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涌上来的那一瞬,何鲤鲤的腿在慌乱中蹬了一下,可她完全借不上力。谢衔金又是正面坠下来的,他落水时的膝盖不可避免地从她双腿之间顶了上去。

  硬邦邦的,隔着厚且湿透的裙裾,一触即离,可那触感清清楚楚地烙在她腿根内侧的皮肤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从侧面压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肩胛骨,手掌按在她小腹处,两人一起往下沉。

  衣料摩擦着衣料,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一路滑下去,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何鲤鲤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草,混蛋!变态流氓,狗男人。

  何鲤鲤在昏迷前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直接踢了过去。

  好疼。

  谢衔金一声闷哼,手上恨不得现场掐断何鲤鲤的腰。

  刚刚在对方踢完那一脚后,他忍疼直接点中了何鲤鲤的睡穴。

  得先控制住局面,免得这位表小姐一顿胡言乱语,有心栽赃嫁祸于他。

  他抱着何鲤鲤起身,正好那些国公府的家仆都一一赶到此地。

  “二公子......?怎么抱着小姐在此。”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惊悚,大丫鬟春兰脸上血色被吓得褪去。

  她知道今夜小姐要来找这庶子的麻烦,可等了快半个时辰不见人回来,心里正七上八下地打鼓,偏巧大公子又过来说有事要寻小姐,她便只能硬着头皮带人往这边来。

  她原本预想的是,小姐将二公子推进湖里,她带人赶到时正好撞见那落汤鸡似的狼狈模样,回头说给二夫人听,二夫人一高兴,小姐在府里的日子便更好过些。

  可现在……

  她家小姐衣襟散乱,鬓发歪斜,整个人被谢衔金打横抱在怀里,像被揉皱的芍药花一样贴在那个庶子的胸口。

  这哪是教训人,这看起来分明是私会被撞破的场面。

  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表小姐醒了后不会把气全都撒在他们身上吧。

  “你们……”这时候,温润的声音从后方传出。

  家仆们自动分开一条道,从后面走出来的男子身量修长,素白锦袍在夜色里像一捧溶溶月色。

  这是国公府大公子,谢揽月,满京城闺秀口中的温润如玉谢郎君,眉眼间永远带着三分浅笑,从不与人动怒,从不叫人难堪。

  他的目光从谢衔金脸上缓缓移到何鲤鲤身上,落在她散乱的衣襟和歪斜的鬓发上,片刻后,他微微偏头,语气依旧温和,却比方才淡了好几分:

  “衔金,这是怎么回事。”

  谢衔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抱着何鲤鲤的手臂因剧痛而微微痉挛,却一步未晃。

  “表小姐她……”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方才失足掉入湖中,我去那边拿了根竹竿救她,然后她把我拖下了水。”

  他咳了咳,表示自己现在非常的虚弱。

  谢揽月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开半步:

  “那便送回去吧。春兰,快带你家小姐回去看看大夫。”

  春兰接过昏迷的何鲤鲤,连忙应声离开。

  谢揽月自然知道何鲤鲤的性子。

  她娇纵跋扈且愚蠢,仗着二夫人的远房亲戚关系,平日里处事十分嚣张。

  这府上的确很多人不喜堂弟谢衔,就何鲤鲤这个二夫人的外甥女对其态度最差。

  很有可能,今日是来特意找麻烦的,只是不知为何,竟然错酿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待那些人匆忙离去后,谢揽月对着剩在此地的谢衔淡淡道:

  “今夜你也在这冰湖里罚跪得久了些,眼下又受了风寒,天色已晚,我会和母亲说一说,让你安心休息几日。不再有人打扰你。”

  在他眼中,衔金是堂弟,鲤鲤是表妹,都是自家人,闹些小性子是常事,做兄长的和和稀泥、两边都安抚几句,也就过去了。

  谢衔金站在月色里,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肋下的钝痛一阵一阵泛上来。他微微垂着眼,声音低而哑:

  “多谢大公子。”

  谢揽月摆了摆手:

  “去吧,回去喝碗姜汤,上点药。”

  他说完便带着剩余的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月白锦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步伐从容。走了几步,又侧过头补了一句,兄长式叮嘱道:

  “下次她再来找你麻烦,你躲着些便是。她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你跟她硬碰,吃亏的总归是你自己。”

  谢衔金站在原地,垂眸沉思。

  谢揽月是真心实意地在替他考虑。

  让他休息几日,替他挡开何鲤鲤的骚扰,劝他下次躲远些,每一个字都出自一个好兄长的本分,没有半分虚伪。

  可也正是这份不带任何猜忌的温和,让谢衔金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谢揽月从不怀疑他。

  因为在谢揽月心里,谢衔金他就是个安分守己,寄人篱下的庶堂弟,翻不出什么风浪,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一个需要兄长庇护的可怜人罢了。

  ……

  何鲤鲤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的。

  侍女给她捧来了一杯水,她咕噜咕噜地就直接喝了进去。

  “那个……谢衔金呢?”何鲤鲤开口问起来了对方的情况。

  想到当时昏迷时给到的对方致命一脚,她不由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涌上了心头。

  不过,也只有一点点而已,在听了几人的说法之后瞬间也就消失了。

  “二公子……他……”大丫鬟春兰面露难色,生怕面前的何鲤鲤不高兴,毕竟大家都知道何鲤鲤与二公子很不对付,“他……昨夜回去之后发了高热,烧了大半夜才压下去。大公子差了自己院里的小厮去帮忙熬药,这会儿还在院里躺着呢。”

  “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表小姐想替他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私生子,谁知道他居然还帮着那府外来的野种。又是发话让静养,又是差人去熬药的,这二夫人知道后怕不是得气出个好歹来!”

  “碧云!”春兰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喝斥道,“不可妄议主子。大公子怎么做自有大公子的道理,岂是你能编排的?”

  那说话的侍女撇了撇嘴,到底不敢再吭声,退到一边去了。

  何鲤鲤拖着下巴思考。

  她记得原著的这些人物剧情。

  这大公子谢揽月是国公府大老爷的嫡出长子。

  而府上的二老爷和二夫人一直没有孩子,直到二老爷随军出征,死在关外,留了一封家书,说谢衔金是他的孩子,让其必须入家谱。

  所以,二夫人怒极,认定二老爷在关外有了别的女人,把这私生子带回来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偏偏二老爷人已经死了,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便全落在了谢衔金身上,骂他是扫把星、是讨债鬼,是来克她的。

  国公府上上下下察言观色,见二夫人如此厌恶这个孩子,自然也跟着踩一脚。

  一个没娘没爹,不被嫡母待见的私生子,在这偌大的府邸里活得还不如一个体面些的下人。

  “小姐,不好了。”

  门外又有一个丫鬟。跌跌撞撞的闯进来。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发生什么了?”

  “二夫人过来找您,好像有些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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