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南胭立在一旁,心底却暗自生出几分欣喜。她看得真切,林默在边军将士心中的分量,绝非区区钱粮物资便可以轻易取而代之!

  王良这一回,算是彻底打错了如意算盘。

  场面已经烘托至此,纵使王良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气,也只能压下不悦。

  他抬手一挥,命人将押运而来的粮草银钱尽数搬来,当众分发到边军士卒手中。

  “诸位弟兄可要记清楚,这批钱粮,是王公子看在公主的情分上才发放给大家,这份恩德,大家务必要感念南胭公主!”林默扬声对着满场将士说道。

  说完转头望向王良,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王公子,我说的可对?”

  “对……对!”

  【对你*的对!】

  王良牙关紧咬,后槽牙几乎要磨出声响,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多谢公主!”

  “多谢南胭公主!”

  霎时间,将士们纷纷躬身道谢,声声谢意尽数献给魏南胭。

  反倒将忙活半天的王良冷落在一旁,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陪衬。

  “这个该死的林默,好好一场局面,全被他给搅和坏了!”

  魏紫妍气得脸颊涨红,快步走到王良身侧,压低声音愤愤不平。

  “无妨,来日方长,往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王良暗中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抹阴翳。

  “说得没错,咱们且等着,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魏紫妍也咬着牙,满心不甘。

  校场的钱粮发放有条不紊进行,有几十号军需官统计造册,也无需他们监督。

  秦疆便将魏南胭、魏紫妍与王良一行人请入中军大帐,设下薄宴待客。

  酒过三巡,帐内气氛稍缓,王良放下手中酒盏,看向主位上的秦疆,开口发问。

  “秦帅,我听闻北蛮数次强攻朔州城,皆是铩羽而归,折损惨重,不知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我军与北蛮对抗数十年,几十年的军功都没这几个月来的多!”

  秦疆抬眼,目光淡淡落在王良身上,语气不见半分客套。

  “王公子何以有此一问?此事我早已写进递往京城的奏报之中,如何对战,斩杀何将,战损多少皆有详报!

  莫非在公子眼里,我秦疆是信口雌黄之辈?”

  秦疆本就对王良全无好感。

  王良之父,当朝兵部尚书王元征,素来苛待戍边将士。

  边关本就是苦寒绝境,将士们直面刀光血影,舍命守护国土,本该得到朝廷厚待。

  可王元征身居兵部要职,非但不曾体恤边军,反倒屡屡在朝堂之上搬弄是非,诋毁边关将士,种种作为早已令秦疆心中积满不快。

  被秦疆这般直冲冲顶撞,王良心底顿时涌上一股愠怒。

  他乃是兵部尚书的嫡子,秦疆虽为朔州边军统帅,说到底依旧归兵部统辖。

  要知道朝廷各地大小将帅几十人,在他眼里一地的将帅还真不是什么人物。

  凭着父亲在朝中的权势,想要动一个朔州将军,并非什么难事。

  这老匹夫,竟敢对自己如此不敬!

  他去哪里,那些当地的驻守将军不是用力巴结,怎么就在这穷苦的边塞屡受挫折。

  奈何魏南胭就在帐中坐著,诸多顾忌之下,他不便当场发作,只得压下火气,缓缓说道。

  “秦帅切莫误会,我并无质疑之意。只是边塞远隔京城,天高皇帝远,传来的流言消息难免有所夸大。

  再说秦元帅爱惜麾下将士,为属下谋求封赏,奏报之中,难免会添几分润色之词。”

  “更何况北蛮兵马强悍,向来极难对付,秦元帅镇守边疆数十载,从前也未曾取得这般耀眼的战果!

  如今骤然连连大捷,实在是叫人难以全然信服!”

  听完这番话,秦疆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倒浮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能有这般战果,全靠林都尉!自打林默投身行伍来到朔州,作战悍不畏死,屡建奇功,数次将北蛮击退,大半功劳,都要记在他的头上。”

  “王公子,我正好想托你向令尊带句话!

  边塞发生的一切,句句属实!我可以拿我项上人头担保。

  尚书大人掌管兵部,还望多多劝诫,务必善待有功将士,该封赏的便要及时封赏,万万不能寒了浴血沙场之人的心。”

  “哦?”王良眉梢微挑。

  他可不愿意承认林默的功绩,缓缓开口,“可我在京城听到的说法却并非如此!

  北蛮近期接连吃瘪,并非边军战力突飞猛进,更多是北蛮自身内部生出了乱子。”

  秦疆微微摇头:“北蛮前些日子的确爆发内乱,老可汗身死,新可汗继位,可这场动乱前后不过短短十日便平息。

  非但如此,政变之后,北蛮对朔州的攻势反倒比往日更加凶狠。”

  “这位新可汗本就是行伍出身,刚刚登上汗位,急需要立下赫赫战功稳固自身权位。

  对我大魏的威胁,比之前的老可汗还要更甚一筹!

  昔日老可汗兴兵来犯,所求不过钱粮物资。

  可如今的新可汗,野心勃勃,意图逐鹿中原,图谋天下!

  这其中的天差地别,王公子应当能够明白。”

  “所以我朔州边军能够一次次扛住北蛮狂暴的进攻,着实来之不易,尤其是林都尉……”

  说到此处,秦疆便打开话匣子,一桩桩一件件,细细细数林默立下的大小战功。

  王良与魏紫妍坐在一旁,耐着性子听着,只听得脑袋发胀,心中满腔不痛快,却碍于场合,不好贸然出言打断。

  反观魏南胭,倒是听得十分入神。

  关于林默的事迹,她从前虽有所耳闻,可今日秦疆叙说详尽,不少过往她从未听过的细节一一浮出水面。

  她神情专注,一双明眸紧紧望着秦疆,心绪随故事起伏,时而振奋激动,时而暗自揪心担忧。

  “哼,他当真有这般神勇?”

  待到秦疆话音落下,魏紫妍当即冷哼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她身为金枝玉叶,自幼养尊处优,接连遭受现实冲击,此刻便是当着秦疆的面,也完全收敛不住心中的偏见。

  “依我看,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秦疆闻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反问看向魏紫妍。

  方才细说战功,又饮了不少酒,他此刻心境畅快无比。

  边军能出林默这样的奇才,叫他老怀甚慰,只觉边关后继有人,林默何止是青出于蓝,本事更是远超自己。

  假以时日,由林默执掌边军,朔州防线只会更加固若金汤。

  “小公主,若当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为何过去数十年,偏偏等到林都尉来到军中,才撞上这一桩桩的好事?”

  一句话问得魏紫妍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半句辩驳的言辞,愣在原地。

  王良见魏紫妍被诘问得哑口无言,连忙上前解围,开口说道。

  “依在下之见,应当是北蛮新可汗急于求成,又素来轻视我大魏边军,心生骄矜。

  兵法有言骄兵必败,他们便是栽在了这一点上。

  只是吃过这几次亏,往后再来进犯,定然不会再轻敌大意。”

  秦疆眉头骤然紧锁,目光直逼王良,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王公子此话是什么意思?林都尉实打实立下大功,你为何三番五次,刻意要抹除他的功绩?”

  “老元帅切莫误会,我绝无此意。

  只是行军打仗,凡事都该讲求实事求是,我不过是想要弄清战事的真实原委。”王良摆了摆手,摆出一副深谙兵事的姿态。

  “沙场征战,万万不能寄望于侥幸。若是靠着几分运气赢上几场,便当成是自身实力,来日对上强敌,必会吃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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