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安庆哪个酒店?”
贺知舟把手里的掌上超声放回防震海绵槽,手指顺势合上铝合金箱盖。
陈磊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皮:“这赵院长可没细说,就让我给你提个醒,贺哥,那姓沈的可是跨国医疗集团的大顾问,手底下养着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律师和公关,他这时候跑安庆来,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咱们要不要先回市一院避避风头?”
这破院子连扇像样的防盗门都没有,真要是半夜摸进来几个地痞流氓,他陈磊一身腱子肉也架不住人多啊。
贺知舟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一个靠卖弄国际标准吃饭的政客,还不至于干半夜翻墙的蠢事,你去药房帮张叔把新血压计调好,顺便教小吴怎么用掌上超声扫腹腔游离液体。”
“行吧,反正有事你喊一嗓子,我随时拎着氧气瓶出来砸人!”
陈磊一步三回头的掀帘子进了药房。
到了夜里十点,山镇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院外稻田里传来的蛙鸣。
值班室里,贺知舟把门栓插好,架起笔记本电脑,同时拨通了方晓雯和韩明哲的加密多方语音。
“贺主任,陈磊把话带到了吧?”
方晓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背景里是哗啦啦翻动打印纸的响动,“我今天下午顺着民航和高铁的出票记录查了一圈,沈长风昨天下午四点就到安庆了,没坐飞机,是从南京包了一辆商务车直接走高速过来的,随行的还有四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专家。”
“藏的挺严实,”韩明哲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这老狐狸最讲究排场,这次悄悄摸进安庆,准没憋什么好屁,晓雯妹妹,查到他今天干什么去了吗?”
“查到了,他压根没藏着!”
方晓雯语气急促,压着火气,“今天上午九点,他先去了一趟咱们这边的县卫健委,跟委里领导关起门谈了一个钟头,紧接着下午两点,就在安庆市迎江宾馆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搞了一场国际基层医疗合作推介会!”
贺知舟手指在木桌上敲了一下:“请了哪些人?”
“安庆市下属八个县区的分管副县长、招商办主任,还有二十多家基层卫生院的院长全去了!”
方晓雯气的把笔摔在键盘上,“最恶心的是,沈长风当着所有地方领导和本地媒体的面,代表亚太基层医疗援助基金会现场签了捐赠意向书,承诺在未来三年内,无偿为安庆辖区内的偏远卫生院提供总价值两千万的进口检验设备和慢病药品!”
“两千万?”
韩明哲在那边吹了声口哨,“好大的手笔啊。”
方晓雯坐在江城的电脑前,看着网页上沈长风满面春风跟地方官员握手的通稿照片,胸口堵的发慌。
贺主任在桃源镇熬红了眼,跟马主任抠搜着算账,把每个村的急救背囊压到八百块,全镇总预算才报了三万块。
可人家沈长风呢?
轻飘飘一张嘴就是两千万!
在那些急着要政绩、要政商引资数据的县区领导眼里,三万块的土办法跟两千万的洋支票比起来,选哪个还用想吗?
“贺主任,省药监局的周科长今天下午刚去合肥封了盛康医疗的一个分仓,周宏伟提前收到风声跑路了,到现在还没露面,”方晓雯声音发紧,“沈长风掐准了今天专案组收网的节骨眼,同步在安庆砸出这两千万,那些收了大饼的地方领导为了保住这笔巨额捐赠,肯定会拼命给药监局和省里施压,咱们前面查假药的劲儿,怕是要被他用钱给砸哑火了!”
“别说怕,他这就是在抢跑。”
韩明哲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过来人的老练,“知舟,这套路你熟不熟悉?当年在柏林,他手底下那个抗凝新药出了三例致死性颅内出血,欧盟药监局刚准备启动独立调查,他转头就宣布向东欧十个穷国的公立医院免费捐赠五百万欧元的特种耗材。”
贺知舟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纹:“用慈善捆绑地方利益,把单纯的医疗违法案件,搅浑成影响地方招商引资的政治事件。”
“对极了!”
韩明哲拍了下桌子,“周建民去桃源镇取样的消息,县卫健委那帮人肯定第一时间就漏给沈长风了,他很清楚药检报告和海关留档一旦并案,周宏伟必死无疑,所以他必须在专案组把铁证递交省政府之前,用两千万的真金白银把安庆的地方官员全绑上他的战车!”
“谁敢配合药监局查他的假药,谁就是砸安庆老百姓的饭碗,谁就是破坏跨国慈善项目,”方晓雯听的后背发凉,“这招太毒了,这是逼着地方政府替他挡枪啊!贺主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两千万的噱头一出,明天省里的风向准得全变了!”
值班室的黄灯泡嗡嗡响着。
贺知舟靠在木椅背上,脸上没有半点焦急,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这男人怎么一点都不慌?
方晓雯隔着屏幕听着那头平稳的呼吸声,原本乱糟糟的脑子一下子就定住了。
“两千万,”贺知舟开口,语调平直,“晓雯,康桥医疗中国区去年的账面流动资金是多少?”
“啊?我昨天查过他们工商年报和审计摘要,账上现金流不到六百万人民币,上次那四百五十万美金还是从开曼群岛临时拆借过桥的。”
“账上只有六百万,张嘴捐两千万,”贺知舟拿起黑水笔,在沈长风的名字上画了个叉,“说明他急了,越是临时凑出来的空头支票,物资清单和资金监管账户就越经不起查,他摊子铺的越大,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韩明哲在那边哈哈一笑:“我就说嘛,跟知舟玩心眼,沈长风还得再练十年,他越是装腔作势,越证明浦东海关那张篡改的报关单已经戳到他的死穴了!”
“别管他捐多少钱,盯紧人就行。”
贺知舟点开桌面上的关系图,“晓雯,去把今天下午迎江宾馆那场推介会的实际签到名单调出来,重点看省市两级药监局和经侦部门,有没有人到场替他站台。”
“明白,迎江宾馆用的是市政务会务系统,我马上调后台登记表!”
方晓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两分钟后,一份长长的EXCel表格拉到了底。
“没有,省市药监局一个人都没去,周科长那边把口子扎的很严,”方晓雯松了口气,鼠标继续往上滑,突然停在了第三栏的嘉宾席名单上,“等等……药监局没人去,但名单里有一个人,咱们县卫健委那位签字放行的副局长。”
贺知舟把手里的掌上超声放回防震海绵槽,手指顺势合上铝合金箱盖。
陈磊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皮:“这赵院长可没细说,就让我给你提个醒,贺哥,那姓沈的可是跨国医疗集团的大顾问,手底下养着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律师和公关,他这时候跑安庆来,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咱们要不要先回市一院避避风头?”
这破院子连扇像样的防盗门都没有,真要是半夜摸进来几个地痞流氓,他陈磊一身腱子肉也架不住人多啊。
贺知舟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一个靠卖弄国际标准吃饭的政客,还不至于干半夜翻墙的蠢事,你去药房帮张叔把新血压计调好,顺便教小吴怎么用掌上超声扫腹腔游离液体。”
“行吧,反正有事你喊一嗓子,我随时拎着氧气瓶出来砸人!”
陈磊一步三回头的掀帘子进了药房。
到了夜里十点,山镇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院外稻田里传来的蛙鸣。
值班室里,贺知舟把门栓插好,架起笔记本电脑,同时拨通了方晓雯和韩明哲的加密多方语音。
“贺主任,陈磊把话带到了吧?”
方晓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背景里是哗啦啦翻动打印纸的响动,“我今天下午顺着民航和高铁的出票记录查了一圈,沈长风昨天下午四点就到安庆了,没坐飞机,是从南京包了一辆商务车直接走高速过来的,随行的还有四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专家。”
“藏的挺严实,”韩明哲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这老狐狸最讲究排场,这次悄悄摸进安庆,准没憋什么好屁,晓雯妹妹,查到他今天干什么去了吗?”
“查到了,他压根没藏着!”
方晓雯语气急促,压着火气,“今天上午九点,他先去了一趟咱们这边的县卫健委,跟委里领导关起门谈了一个钟头,紧接着下午两点,就在安庆市迎江宾馆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搞了一场国际基层医疗合作推介会!”
贺知舟手指在木桌上敲了一下:“请了哪些人?”
“安庆市下属八个县区的分管副县长、招商办主任,还有二十多家基层卫生院的院长全去了!”
方晓雯气的把笔摔在键盘上,“最恶心的是,沈长风当着所有地方领导和本地媒体的面,代表亚太基层医疗援助基金会现场签了捐赠意向书,承诺在未来三年内,无偿为安庆辖区内的偏远卫生院提供总价值两千万的进口检验设备和慢病药品!”
“两千万?”
韩明哲在那边吹了声口哨,“好大的手笔啊。”
方晓雯坐在江城的电脑前,看着网页上沈长风满面春风跟地方官员握手的通稿照片,胸口堵的发慌。
贺主任在桃源镇熬红了眼,跟马主任抠搜着算账,把每个村的急救背囊压到八百块,全镇总预算才报了三万块。
可人家沈长风呢?
轻飘飘一张嘴就是两千万!
在那些急着要政绩、要政商引资数据的县区领导眼里,三万块的土办法跟两千万的洋支票比起来,选哪个还用想吗?
“贺主任,省药监局的周科长今天下午刚去合肥封了盛康医疗的一个分仓,周宏伟提前收到风声跑路了,到现在还没露面,”方晓雯声音发紧,“沈长风掐准了今天专案组收网的节骨眼,同步在安庆砸出这两千万,那些收了大饼的地方领导为了保住这笔巨额捐赠,肯定会拼命给药监局和省里施压,咱们前面查假药的劲儿,怕是要被他用钱给砸哑火了!”
“别说怕,他这就是在抢跑。”
韩明哲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过来人的老练,“知舟,这套路你熟不熟悉?当年在柏林,他手底下那个抗凝新药出了三例致死性颅内出血,欧盟药监局刚准备启动独立调查,他转头就宣布向东欧十个穷国的公立医院免费捐赠五百万欧元的特种耗材。”
贺知舟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纹:“用慈善捆绑地方利益,把单纯的医疗违法案件,搅浑成影响地方招商引资的政治事件。”
“对极了!”
韩明哲拍了下桌子,“周建民去桃源镇取样的消息,县卫健委那帮人肯定第一时间就漏给沈长风了,他很清楚药检报告和海关留档一旦并案,周宏伟必死无疑,所以他必须在专案组把铁证递交省政府之前,用两千万的真金白银把安庆的地方官员全绑上他的战车!”
“谁敢配合药监局查他的假药,谁就是砸安庆老百姓的饭碗,谁就是破坏跨国慈善项目,”方晓雯听的后背发凉,“这招太毒了,这是逼着地方政府替他挡枪啊!贺主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两千万的噱头一出,明天省里的风向准得全变了!”
值班室的黄灯泡嗡嗡响着。
贺知舟靠在木椅背上,脸上没有半点焦急,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这男人怎么一点都不慌?
方晓雯隔着屏幕听着那头平稳的呼吸声,原本乱糟糟的脑子一下子就定住了。
“两千万,”贺知舟开口,语调平直,“晓雯,康桥医疗中国区去年的账面流动资金是多少?”
“啊?我昨天查过他们工商年报和审计摘要,账上现金流不到六百万人民币,上次那四百五十万美金还是从开曼群岛临时拆借过桥的。”
“账上只有六百万,张嘴捐两千万,”贺知舟拿起黑水笔,在沈长风的名字上画了个叉,“说明他急了,越是临时凑出来的空头支票,物资清单和资金监管账户就越经不起查,他摊子铺的越大,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韩明哲在那边哈哈一笑:“我就说嘛,跟知舟玩心眼,沈长风还得再练十年,他越是装腔作势,越证明浦东海关那张篡改的报关单已经戳到他的死穴了!”
“别管他捐多少钱,盯紧人就行。”
贺知舟点开桌面上的关系图,“晓雯,去把今天下午迎江宾馆那场推介会的实际签到名单调出来,重点看省市两级药监局和经侦部门,有没有人到场替他站台。”
“明白,迎江宾馆用的是市政务会务系统,我马上调后台登记表!”
方晓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两分钟后,一份长长的EXCel表格拉到了底。
“没有,省市药监局一个人都没去,周科长那边把口子扎的很严,”方晓雯松了口气,鼠标继续往上滑,突然停在了第三栏的嘉宾席名单上,“等等……药监局没人去,但名单里有一个人,咱们县卫健委那位签字放行的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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