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傍晚的雾慢慢漫上来。

  泰晤士河两岸的街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揉在潮湿的空气里。

  车子没有开往古堡拍卖行,而是拐进了梅菲尔区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低调的独栋洋房门前。

  这里是程娅在伦敦的临时住处,也是她用来会客的地方。

  比起喧嚣的酒店宴会厅,私密得多,正好适合聊拍卖这种敏感事。

  屋内暖光融融,长餐桌上摆着几道中西结合的菜肴,还有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

  三人落座,佣人简单布好菜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碰了一次杯,简单寒暄几句,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正事上。

  程娅放下高脚杯,从旁边拿过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指尖点在封面上。

  ““贝克街那栋房子的拍卖会,所有前期手续全部敲定了。”

  “场地就在明天那场私拍的压轴位置,整场拍卖最后一件拍品,留给它。”

  “主办方那边已经签完保密协议,不会提前向外泄露拍品详细信息,只会在落槌前半小时,才正式公布这是221B。”

  “不过意义不大,现在全网基本上也都知道这件事了。”

  “但是该有的流程还是得走的。”

  宋清辞微微前倾身子。

  “到场嘉宾名单大概是什么情况?”

  “分三拨人。”

  程娅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拨,英国本土这边,皇室那边派出了专门的谈判代表,亲王亲自到场,可以现场直接拍板预算。”

  “还有伦敦本地老牌地产家族,几个收藏维多利亚时期文物的收藏家。”

  “第二拨是欧美各大资本财团,不少对冲基金,文娱集团都盯上了。”

  “福尔摩斯现在全球热度有多高,你我都清楚,这栋房子已经不只是老建筑,算是顶级文化IP实体资产,很多资本想拿下之后改造成高端主题博物馆,沉浸式体验馆,用来长期运营变现。”

  “第三拨就是零散的私人收藏家,遍布欧洲,北美,甚至还有几位来自亚洲中东的富豪,专门冲着福尔摩斯故居这个名头过来。”

  陆离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子。

  “那预估的竞价区间呢?”

  程娅翻到文件里的估值页,神色认真。

  “说实话,很难估死。”

  “原本在福尔摩斯复活章节更新之前,市场的最高出价在三千二百万英镑左右。”

  “小说更新之后,价格直接又疯涨了一波,拍卖行那边给出的保守起拍价定在三千万英镑。”

  “最终成交价不会低于四千万英镑。”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但是这个数字只是纸面预估。”

  “皇室志在必得,还有几个不差钱的文娱财团摆明了要抢,真要是现场双方咬起来,冲到五六千万英镑以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五六千万英镑。

  那就是五六亿大夏币啊。

  谁能想到一栋百平米左右的老房子竟然能值如此天价。

  “对了。”

  程娅突然想起一事,语气认真道。

  “皇室那边查到了你的行程,想要单独宴请你……”

  “推了吧。”

  陆离想都没想开口拒绝。

  “对于这些会客的宴席我没啥兴趣。”

  “就算吃了这顿饭,我也不会卖这个人情。”

  “所以这顿饭不吃也罢,省的尴尬。”

  程娅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们。”

  “有些资本不是单纯喜欢福尔摩斯,他们看中背后的商业开发权。”

  “如果被文娱财团拍走,他们大概率会大肆商业化改造,疯狂做周边,高价门票,甚至大幅度改动建筑内部格局。”

  “皇室那边的想法相对稳妥,他们打算原样保护故居,改成公益性质的纪念馆,不会过度商业化。”

  宋清辞侧头看了一眼陆离,没有说话,等着他表态。

  陆离沉吟片刻:“我定下拍卖,只看最终出价,不会因为买家身份偏心。”

  “再说了,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那么第一个急得不是我,而是英国皇室。”

  “所以,他们为了避免神圣被玷污,自然得拿出诚意来。”

  程娅了然地点头,又翻了一页资料。

  “还有两个细节。”

  “第一,所有竞拍者入场前都要缴纳高额保证金,防止有人恶意抬价最后弃拍。”

  “第二,成交之后,除房款之外,还要缴纳一笔不菲的遗产与房产交易税,这笔是由买方承担,不用我们这边操心。”

  “流程上不会出岔子吧?”

  宋清辞问。

  “放心,全部由拍卖行的律师团队把关,合同我反复看过三遍,没有漏洞。”

  程娅微微一笑。

  “明天你们两个可以安安稳稳坐在贵宾席上旁观,不用亲自举牌,委托的竞价代理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全程听从陆离你的指令。”

  窗外伦敦的夜色越来越浓,雾气笼罩着远处的尖顶钟楼。

  程娅端起红酒杯,看向两人。

  “明天这场拍卖,估计会是今年伦敦最轰动的一场私拍。”

  “等明天帷幕拉开,到时候整个圈子都会炸。”

  陆离抬眼望向窗外朦胧的街景,轻声道。

  “那就看看,谁愿意为这栋承载福尔摩斯故事的老房子,开出最高的价钱。”

  正事悉数聊定。

  紧绷的氛围彻底散去,席间气氛瞬间变得松弛活络。

  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杯中红酒泛着剔透的光泽。

  菜肴热气氤氲,褪去了方才商谈事务的严谨庄重,只剩好友闲谈的惬意闲适。

  程娅端起盛着红酒的高脚杯,笑意盈盈地主动抬手,轻轻与陆离的酒杯相碰,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她眉眼带笑,语气中满是打趣。

  “陆离,明天这场拍卖会落槌之后,你可就是实打实的亿万富翁了。”

  “这么一大笔巨款马上就要到手,有没有想好,这笔钱要怎么挥霍?”

  陆离随意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神色淡然,语气平淡无波。

  “没想过。”

  程娅微微挑眉,继续笑着追问:“难道不打算入手几辆顶级豪车,置办几套一线豪宅?”

  “这可是所有人暴富后的第一念想啊。”

  陆离抬眸,继续淡淡回道:“没什么兴趣。”

  “真想要这些东西,我早就买了,没必要等着这套房子拍卖变现。”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程娅微微一怔。

  她愣在原地,片刻后才猛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差点忘了,眼前的陆离,从来都不是等着一笔横财翻身的普通人。

  凭借《三体》《活着》《福尔摩斯归来》等等封神大作横扫全网,霸占各大平台稿酬榜单,拿下无数文坛荣誉与版权收益的他,身价早已远超常人想象。

  保守估算,名下资产早已数千万不止,寻常人梦寐以求的豪车别墅,奢侈品奢品,对他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寻常物件。

  普通人趋之若鹜的物质享受,他早已拥有,自然不会为之动心。

  想通这一点,程娅顿时生出几分无奈的气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艳羡。

  “真是太羡慕你了。”

  “别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在你这里反倒成了负担,钱多到不知道怎么花。”

  “反观我,还在日复一日为生活,为事业奔波劳碌。”

  感慨过后,程娅收敛笑意,多了几分认真的顾虑,缓缓开口提醒。

  “不过说真的,等拍卖会结束,这么一笔巨额资金入账,总归是藏不住的动静。”

  “你现在是顶流公众人物,全网无数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热度居高不下。”

  “世上从不缺眼红暴富的人,这笔巨款太过惹眼,稍有不慎,难免会引来非议和不必要的麻烦。”

  一旁的宋清辞闻言,也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认同。

  这笔近乎天价的收入,若是处理不当,确实容易滋生诸多舆论风波。

  面对两人的担忧,陆离神色依旧沉稳从容,没有半分局促。

  他本就心性通透,从写出爆火作品,收获高额收益开始,就从未被金钱蒙蔽心智。他的物欲本就极低,衣食住行向来简约朴素,对豪车豪宅,奢侈品享乐毫无执念。

  如今他稿酬,版权收入源源不断,日常早已衣食无忧,根本不缺这笔拍卖款度日。

  购买豪车豪宅为的是什么?

  除了享乐的同时为的不就是装逼么?

  可他如今还需要靠这些外物来装么?

  正因如此,他从得知贝克街221B房产能拍出天价的那一刻起,就早已为这笔巨款做好了万全规划。

  陆离轻轻放下酒杯,目光澄澈坦荡,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你们不用担心,这笔钱我早有安排。”

  “我本身不缺钱,也没有奢靡消费的想法,这么大一笔钱,我不会闲置在银行卡里,更不会用来挥霍享乐。”

  “我打算成立陆离慈善基金会。”

  “这套贝克街故居拍卖所得的全部款项,一分不留,全数投入公益事业。”

  程娅和宋清辞同时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意外。

  陆离语气平稳,缓缓说道。

  “所有资金,全部用于国内偏远地区的助学建设。”

  “我会批量援建希望小学,完善乡村教学设施,给山区孩子搭建安稳的读书环境。”

  “同时在全国各地的乡镇,社区,校园,免费援建公益图书馆,采购海量书籍,让更多孩子有机会接触阅读。拓宽眼界。”

  “除此之外,剩余资金全部投入文化扶持,基础教育帮扶,专注做所有能够助力大夏基础教育发展,传播大夏文化,推动文明进步的实事。”

  没有炫富的虚荣,没有暴富的浮躁。

  价值数亿的天价巨款,陆离不求半分个人享乐,尽数回馈社会,扎根教育与文明传承。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根来自于哪里。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程娅怔怔地看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少年,心中的羡慕彻底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世人皆逐利暴富,奢靡享乐,唯独陆离,手握泼天富贵,却初心纯粹,眼界格局早已超脱世俗。

  他从不是单纯运气爆红的文坛作者,这份胸怀与格局,才是他能一路封神,无人超越的根本。

  别人说这话,程娅只会觉得虚伪。

  可陆离的话出口,程娅真的信。

  宋清辞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静静望着身侧的少年,满心皆是心安与骄傲。

  这就是陆离。

  这就是她宋清辞这辈子认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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