天人境体魄,早已寒暑不侵,水火难伤。

  寻常火焰,哪怕是这般滔天林火,也休想伤他分毫。

  体表自有淡淡的星辉流转,将高温、火焰和毒烟,尽数隔绝在外。

  他甚至连星辰之力都无需特意调动,仅凭肉身本能,就足以无视这看似可怕的“炼狱”。

  “从极寒到酷热,从死寂到狂暴。” 林羽抬眼,望向那在烈火中扭曲、燃烧、崩塌的枯木,目光平静无波。

  “依旧是单调的变化,无非是换了种折磨人的方式。想用这些来消磨意志?还差得远。”

  他不再停留,就这么迈开脚步,继续沿着那条在火海中若隐若现的青石板路,向前走去。

  脚步沉稳,步伐均匀,与在雪中行走、在雪上滑行时,并无二致。

  熊熊烈焰在他身边张牙舞爪,却无法靠近他身周三尺。

  滚滚毒烟被他随意地挥散,那足以致命的毒性,对他而言还不如一缕清风有分量。

  走。穿过火海,走过毒烟。

  高温让空气都为之扭曲,脚下的石板滚烫,但对林羽而言,与春日踏青并无本质区别。

  他心如止水,意志如铁,外界的极端变化,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略显吵闹的风景。

  不知在火海中行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日。

  前方的火焰终于开始减弱,被烧成焦炭的枯木逐渐稀疏,炽热的高温也开始缓缓下降。

  当最后一缕火苗在身后熄灭,最后一丝毒烟被灼热的空气蒸腾殆尽时,林羽的脚步,恰好踏出了这片焦黑死寂的森林边缘。

  眼前豁然开朗。

  森林,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黄沙莽莽的荒漠。

  天空是那种令人心悸,毫无生气的灰白色,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彩,只有一片散发着沉闷热力的天幕。

  大地是滚烫的金黄色沙粒,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灰白的天际线融为一体。

  没有风,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着火,目之所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连一棵枯草、一块顽石都没有,只有单调的、起伏的沙丘,如死寂的金色波涛。

  而林羽脚下的青石板路,在延伸出森林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条同样由粗糙石板铺就,但在黄沙掩埋下时隐时现的、笔直通向荒漠深处的小道。

  林羽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上了滚烫的沙地,踩在了那条被半掩埋的石板路上。

  然而,就在他双足完全踏入荒漠范围的刹那,他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微微蹙起。

  不对劲。

  这里的温度虽然奇高,但对他天人境的体魄而言,依旧可以忽略不计。

  是天地元气!

  在之前的森林阶段,虽然修为被压制,难以动用,但林羽能清晰地感知到,空间中弥漫着还算浓郁的天地元气。

  但这里,这片荒漠,天地元气稀薄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且,不仅外界元气稀薄,连体内储存的真元之力,一旦动用,其散逸出的气息,也会被这干涸的荒漠迅速吸收、湮灭,更难以从外界得到补充!

  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林羽他们这些已经脱胎换骨,踏入超凡领域的修士而言,肉身固然强横,可以长时间不饮不食,但那是以体内自成循环,并能从外界天地间汲取天地元气补充自身消耗为基础的。

  一旦外界元气彻底枯竭,体内的力量就变成了无源之水,用一点,少一点。

  当力量耗尽,强横的肉身也会因为失去能量支撑而迅速衰败,届时,饥渴、疲惫、虚弱......

  这些凡人才会面临的困境,将会以千百倍的程度,加诸于他们身上!

  在这种环境下,没有外界元气的补充,体内的力量迟早会用完。

  到时候,空有超凡的身躯,也会被这荒漠的酷热、干渴和能量枯竭,一点点地拖垮、磨灭,最终很可能真的会被“饿死”、“渴死”、“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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