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陆依萍拽住赵志强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打他们炸开内门到现在，过了几分钟？”
赵志强牙齿咬的咯咯响，后背直发毛。这位大小姐连呼吸都没乱一下，抓着他领口的手劲大的跟铁钳似的。
“三，三分钟了！”赵志强喘着粗气，手指往地道口乱指。“田中正雄那老狗疯了！他拿两罐液氯堵在二层和三层的楼梯夹角，林师兄隔着二层防爆玻璃跟他们耗着，再不交出克虏伯母机的合成参数，他们就拉雷管炸承重柱！”
“反了天了！”陆振华把崩口大刀往地上一杵，眼珠子瞪的通红，转头冲尔豪大吼。“拿上冲锋枪，跟老子下去把那十四条东洋癞皮狗全剁成肉酱！”
“爸，防爆门硬开不的！”尔豪一把拉住陆振华的胳膊，脑门上全是冷汗。“二层车间里头装满了上家刚送来的克虏伯反应釜，还有快提纯完的十万支盘尼西林原液！防爆门一开，液氯灌进无菌车间，或者流弹打穿高压釜，咱们全厂都的飞上天！”
“那就在这儿干看着林致远被毒死？！”陆振华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走总控廊。”陆依萍拨开挡路的尔豪，抬腿迈进地道口。“张猛，拿上防毒面具和撬棍跟上。如萍，药箱端好。”
如萍拎着深棕色医药箱紧跟在后头，靴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作响。她看着前头陆依萍挺直的后背，手指隔着皮手套摸了摸侧袋里那排粗钢针。刚才在配电室，依萍两枪废掉孙铁匠时连眼皮都没眨，她这个做妹妹的，待会儿也绝不手软。
一行人冲下地下二层外围的防爆观察廊。
隔着三寸厚的双层钢化观察窗，里头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二层无菌车间里，林致远带着三个震旦大学的学生顶在数据铁柜前，唇边挂着血水，剧烈咳嗽着。
通往地下三层酸洗室的升降井口已经炸烂了。
留德化学博士田中正雄满身酸臭污垢，头发乱成鸡窝，手里捏着一根连着三捆黄色炸药包的拉火麻绳。那三捆炸药牢牢绑在支撑二层反应釜平台的中央水泥承重柱上。
他身后的十三名日本技师一人拎着半截铁管，脚边放着两只涂着黄漆的高压液氯钢瓶，阀门已经拧松了半圈，刺鼻的黄绿色氯气正丝丝缕缕往二层溢散。
田中正雄看见观察窗外出现的陆依萍，原本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惨白的面皮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这女人把他们当畜生一样关在地下三层日夜洗苯胺，动不动就通电，断手指！现在孙技师切断了电网，送来了炸药，轮到他田中正雄拿捏这女人的命根子了！
田中正雄抓起井口边的通话铜管，冲着观察廊歇斯底里的狂叫。“陆依萍！你可算滚下来了！”
陆依萍走到总控台前，拿起听筒，顺手打开了观察廊的扩音喇叭。“田中博士，两天没吃热肉包，力气倒攒了不少。”
“少在这儿耍嘴皮子！”田中正雄左手把液氯钢瓶阀门又拧开半圈，黄绿毒烟喷出一尺高，呛的二层台阶上的林致远弯腰咳出一口血沫。
“现在，马上把全套合成图纸从传递口塞下来，再放我们走！给你最后三十秒，别给我耍花样，只要我拉响雷管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我们陪葬！”
“陆小姐，别管我们！图纸绝不给日本人！你快带人撤出地下室！”
“闭嘴！”田中正雄一脚踢到佐藤背上。“佐藤，把火柴点着！陆依萍，你要机器还是要命，选一个！”
“闺女，旁边的检修风道能钻过去，老子让尔豪打掩护，你先走！”
田中正雄贴在观察窗下头，把陆振华父子焦急的神情尽收眼底，那股癫狂的快意直冲天灵盖。他把拉火绳缠在右手腕上，冲着喇叭狞笑。“还有十秒！十，九，八，七。”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田中正雄，但是依萍却把听筒随手搁在控制台上，连看都没看那三捆炸药一眼。她看着承重柱上那三捆炸药的工业雷管接口处，正飘出浓重的亚硝酸盐水解气味和机油味，那是孙铁匠藏在三层冷却水箱夹层里快半年的陈年货，外壳早让冷凝水泡裂了缝，里头的雷汞引信湿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别说拉火绳，就是拿喷火器烤上三分钟，那玩意儿也只会冒股黑烟。
“数这么慢干什么？”陆依萍双手撑着总控台边缘，冲着扩音器开了口。“田中，孙铁匠咽气前没告诉你，那三枚雷管是从三层冷凝水箱底下捞出来的吗？你现在拉一下试试，看看它响不响。”
田中正雄脸上的狞笑停住，心头咯噔一下。
这贱人肯定在诈他！孙技师怎么会给他们假雷管？！
“你少吓唬我！去死吧！”
田中正雄眼珠子充血，右手拼尽全力往后一拽拉火绳！
啪！
麻绳崩断，雷管尾部擦出一丁点微弱的火星子，紧跟着噗嗤一声，冒出一缕发酸的白烟，连个鞭炮响都没听见，直接灭了。
地下三层升降井口，十四个日本专家全傻了眼，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那三捆半点动静都没出的炸药包。
“怎么不响？！佐藤，快拿火柴点导爆索！”田中正雄魂飞魄散，扑上去就要抓火柴。
“在柏林大学读了四年有机化学，连雷汞受潮水解都闻不出来，难怪三井弘一拿你当弃子。”
陆依萍话音冷的掉渣，左手啪的推上二层无菌车间的防爆内闸按钮，将林致远等人全隔绝在安全区内。
右手同时抓起总控台上两根涂着蓝漆和黑漆的管道总阀门，一推到底！
“喜欢玩液氯，喜欢泡酸水，今晚我管够。”
哗啦！
二层与三层交界的井口上方，八个高压消防喷淋头同时飙出水花。
里头喷出来的可非普通自来水，全是专门用来预防车间酸气泄漏的百分之五碳酸氢钠弱碱水！
漫天碱水兜头浇下，半空中弥漫的黄绿色氯气一碰见碱液，当场中和成无害的盐水，把佐藤手里刚划着的火柴浇了个透心凉。
田中正雄还没回过神，地下三层酸洗车间的地面排污口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轰鸣！
陆依萍开启了废液倒灌泵，把原本排进沉淀池的三吨稀释废硫酸和苯胺洗消液，顺着地漏反向狂喷回三层地面！
哗啦啦！
散发着刺鼻恶臭和强腐蚀性的稀释废酸水，眨眼间漫过了十四个日本专家的脚脖子。
“啊！我的脚！是酸水！废酸水倒灌了！”
“我的裤子烧穿了！救命啊！”
十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日本专家，这会儿被热辣辣的酸水泡的皮肉翻卷，在齐小腿深的污水中跳着脚鬼哭狼嚎，手里的铁管扔了一地，拼命往高处的铁桌和台阶上爬。
“张猛，开门，打断田中正雄两条腿。”陆依萍下令。
“的令！”
张猛套上防毒面具，一脚踹开侧翼检修铁门，领着十名穿着高筒防酸胶靴的暗卫冲进三层，手里的实心铁棍照着刚爬上铁桌的田中正雄双膝就是一记重砸！
咔嚓两声脆响！
田中正雄惨叫着从铁桌上滚下来，重重摔在台阶上，抱着断成两截的小腿直翻白眼。
排气扇呼啸着抽干残余气味，如萍拎着医药箱，踩着胶靴一步步走下台阶。
田中正雄抬头看见如萍那张白的瘆人的脸，还有她手里捏着的那支装满透明药液的粗针管，吓的拼命往墙角缩。“别扎我！我是化学博士，我还能帮你们洗苯胺！是老孙逼我们的！”
“洗苯胺不用腿，也不用右手。”
如萍蹲下身，靴尖踩住田中正雄的右肩，针尖扎入他右手腕的尺神经主干，把一整管高浓度神经阻滞剂和肌肉松弛剂推了进去。“陆家的饭吃腻了，以后就锁在铁管边，用左手干活。”
“啊，我的手没知觉了！”田中正雄凄厉惨嚎。
如萍拔出针头，看都没看他一眼，起身走向旁边缩成一团的十三个日本技师。“按住，挨个扎。”
赵志强站在观察廊上看着底下干净利落的镇压场面，咽了口唾沫，再看向身旁的陆依萍时，腰杆不自觉的弯了下去。
总控室墙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突然叮铃铃狂响起来！
陆依萍一把抓起听筒。“说。”
听筒那头传来李光明火烧眉毛的急促喘息声。“大小姐！不好了！我刚送完太太赶回徐家汇油库，看守的弟兄说吉川贞佐颅内底部的血泡又裂开了，鼻孔一直在淌黑血，刚才瞳孔又开始散了！”
“他嘴里含糊不清的一直在念叨六点和水厂，您和二小姐要是不在二十分钟内赶回来，这老鬼子就断气了！”
陆依萍拽住赵志强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打他们炸开内门到现在，过了几分钟？”
赵志强牙齿咬的咯咯响，后背直发毛。这位大小姐连呼吸都没乱一下，抓着他领口的手劲大的跟铁钳似的。
“三，三分钟了！”赵志强喘着粗气，手指往地道口乱指。“田中正雄那老狗疯了！他拿两罐液氯堵在二层和三层的楼梯夹角，林师兄隔着二层防爆玻璃跟他们耗着，再不交出克虏伯母机的合成参数，他们就拉雷管炸承重柱！”
“反了天了！”陆振华把崩口大刀往地上一杵，眼珠子瞪的通红，转头冲尔豪大吼。“拿上冲锋枪，跟老子下去把那十四条东洋癞皮狗全剁成肉酱！”
“爸，防爆门硬开不的！”尔豪一把拉住陆振华的胳膊，脑门上全是冷汗。“二层车间里头装满了上家刚送来的克虏伯反应釜，还有快提纯完的十万支盘尼西林原液！防爆门一开，液氯灌进无菌车间，或者流弹打穿高压釜，咱们全厂都的飞上天！”
“那就在这儿干看着林致远被毒死？！”陆振华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走总控廊。”陆依萍拨开挡路的尔豪，抬腿迈进地道口。“张猛，拿上防毒面具和撬棍跟上。如萍，药箱端好。”
如萍拎着深棕色医药箱紧跟在后头，靴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作响。她看着前头陆依萍挺直的后背，手指隔着皮手套摸了摸侧袋里那排粗钢针。刚才在配电室，依萍两枪废掉孙铁匠时连眼皮都没眨，她这个做妹妹的，待会儿也绝不手软。
一行人冲下地下二层外围的防爆观察廊。
隔着三寸厚的双层钢化观察窗，里头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二层无菌车间里，林致远带着三个震旦大学的学生顶在数据铁柜前，唇边挂着血水，剧烈咳嗽着。
通往地下三层酸洗室的升降井口已经炸烂了。
留德化学博士田中正雄满身酸臭污垢，头发乱成鸡窝，手里捏着一根连着三捆黄色炸药包的拉火麻绳。那三捆炸药牢牢绑在支撑二层反应釜平台的中央水泥承重柱上。
他身后的十三名日本技师一人拎着半截铁管，脚边放着两只涂着黄漆的高压液氯钢瓶，阀门已经拧松了半圈，刺鼻的黄绿色氯气正丝丝缕缕往二层溢散。
田中正雄看见观察窗外出现的陆依萍，原本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惨白的面皮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这女人把他们当畜生一样关在地下三层日夜洗苯胺，动不动就通电，断手指！现在孙技师切断了电网，送来了炸药，轮到他田中正雄拿捏这女人的命根子了！
田中正雄抓起井口边的通话铜管，冲着观察廊歇斯底里的狂叫。“陆依萍！你可算滚下来了！”
陆依萍走到总控台前，拿起听筒，顺手打开了观察廊的扩音喇叭。“田中博士，两天没吃热肉包，力气倒攒了不少。”
“少在这儿耍嘴皮子！”田中正雄左手把液氯钢瓶阀门又拧开半圈，黄绿毒烟喷出一尺高，呛的二层台阶上的林致远弯腰咳出一口血沫。
“现在，马上把全套合成图纸从传递口塞下来，再放我们走！给你最后三十秒，别给我耍花样，只要我拉响雷管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我们陪葬！”
“陆小姐，别管我们！图纸绝不给日本人！你快带人撤出地下室！”
“闭嘴！”田中正雄一脚踢到佐藤背上。“佐藤，把火柴点着！陆依萍，你要机器还是要命，选一个！”
“闺女，旁边的检修风道能钻过去，老子让尔豪打掩护，你先走！”
田中正雄贴在观察窗下头，把陆振华父子焦急的神情尽收眼底，那股癫狂的快意直冲天灵盖。他把拉火绳缠在右手腕上，冲着喇叭狞笑。“还有十秒！十，九，八，七。”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田中正雄，但是依萍却把听筒随手搁在控制台上，连看都没看那三捆炸药一眼。她看着承重柱上那三捆炸药的工业雷管接口处，正飘出浓重的亚硝酸盐水解气味和机油味，那是孙铁匠藏在三层冷却水箱夹层里快半年的陈年货，外壳早让冷凝水泡裂了缝，里头的雷汞引信湿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别说拉火绳，就是拿喷火器烤上三分钟，那玩意儿也只会冒股黑烟。
“数这么慢干什么？”陆依萍双手撑着总控台边缘，冲着扩音器开了口。“田中，孙铁匠咽气前没告诉你，那三枚雷管是从三层冷凝水箱底下捞出来的吗？你现在拉一下试试，看看它响不响。”
田中正雄脸上的狞笑停住，心头咯噔一下。
这贱人肯定在诈他！孙技师怎么会给他们假雷管？！
“你少吓唬我！去死吧！”
田中正雄眼珠子充血，右手拼尽全力往后一拽拉火绳！
啪！
麻绳崩断，雷管尾部擦出一丁点微弱的火星子，紧跟着噗嗤一声，冒出一缕发酸的白烟，连个鞭炮响都没听见，直接灭了。
地下三层升降井口，十四个日本专家全傻了眼，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那三捆半点动静都没出的炸药包。
“怎么不响？！佐藤，快拿火柴点导爆索！”田中正雄魂飞魄散，扑上去就要抓火柴。
“在柏林大学读了四年有机化学，连雷汞受潮水解都闻不出来，难怪三井弘一拿你当弃子。”
陆依萍话音冷的掉渣，左手啪的推上二层无菌车间的防爆内闸按钮，将林致远等人全隔绝在安全区内。
右手同时抓起总控台上两根涂着蓝漆和黑漆的管道总阀门，一推到底！
“喜欢玩液氯，喜欢泡酸水，今晚我管够。”
哗啦！
二层与三层交界的井口上方，八个高压消防喷淋头同时飙出水花。
里头喷出来的可非普通自来水，全是专门用来预防车间酸气泄漏的百分之五碳酸氢钠弱碱水！
漫天碱水兜头浇下，半空中弥漫的黄绿色氯气一碰见碱液，当场中和成无害的盐水，把佐藤手里刚划着的火柴浇了个透心凉。
田中正雄还没回过神，地下三层酸洗车间的地面排污口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轰鸣！
陆依萍开启了废液倒灌泵，把原本排进沉淀池的三吨稀释废硫酸和苯胺洗消液，顺着地漏反向狂喷回三层地面！
哗啦啦！
散发着刺鼻恶臭和强腐蚀性的稀释废酸水，眨眼间漫过了十四个日本专家的脚脖子。
“啊！我的脚！是酸水！废酸水倒灌了！”
“我的裤子烧穿了！救命啊！”
十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日本专家，这会儿被热辣辣的酸水泡的皮肉翻卷，在齐小腿深的污水中跳着脚鬼哭狼嚎，手里的铁管扔了一地，拼命往高处的铁桌和台阶上爬。
“张猛，开门，打断田中正雄两条腿。”陆依萍下令。
“的令！”
张猛套上防毒面具，一脚踹开侧翼检修铁门，领着十名穿着高筒防酸胶靴的暗卫冲进三层，手里的实心铁棍照着刚爬上铁桌的田中正雄双膝就是一记重砸！
咔嚓两声脆响！
田中正雄惨叫着从铁桌上滚下来，重重摔在台阶上，抱着断成两截的小腿直翻白眼。
排气扇呼啸着抽干残余气味，如萍拎着医药箱，踩着胶靴一步步走下台阶。
田中正雄抬头看见如萍那张白的瘆人的脸，还有她手里捏着的那支装满透明药液的粗针管，吓的拼命往墙角缩。“别扎我！我是化学博士，我还能帮你们洗苯胺！是老孙逼我们的！”
“洗苯胺不用腿，也不用右手。”
如萍蹲下身，靴尖踩住田中正雄的右肩，针尖扎入他右手腕的尺神经主干，把一整管高浓度神经阻滞剂和肌肉松弛剂推了进去。“陆家的饭吃腻了，以后就锁在铁管边，用左手干活。”
“啊，我的手没知觉了！”田中正雄凄厉惨嚎。
如萍拔出针头，看都没看他一眼，起身走向旁边缩成一团的十三个日本技师。“按住，挨个扎。”
赵志强站在观察廊上看着底下干净利落的镇压场面，咽了口唾沫，再看向身旁的陆依萍时，腰杆不自觉的弯了下去。
总控室墙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突然叮铃铃狂响起来！
陆依萍一把抓起听筒。“说。”
听筒那头传来李光明火烧眉毛的急促喘息声。“大小姐！不好了！我刚送完太太赶回徐家汇油库，看守的弟兄说吉川贞佐颅内底部的血泡又裂开了，鼻孔一直在淌黑血，刚才瞳孔又开始散了！”
“他嘴里含糊不清的一直在念叨六点和水厂，您和二小姐要是不在二十分钟内赶回来，这老鬼子就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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