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瞄了眼后座闭目养神的贺知舟,讪讪的把微博页面关掉,顺手给方晓雯发了条微信,让她联系平台把涉及贺卫国老院长的跟风营销帖全给压下去。

  下午五点半,高铁准时停靠江城站。

  没去参加院办准备的接风宴,贺知舟出了高铁站,直接打车回了江城一院急诊科。

  推开急诊大厅熟悉的自动玻璃门,混合着84消毒水、血腥味和泡面汤的气味迎面扑来,导诊台叫号机的电子女声、家属的催促声、平车滚轮碾过防滑地胶的骨碌声交织在一起,吵的人耳膜嗡嗡响。

  陈磊用力吸了口气,把行李箱往分诊台旁边一搁,张开双臂感叹:“哎呀妈呀,还是咱们科里这股子消毒水味儿闻着提神!在山里闻了半个月稻花香,我都快醉氧了!”

  正在护士站核对医嘱的护士长刘姐一抬头,看清走进来的贺知舟,手里的圆珠笔啪嗒掉在台面上,脸上当即笑开了花:“哟!咱们贺大主任可算舍的从山沟里回来了!再不回来,苏主任都要去省卫健委门口拉横幅要人了!”

  刘姐今年四十出头,在急诊科干了二十年,最疼科室里这帮年轻大夫。

  她在山里送红薯的视频里瞧见贺知舟瘦了一圈,心里头早就惦记上了,这会儿麻利的从护士站底下捧出一个擦的锃光瓦亮的银色保温杯,外加一个洗的干干净净、连毛球都修剪过的藏蓝色针织杯套,塞到贺知舟手里:“诺,你的宝贝杯子!你走这两礼拜,我天天拿酒精棉片给你擦一遍,刚给你泡满了头茬的枸杞红枣茶,赶紧润润嗓子!”

  “谢谢刘姐。”

  贺知舟接过温热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温刚合适。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感应门哗啦一声滑开。

  刚处理完一个急性酒精中毒病人的王涛摘下口罩走出来,一眼瞅见站在走廊中央的贺知舟和陈磊,眼睛瞪的滚圆:“贺哥?!磊哥?!你们回来了!”

  陈磊把脖子一扬,双手背在身后,拿出一副巡视江山的派头:“小王同志,我跟贺哥下乡督导这两周,科里的天没塌吧?有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医闹来砸场子?”

  “塌?有我王涛坐镇,阎王爷来了都的先摇号!”

  王涛把口罩往兜里一揣,左右瞄了一眼走廊,往前迈出半步,左手往左一挡,右手往右一捞,嘴里还配着音效:“贺哥你瞅瞅,这两周我一个人在留观区,左边来个心衰老太太,右边来个车祸小伙子,我左手一套组合拳,右手耍个太极推手,把两边危重病人全给接的稳稳当当,零差错,零投诉!”

  那副手舞足蹈的得意劲儿,逗的正在配药的两个小护士扑哧一声全笑了出来。

  陈磊一看王涛敢在贺知舟面前抢风头,哪能服气,当场把外套往椅子上一甩,往前跨了一步拍着胸脯:“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敢显摆?哥哥我在桃源镇跟着贺哥抓假药贩子,那才叫真正的大场面!专案组冲上去之前,我上去就把两箱证物给锁死了!”

  王涛翻了个白眼:“拉倒吧磊哥,方姐都在群里说了,你在桃源镇最大的功劳就是顿顿喝两大碗红薯粥!”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陈磊作势就要去锁王涛的脖子。

  刘姐在旁边笑的直拍桌子:“行了行了,两个活宝,多大了还耍嘴皮子,也不怕新来的进修生笑话!”

  贺知舟站在原地,端着保温杯看着这两个闹成一团的骨干,脸上难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陈磊嘴碎爱显摆,可在桃源镇这几天,危重转诊和带教没出过半点纰漏,王涛留在院里独当一面,把日常交接压的井井有条。

  有这帮人在,哪怕他离开半个月,江城一院急诊科依然运转的稳稳当当。

  “要练去住院部楼下花园练,把这周的危重病例交接本拿过来。”

  贺知舟开口,两人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老老实实站直了身子。

  十分钟听完王涛简明扼要的床位交接,贺知舟走进医生值班室,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换上那件洗的泛旧、胸前印着江城一院院徽的旧白大褂。

  刚把双手插进白大褂两侧的口袋,他的右手食指就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带塑料折角的小方包。

  贺知舟掏出来一看,是一包全新未拆封的柠檬味葡萄糖片,上面还没撕药房的标签。

  兴许是刘姐怕他刚下高铁低血糖,又或者是刚才跟他擦肩而过却没好意思开口打招呼的苏半夏偷偷塞进去的。

  贺知舟剥开锡纸,往嘴里丢了一片。

  酸甜的粉末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坐车几个小时攒下的疲倦。

  “贺哥,今晚前半夜没你的班,苏主任在排班表上特意给你留了空档,你去里屋行军床上眯一会儿吧!”

  陈磊探头进来说道。

  “嗯,有红区病人叫我。”

  贺知舟走回里间,在靠墙的那张窄小行军床上躺下,拉过薄被搭在腰间,闭上了眼睛。

  门外,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金属碰撞声、家属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絮叨声,混成了一片熟悉的急诊科背景音,跟两周前、两年前、三年前没有半点差别。

  贺知舟闭上眼睛才刚刚五分钟。

  砰的一声,值班室的门被王涛一把推开,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贺哥!救命!120刚送来一个四十岁男性,重度哮喘持续状态伴皮下气肿,血氧掉到六十五了,苏主任在二号室抢救脑出血脱不开身,麻醉科插管插不进去!”

  床上的贺知舟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秒睁开眼,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翻身下地,顺手捞起桌上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备环甲膜穿刺包和胸腔闭式引流包,把人推进一号室!”

  没有缓冲,也没有时差,他一步迈回了属于他的生死战场。

  整整一个半小时后,随着胸腔闭式引流管里排出一串气泡,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重新爬回了九十八。

  贺知舟摘下沾满汗水和消毒液的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洗净手,回到灯火通明的医生办公室,坐到了自己的台式电脑前,准备补写抢救记录。

  刚点亮屏幕,右下角那个带有盾牌标志的省级急诊预警系统客户端,突然闪动起了醒目的橙色提示框。

  那是江浙试点中心刚刚发来的报告,系统在运行第六周时,又捕捉到了一条有效预警信号。

  他握住鼠标,点开了详情。

  PS:不好意思各位义父,又是加班过头了,来不及更新了,最近都在思索后续剧情,有想法的可以留下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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