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那庞大的身躯。

  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与他两百多斤体重完全不符的敏捷。

  他脚下的皮鞋底在羊毛地毯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大泥鳅。

  “嗖”地一下。

  顺着罗马石柱的阴影,直接退到了宴会厅最边缘的阴暗角落里。

  江彻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他脸上。

  隔着十几米远的空气。

  那股子想要杀人的目光,几乎要把徐虎的脑门戳出两个血窟窿。

  江彻的左大腿被苏小雅死死缠着。

  西裤被勒得发紧,甚至能感觉到缝线在崩断。

  他整个人单脚吃力地撑着地面。

  “徐虎!”

  江彻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给老子滚过来拉人!”

  徐虎后背贴在冰凉的玻璃幕墙上。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烧红的炭,干得直冒烟。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刀疤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去拉人?

  他要是敢迈出这根石柱半步。

  去把抱着大哥大腿的苏小雅给拽开。

  那就是当着林若冰的面,公然偏袒这个想要篡位的“二嫂”。

  林总监那只沾满红酒、捏碎了水晶杯的右手。

  明天就能在鼎盛法务部,拟出一万条违规条例。

  把他徐虎从头到脚查个底朝天,罚他去城东工地上倒立搬砖。

  可他要是帮着林若冰去撕苏小雅。

  这位刚给市局立了二等功、手里握着督查大权的苏副总裁。

  醒了酒之后。

  能带着安保纠察队,天天堵在他徐虎的办公室门口查岗。

  这特么哪是立功?

  这是把脑袋往两台绞肉机中间伸!

  横竖都是个死!

  徐虎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那双平时凶神恶煞的倒三角眼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徐虎不仅没有往前迈步。

  反而把大光头从石柱后面彻底伸了出来。

  他两只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扯开那把破锣一样的粗嗓门。

  对着远处的江彻,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嗓子:

  “大哥!”

  “这特么是你的家务事啊!”

  这一嗓子,在死寂的露天花园上空炸开。

  徐虎的声音大得连防风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大嫂和二嫂神仙打架!”

  “我们这帮当小弟的,怎么敢随便插手啊!”

  “这不是上去送死吗!”

  站在旁边的雷豹听到这话,吓得手一抖。

  手里的半杯洋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

  雷豹瞪大眼睛看着徐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狗日的徐虎。

  居然真敢当着江总的面,把这种大逆不道的大实话给喊出来!

  江彻站在原地。

  听到“家务事”和“二嫂”这几个字。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整张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半杯威士忌直接被他捏得变了形。

  “徐虎!你特么找死!”

  江彻暴怒的声音响彻露台。

  徐虎根本不给江彻发作的机会。

  他喊完那一嗓子,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

  猛地转过身。

  两只粗壮的大手往前一伸。

  一把薅住了旁边雷豹的花衬衫后领,顺势又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陈刀的后腰。

  “撤!赶紧撤!”

  徐虎压低了声音,脚底抹油。

  “再不走,等会儿全得被沉江!”

  雷豹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但他反应极快。

  连地上的洋酒杯都顾不上捡,拔腿就跑。

  陈刀摸了一把光头,紧跟其后。

  坐在长桌角落里的赵算盘。

  听到动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二话不说。

  一把捞起桌上的纯金计算器,将厚厚的年终账本死死抱在怀里。

  迈开那两条干瘦的腿。

  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苏梅踩着高跟鞋,裙摆在风里翻飞。

  她甚至在路过自助餐台的时候,还顺手抄走了两瓶没开封的拉菲。

  “走走走!快关门!”

  刘光头带着十几个黑西装保镖,像一群受惊的野牛。

  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木地板上踩出一片混乱的“咚咚”声。

  这群在松江市横着走、连地头蛇见了都要绕道的西装暴徒。

  此刻。

  一个个像逃离火灾现场一样。

  争先恐后地冲向空中花园那两扇厚重的纯铜大门。

  有人鞋跑丢了一只,连头都没敢回。

  有人被椅子绊了一下,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冲。

  短短不到十秒钟。

  原本聚着二十多个核心高管的奢华露台。

  瞬间。

  跑得连个人影都没剩下。

  徐虎冲在最后面。

  他跨过大门门槛的那一刻。

  转过头。

  看着孤零零站在落地窗前、被苏小雅死死缠住的江彻。

  徐虎那张刀疤脸上,露出了一抹“同情”且“贴心”的神色。

  “大哥,您保重!”

  徐虎大吼了一声。

  然后。

  他两只戴着白手套的粗壮大手,搭在两扇重达几百斤的纯铜大门边缘。

  腰部猛地发力。

  “轰!”

  他毫不犹豫地,把大门从外面死死合上。

  甚至。

  门外还传来了铁栓插上、从外面反锁的清脆“咔哒”声。

  “砰——!”

  大门彻底关死的沉闷巨响。

  在八十八层的夜空下回荡。

  这声闷响。

  像是一道绝望的铁闸。

  彻底切断了江彻最后一丝向外求援的退路。

  偌大的空中花园。

  面积足有上千平米。

  水晶吊灯在风中微微摇晃,洒下淡金色的光斑。

  香槟塔折射着冷光。

  原本喧闹的庆功宴会场。

  在这一刻。

  安静得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空气冷到了极点。

  江彻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还死死抱住自己左大腿的苏小雅。

  苏小雅整个人趴在地毯上。

  黑色的晚礼服裙摆被踩得全是脚印。

  她满脸泪痕,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吐着浓重的酒气。

  “徐虎……你敢锁门……老子明天把你拷在电线杆上……”

  她一边含糊不清地骂着,一边两只胳膊再次用力收紧。

  整个人像条八爪鱼一样,把江彻的大腿缠得更紧了。

  甚至把下巴直接垫在了江彻的膝盖骨上。

  江彻连喘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针扎一样疼。

  他抬起头。

  正前方。

  林若冰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在夜风中缓缓垂落。

  她没有说话。

  金丝眼镜架在她白皙的鼻梁上,镜片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但那双狭长的凤眼。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苏小雅。

  又缓缓移到了江彻的脸上。

  她右手手背上,那些被裂纹玻璃划破渗出的鲜血,混合着暗红色的酒液。

  正顺着她修长的手指。

  一滴。

  一滴。

  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林若冰嘴角挂着一抹冰冷、残忍的笑意。

  她慢慢抬起脚。

  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在寂静的空气里。

  踏出了死神般的声响。

  “哒。”

  每往前走一步。

  那股子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上位者霸道与疯狂占有欲的气场。

  就浓重一分。

  江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步步逼近的女人。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知道。

  今晚这场属于两个女人的终极修罗场。

  注定。

  是一个无法善终的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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