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赵明的脖子里。

  他看着二十层楼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渊。

  裤裆里的温热很快变得冰凉刺骨。

  “我……我不想死……”

  赵明涕泪横流,双手死死抠着粗糙的水泥地面。

  指甲都翻卷出了血丝。

  他像条快要渴死的鱼,在地上绝望地扑腾。

  “秦组长!我进局子!我去自首!”

  “求求你别让我跳下去!”

  秦大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因为这副惨状而软化的迹象。

  他慢慢蹲下身子。

  戴着粗布劳保手套的大手,一把薅住赵明的头发。

  强迫他抬起头。

  “去经侦大队。”

  秦大勇声音低沉,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把那两百万退回去。把你收回扣的上线供出来。”

  他松开手。

  在赵明名贵的衬衫上擦了擦手套沾上的冷汗。

  “要是敢在局子里少说一个字。”

  秦大勇站直身躯。

  “你就算进去了,这栋楼的地基,也永远给你留个位置。”

  赵明最终没有跳楼。

  他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下楼。

  直接塞进了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面包车。

  连夜扭送去了松江市经侦大队。

  这场在深夜楼顶上演的杀鸡儆猴。

  没有报警的喧哗,没有媒体的曝光。

  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城东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建材供应商、包工头,甚至是在脚手架上干活的泥瓦匠。

  第二天上工时。

  全都觉得后背冒凉风。

  那根被徐虎徒手剪断的“瘦身钢筋”,就挂在工地大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偷工减料者,下场同此。

  从那天起。

  整个鼎盛地产的质量标准。

  在一种近乎死亡凝视的物理威慑下。

  直接飙升到了令人发指的军工级别。

  没有任何人敢在材料上动半点歪脑筋。

  混凝土的标号,钢筋的粗细,甚至连一包水泥的防潮膜。

  全都是严格按照国家最高标准执行。

  时光飞逝。

  挖掘机的轰鸣被高楼的宁静取代。

  一年后。

  初秋。

  松江市城东,“鼎盛城”一期楼盘。

  五万套住宅,迎来了盛大的集中交付期。

  清晨的阳光洒在小区气派的黑金石大门上。

  门前停满了前来收房的业主车辆。

  李建国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

  他手里攥着一份购房合同,手心满是冷汗。

  一年前,他顶着全家人的反对。

  在这个被同行和网上水军疯狂抹黑的“黑帮楼盘”里。

  交了首付。

  原因无他,鼎盛没有公摊,而且承诺一年内无理由退房。

  这大半年来。

  他没少在网上看到那些关于鼎盛是“豆腐渣工程”、“黑心开发商”的传言。

  心里早就七上八下。

  今天来收房。

  他甚至在公文包里偷偷藏了一把卷尺和一根用来敲空鼓的小铁锤。

  随时准备找出毛病,直接当场要求退房。

  “老李,这小区……看着不像是豆腐渣啊。”

  妻子走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李建国抬起头。

  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

  他也愣住了。

  小区大门没有那种廉价的塑料感和掉漆的铁栅栏。

  十二根粗壮的花岗岩罗马柱,撑起了一个高达十米的宏伟门楼。

  门头上的“鼎盛城”三个大字。

  是用纯铜浇筑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走进小区大门。

  更让人震撼的,是里面的绿化和环境。

  没有光秃秃的黄土地,也没有那些随便栽几棵细树苗糊弄人的假绿化。

  大片修剪得平整的草坪。

  几人合抱粗的名贵樟树和银杏,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宽阔的柏油路两旁。

  连路灯都是带有复古雕花的铸铁灯柱。

  “这绿化……比咱们市中心的公园还要好。”

  李建国咽了口干沫。

  他拿出卷尺,在自己买的那套九十平米的两居室里。

  一寸一寸地量。

  量完卧室量客厅。

  最后拿着计算器一算。

  套内面积,整整九十点五平米。

  一分没少,甚至还多出来半个平方的赠送面积。

  墙面平整得像一块镜子,敲上去全是实心的闷响。

  没有空鼓,没有裂缝。

  那些网上流传的“海砂建房”、“劣质水泥”。

  在这个质量过硬到堪称变态的房子面前。

  瞬间变成了最可笑的谎言。

  “老李……咱们这房子,不退了吧?”

  妻子摸着光洁的大理石窗台,眼睛都亮了。

  “退什么退!”

  李建国把卷尺扔回包里。

  长长地吐出一口压抑了一年的闷气。

  “这房子要是豆腐渣,全松江市就没有好房子了!”

  不仅仅是李建国。

  这一天,几万名怀着忐忑心情来收房的业主。

  全被鼎盛城这种降维打击般的硬核质量。

  彻底征服了。

  然而。

  最让他们感到震撼,甚至可以说是惊悚的。

  并不是这房子的质量。

  而是。

  这个小区的物业服务。

  晚上十一点半。

  夜风微凉。

  李建国刚刚收拾完新房的卫生。

  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建筑垃圾,准备下楼扔到指定垃圾桶里。

  小区里很安静。

  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走出单元楼大门。

  刚走到拐角处的垃圾分类站。

  突然。

  “嗒、嗒、嗒。”

  一阵沉稳、有节奏的皮鞋踏地声。

  从前面的林荫小道传了过来。

  李建国抬起头。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

  他看到了两个正在巡逻的保安。

  李建国的手一抖。

  手里的两个黑色大垃圾袋。

  “啪”地一声。

  掉在了干净的柏油路面上。

  半块吃剩的砖头滚了出来。

  他没敢去捡。

  因为眼前的这两个保安。

  彻底颠覆了他这辈子对“小区物业”这四个字的认知。

  没有穿着不合身的松垮制服。

  没有拿着保温杯、戴着老花镜打瞌睡的退休大爷。

  这两个人。

  身高绝对在一米八五以上。

  体型魁梧得像两座小号的黑塔。

  他们身上穿着的,不是普通的保安服。

  而是专业的。

  纯黑色战术防暴服。

  衣服紧紧包裹着他们爆炸般的肌肉线条。

  战术背心上,挂着强光手电、对讲机。

  腰间的皮套里,还插着一根黑色的实心甩棍。

  两人脚上踩着高帮的黑色战术军靴。

  站姿笔挺,像两把出鞘的钢刀。

  最要命的是。

  大半夜的。

  这两个猛男脸上,居然戴着一副纯黑色的蛤蟆镜。

  虽然看不清眼睛。

  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仿佛刚刚从某个战乱区退役回来的雇佣兵气场。

  比任何实质性的武器还要具有压迫感。

  这两名保安。

  正是江彻从鼎盛安保大队和外地高薪招募的退役特种兵里。

  精挑细选出来的。

  专门负责鼎盛城安保的“黑衣卫”。

  听到垃圾袋掉地的声音。

  两个保安同时停下脚步。

  “唰”地一下。

  齐刷刷地转过头。

  墨镜后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

  瞬间锁定了站在垃圾桶旁的李建国。

  李建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都竖了起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我……我是这栋楼的业主。”

  李建国声音发抖,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就是下来……扔个垃圾。没干别的。”

  他以为这两个像终结者一样的保安。

  下一秒就会抽出甩棍,把他当成可疑分子按在地上摩擦。

  但那两个猛男没有动。

  其中一个稍高一点的保安。

  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路面上的声音,让李建国的心脏狂跳。

  保安走到李建国面前。

  弯下腰。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一把拎起地上那两个沉重的垃圾袋。

  动作轻巧得像拎着两袋棉花。

  “先生。”

  保安的声音低沉,粗犷。

  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夜深了。这种重体力活,下次可以在APP上呼叫物业管家。”

  “我们会上门代扔。”

  他把垃圾袋扔进分类垃圾桶里。

  然后转身。

  对着吓得呆若木鸡的李建国。

  标准、僵硬地。

  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鼎盛物业,祝您晚安。”

  说完。

  两个保安转身。

  迈着整齐的步伐,继续朝着下一栋楼巡逻而去。

  只留下李建国一个人。

  站在冷风中。

  半张着嘴,凌乱了足足两分钟。

  他慢慢掏出手机。

  点开刚刚加入、还热乎着的“鼎盛城业主交流群”。

  手指哆嗦着。

  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字。

  “兄弟们。”

  “我刚才下楼扔垃圾,遇到了两个巡逻的保安。”

  李建国打字的手还在抖。

  “这特么是小区物业?”

  “这气场,这装备。”

  他咽了口干沫。

  按下了发送键。

  “我怎么感觉……咱们这不是在松江市买了个房。”

  “这特么是住进中南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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