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泛着幽蓝冷光。

  像素颗粒在液晶面板拼凑出CNN新闻频道的晨间播报画面。

  江彻陷在宽大的真皮大班椅内。

  手指捏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水杯。

  温热的白开水贴着掌心,驱散了初冬清晨的寒意。

  他目光紧锁屏幕。

  画面切到非洲肯尼亚的北部干旱灾区。

  干裂的黄土地犹如龟甲,漫天黄沙遮蔽了烈日。

  枯死的灌木枝条在热风中被吹得咔咔作响。

  一列长达数十辆的黑色重型半挂卡车车队,碾过碎石滩。

  车厢侧面那头血红色的狼头图腾,在荒漠中分外扎眼。

  气动刹车发出沉闷的嘶鸣。

  车门推开。

  几十名穿着黑色短袖战术作训服的鼎盛安保队员走入沙地。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单手扛起重达五十斤的桶装纯净水。

  沉稳的军靴踩碎干土。

  队员们走到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难民跟前。

  黑衣大汉单手拧开蓝色塑料盖。

  清澈甘甜的水流倾泻而出,倒进生锈的铁桶与干瘪的陶罐。

  几个干瘦的当地妇女双膝跪倒在泥土中。

  双手合十,对着摄像机镜头嚎啕大哭。

  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感谢的斯瓦希里语。

  泪水混着黄沙,糊满她们皲裂的面庞。

  旁边,几名白手套队员正拆开厚实的纸箱,分发高压缩饼干与抗生素药盒。

  江彻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紧绷了数月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

  胸腔里积压的郁结散去大半。

  他把玻璃杯放回降香黄檀木桌案。

  杯底磕碰玻璃台板,发出清脆的“嗒”声。

  这三千亿美元没白花。

  初期的新闻反馈,效果完美得超出预期。

  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部推开。

  林若冰踩着黑色细高跟鞋走入办公室。

  鞋跟敲击羊毛地毯,声音被吸附得有些沉闷。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双排扣风衣,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着几分轻松。

  手里捏着几份刚由翻译部整理出来的外媒剪报。

  “江总。”

  林若冰走到桌前,把剪报推抵江彻手边。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轻响。

  “欧美主流报端改口了。”

  江彻低头扫视。

  《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条。

  没有“东方黑帮”字眼。

  没有“军阀势力”标签。

  那些刺眼且带有强烈偏见的贬义词汇,被干干净净地抹除。

  取而代之的黑体大字标题是:《跨国人道救援的破局者》。

  林若冰指着其中一篇《华尔街日报》的评论员文章。

  “这位华盛顿的资深智库学者,昨夜发表了专栏。”

  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惊叹于鼎盛车队的极限调度效率。”

  “文章里写道,鼎盛物流能把抗生素和净水设备,在四十八小时内穿过中非战乱封锁线。”

  “这种执行力,连联合国的官方维和部队都难以企及。”

  江彻靠着椅背。

  冷硬的面庞浮现几分久违的欣慰。

  他拿起那份剪报,粗糙的纸张在指尖摩擦。

  “堵住他们的嘴,终究还是得靠真金白银。”

  江彻声音低沉。

  他这些年如履薄冰,生怕哪天被国际法庭扣帽子。

  现在只要把钱像瀑布一样泼出去。

  用最无可挑剔的慈善善举,砸在全世界老百姓面前。

  他以为自己就能成为一个纯粹的国际大善人。

  彻底褪下那件沾满血腥戾气的黑色外衣。

  洗刷掉那个荒谬绝伦的“黑帮教父”标签。

  江彻摸出那块纯铜私章。

  在另一份追加资金的批复文件处重重盖印。

  红泥印记鲜艳夺目。

  “通知老赵。”

  江彻声音平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再剥离五百亿美元流动资金。”

  “欧洲那些破产城市的免费医院,核磁共振等设备全部换成顶配。”

  “东南亚的海啸重灾区,让雷豹带人去建钢混结构的永久安置房。”

  “告诉这帮干活的兄弟,规矩点。”

  江彻看着林若冰,语气严肃。

  “不许抽烟乱扔烟头,不许跟当地人起半点冲突。”

  林若冰点头应下,转身离开办公室。

  数千公里外。

  中东,某沙漠腹地。

  烈日当空,气温逼近四十五度。

  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徐虎脱了阿玛尼西装,只穿一件被汗水洗透的黑色紧身背心。

  粗壮的青龙刺青在明晃晃的日光里泛着油光。

  他正挥舞着一把沉重的精钢铁锹。

  跟十几个当地雇工一起挖掘深水井的基坑。

  黄褐色的泥点子溅了满脸。

  徐虎抹了一把混着泥沙的汗水,抓起腰带悬挂的卫星对讲机。

  “大哥!”

  对讲机里传出徐虎粗嘎破音的嗓音。

  夹杂着呼啸的风沙声。

  “这边三个村子的深井打通了!”

  “地下水全冒出来了!”

  “没惹事吧?”

  江彻对着桌面的麦克风低声问。

  “哪能啊!”

  徐虎嘿嘿直笑,大嗓门震得扬声器滋滋作响。

  “兄弟们天天帮当地大妈修屋顶,送压缩饼干。”

  “那帮包头巾的老外看咱们的眼神,就跟看亲爹亲妈一样。”

  “昨夜还有个部落首领非要送我两只烤全羊,我硬是没敢收!”

  江彻切断通讯。

  靠在皮椅中闭目养神。

  一切都在按计划平稳推进。

  慈善的资金雪球越滚越大,没有遭遇任何阻力。

  欧洲,巴尔干半岛某破产的重工业城市。

  曾经林立的烟囱早已停止喷吐黑烟。

  街道两旁满是倒闭的商铺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寒风吹过满是涂鸦的废弃工厂。

  一排排黑色的鼎盛工程车驶入这片衰败的街区。

  雷豹穿着高定黑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明黄色的反光背心。

  他手里拿着一张建筑图纸。

  大金牙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微光。

  身后,几百名穿着统一制服的鼎盛安保兼工程人员正忙着卸载医疗器械。

  沉重的核磁共振仪被起重机缓缓吊入刚翻新完毕的医院大楼。

  “都轻点放!”

  雷豹扯着嗓门大喊。

  “江总交待了,这批全科医疗设备是顶配!”

  “磕坏一个角,老子扣你们半年奖金!”

  当地的市长穿着洗旧的西装,满脸不可置信地站在雷豹身侧。

  他看着这所一夜之间拥有了世界级设备的免费医院。

  眼眶通红。

  “雷先生,代表全城的病患感谢鼎盛集团。”

  市长声音颤抖,想要靠近握手。

  雷豹赶紧把沾满灰尘的白手套摘下来。

  在裤腿处用力蹭了两下,才敢伸出粗糙的大手。

  “市长客气了,俺们江总说了,治病救人是积德的买卖。”

  雷豹咧嘴憨笑。

  这种被外国高官当面道谢的场面,让这位昔日的街头混混感觉像在做梦。

  鼎盛总部,财务中心。

  赵算盘看着大屏幕里疯狂流出的资金流水。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疲惫。

  纯金算盘放在手边,他连拨珠子的力气都没了。

  “赵总,东南亚海啸灾区的建材采购款又划走二十亿美金。”

  一名财务主管抱着报表跑来汇整。

  赵算盘拿起签字笔,在批复栏重重画下名字。

  “批。”

  他咬着后槽牙。

  “江总这是铁了心要把集团的利润池抽干。”

  短短几个月。

  千亿美元的真金白银化作无数桥梁、医院和救灾物资。

  散布至全球最贫困、最动荡的角落。

  鼎盛的黑色重卡车队,成了当地百姓眼里唯一的生命线。

  江彻每天坐在百层大厦内。

  审阅着这些送达率百分百的救援报告。

  他感觉自身沾染的那层泥沼正在慢慢干涸脱落。

  那些被华尔街媒体扣下的“黑帮”帽子。

  那些被资本圈忌惮的“暴徒”名声。

  似乎都在这海量的善款冲刷下,变得越来越淡。

  直到那个闷热的黄昏。

  天际堆积着黑压压的雨云。

  闷雷在松江市端滚过。

  林若冰推开红木大门。

  高跟鞋失去往日的节奏。

  她把那叠揉皱的欧美报纸复印件放在玻璃台面。

  手指微微发颤。

  “江总。”

  林若冰声音干涩。

  “外网的评论风向……全变了。”

  江彻眉头微拧,端起水杯的手停住。

  “变了?嫌我们捐得不够多?”

  “不是。”

  林若冰深吸一口气,眼底透出深深的惊悚。

  当援助资金规模越滚越大。

  触及到了骇人听闻的体量时。

  全球舆论的口风。

  突然发生了一场十分诡异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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