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捏着对讲机。

  粗糙的黑色塑料外壳硌着手心。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城南化工厂有活儿。”

  声音顺着无线电波传递,冷硬得宛如一坨冻结的铅块。

  “带齐人马。”

  “去给几个不懂事的老东西,松松骨。”

  对讲机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明白。”

  徐虎只回了两个字。

  那股压抑许久的嗜血冲动,顺着滋啦作响的电波四处蔓延。

  松江市城南。

  废弃多年的红星化工厂。

  夜风穿过破碎的玻璃窗窟窿,发出阵阵凄厉的悲鸣。

  废铁堆前燃着一小堆篝火。

  干燥的废旧木柴燃烧,火星四溅。

  张疯子盘腿坐在泥地里。

  手里把玩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蝴蝶刀。

  刀刃在火光映照间,反射出森寒的光晕。

  十年的大牢生活,没磨掉他骨子里的凶性。

  反倒让他变得愈发阴沉。

  “外头这世道,真是反了天了。”

  张疯子啐了一口唾沫。

  浊痰落在火堆边缘,发出刺啦的响声。

  “听闻现在到处是什么黄底黑字的破驿站。”

  他用大拇指刮了刮面颊那道陈年刀疤。

  “里头连个防盗铁门都不装。”

  “看店的人还穿西服打领带,装文明人。”

  旁侧两个光头小弟凑拢过来。

  瘦高个搓了搓冻僵的双手。

  “大哥,那些驿站每天流水肯定不少。”

  “咱们今夜过去,砸几台电脑,给他们放点血。”

  “保管明儿清晨,保护费乖乖送至咱们手里。”

  他们刚从西北监狱回来。

  脑子里的规矩还停留在十年前那个砍人抢地盘的年代。

  根本不知道如今的松江市,藏着怎样一头恐怖的商业巨兽。

  “收拾利索。”

  张疯子收起蝴蝶刀,刀刃折叠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直身躯,踢了一脚旁侧的生锈铁桶。

  “等过了后半夜,咱们直接去踢门。”

  “让这帮穿西装的软蛋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刀尖舔血。”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化工厂那扇摇摇欲坠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部一脚猛踹而开。

  扭曲变形的铁门重重砸在泥地间。

  激起漫天灰尘。

  张疯子吓了一跳。

  心脏猛然抽缩。

  他迅速拔出蝴蝶刀,刀尖指向门口。

  大门外。

  刺眼的车灯光柱,像一柄柄利剑,直直刺破了厂房内部的黑暗。

  十辆纯黑色的福特防爆越野车排成一线。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光柱中央。

  徐虎迈着沉重有力的步伐,跨过门槛。

  他没有换衣服。

  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高定黑西装。

  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处那段狰狞的青龙刺青。

  双手戴着一尘不染的纯白全棉手套。

  在他身后。

  五十名身高均过一米九的安保大队精锐。

  踩着高帮战术军靴,鱼贯而入。

  皮鞋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敲击着死亡的鼓点。

  五十个黑衣大汉。

  没有任何叫嚷,没有挥舞武器。

  只是面无表情地散开阵型。

  瞬间将三个老混子死死包围在中央区域。

  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压迫感,铺天盖地压来。

  张疯子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

  他看着这群西装暴徒,握刀的手腕开始发抖。

  这哪是普通保安?

  这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编制!

  “你们……哪条道的?”

  张疯子强撑着面子,厉声嘶吼。

  “老子刚从西北回来!别惹我!”

  徐虎冷笑出声。

  刀疤在脸颊处扭曲。

  他走到张疯子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西北回来的?”

  徐虎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根本无视那把锋利的蝴蝶刀。

  五指猛然发力。

  一把卡住张疯子的脖颈。

  手臂肌肉瞬间贲张,撑紧了西装衣袖。

  单臂发力。

  两百斤的巨汉,直接将张疯子双脚提离地面。

  张疯子双眼暴凸,面庞憋得紫红。

  四肢在半空疯狂扑腾。

  “哐当。”

  蝴蝶刀从无力的指间滑落,砸在废铁堆里。

  徐虎另一只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本红色小册子。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他手腕一挥。

  “啪!”

  厚重的册子狠狠砸在张疯子脸颊处。

  鼻血瞬间飙飞。

  “给他念!”

  徐虎像扔麻袋一样,甩手将张疯子砸进旁侧的泥水坑。

  泥浆四溅。

  两名黑衣猛男跨前一步。

  面容冷酷地翻开手里的红皮书。

  “第二百九十三条!”

  两名大汉扯开粗哑的嗓门,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寻衅滋事罪!”

  伴随着法条的朗诵声。

  周围的西装暴徒们动了。

  没有拔刀,没有抡铁棍。

  全是招招狠辣的军体拳与散打套路。

  专挑肉厚、疼感剧烈的位置下手。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瘦高个的腹部。

  瘦高个双眼翻白,吐出大口酸水,跪倒在泥地间。

  连惨叫都发不出声。

  “敲诈勒索公私财物!”

  法条继续回荡。

  “砰!”

  又是一记沉重的低扫腿,结结实实抽在张疯子的大腿外侧。

  张疯子发出一声凄厉如杀猪般的惨嚎。

  抱着大腿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骨头没断,但那种肌肉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整整半个小时。

  废弃化工厂里,只有震耳欲聋的法条怒吼。

  以及拳肉相撞的闷响和令人牙酸的惨叫。

  绝对的武力压制。

  不掺杂任何废话的物理教导。

  把这三个旧时代的残党,彻底碾碎了心理防线。

  张疯子和两个小弟鼻青脸肿。

  满身泥泞,跪伏在冰冷的泥地里。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连抬眼看人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他们哭得涕泪横流,脑子里只剩下那震耳欲聋的刑法条款。

  徐虎站在一旁。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袖口。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弹去衣襟处沾染的一滴泥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只死狗。

  “松江市,不养闲人,也不留垃圾。”

  徐虎声音粗哑,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

  “买票。滚蛋。”

  他踢了踢张疯子的鞋底。

  “天亮之前,让我看到你们还在松江地界。”

  “这本刑法,我让兄弟们刻进你们的骨头里。”

  张疯子连连磕头。

  额头撞击泥地,发出沉闷的响动。

  “我们滚!现在就滚!”

  “再也不敢来了!大爷饶命啊!”

  凌晨四点。

  松江火车站售票大厅。

  灯光惨白。

  三个满身泥污、面庞肿得看不清五官的汉子。

  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扑向售票窗口。

  站前广场寒风呼啸,吹得他们衣衫单薄的身躯直打摆子。

  候车室里的几名值班民警远远看着这三人。

  刚要走近盘问,张疯子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售票台前。

  他以为那帮穿黑西装的恶鬼又折返回来了。

  哆嗦着手,把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全塞进窗口缝隙。

  “随便去哪!最快开走的那趟车!”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四下张望。

  那张肿胀发紫的脸颊布满恐惧的泪痕。

  售票员看了一眼这三人的惨状,皱紧眉头。

  “只有去漠河的无座站票。立刻检票。”

  “要!站着也行!快给我们出票!”

  拿到那几张薄薄的纸质车票。

  张疯子三人头也不回地冲进检票通道。

  他们发誓,这辈子就算死在西伯利亚的寒风里。

  也绝对不再踏入松江市半步。

  这里太可怕了。

  黑社会不砍人,他们逼人背书加挨揍啊!

  清晨六点半。

  天边泛起一片冷灰色的晨光。

  松江市渐渐苏醒。

  清洁车在寂静的街道间喷洒清水,洗去了一夜的尘土。

  鼎盛百层大厦。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江彻靠在真皮大班椅里。

  手里端着那只定制的紫砂茶杯,轻吹杯口的热气。

  红木大门被人推开。

  徐虎大步走入室内。

  他双手摘下那副沾了些许灰尘的白手套。

  随意塞进西裤口袋。

  “大哥,活儿干完了。”

  徐虎拍了拍手,神情轻松,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那几个老东西,买的站票,连夜跑了。”

  “老实得很。”

  江彻没有答话。

  他慢慢放下茶杯。

  瓷底磕在玻璃桌面,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目光深邃,平静如水。

  一场没有惊动警方的雷霆扫荡。

  在这座城市最深处的阴暗角落,悄无声息地落幕。

  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然而。

  这种纯粹的物理清洗。

  在这场漫长黑夜结束之后。

  直接。

  在市局指挥中心的治安数据报表里。

  砸出了一个。

  令人不可思议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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