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红钮按到底，塑料壳撞上金属底座。
河湾里半点火星子都没见着，三十米外，莱茵号铁壳驳船泊在浑水里。
暴雨砸在甲板那三门重炮的炮管上，溅起一层白水花。
两片烂芦苇叶子顺着涡流贴上船头，打了个转，又漂走了。
高坡上二十挺重机枪还在往下泼子弹。
火舌撕开雨幕，南岸滩涂上最后几个没死透的日本敢死队员在泥浆里弹跳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山口少佐陷在泥坑里，半边扎满弹片的脸皮抽动着。
“怎么回事，怎么没响？！”
大拇指使劲往下戳，咔哒，咔哒，黑盒子里的弹簧片空响个不停，对面驳船上除了铁板接雨的哗啦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高坡前沿，奥托低头瞄了眼怀里的德制干扰仪，幽蓝指示灯稳稳亮着。
他吐掉嘴里的雨水，咧开大嘴：“省点劲吧东洋猴子，克虏伯原厂配的强磁干扰仪，三百米里头，你就是把指头戳烂，半个波也钻不进09号炮！”
陆振华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盯着坡下那三根粗黑炮管，嗓门盖过了雨声：“哑火了，船上的家伙全归老子了！”
“机枪停。”
陆依萍抬手按住身边机枪的枪管，“尔豪，带人过河，拿黑盒子的留活口，其余还喘气的，全补一枪，光明，奥托先生，登船。”
“得令！”
尔豪提着汤姆逊冲锋枪，带三十名黑衣暗卫顺着滑道冲下河滩，趟着浅水扑向南岸。
皮靴踩碎泥水的声音越逼越近。
山口少佐盯着手里的哑巴盒子，喉管里挤出两声怪响，甩手扔掉黑盒，右手哆嗦着往腰间皮套里摸，拔出南部手枪就往嘴里塞。
砰，二十步外，尔豪抬手一枪。
铅弹打穿山口的右手腕，手枪带着两截断指飞进烂泥坑。
山口捧着血淋淋的手腕在泥水里打滚，四名暗卫扑上去，两枪托砸碎他的膝盖骨，从贴身皮袋里摸出防水手令，架起两条胳膊把人硬拖出芦苇荡。
北岸浅滩边，木跳板压在水里吱呀作响，陆依萍踩着湿滑的木板走上莱茵号甲板。
克劳斯还瘫在积水里，黑胶皮雨衣贴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瞧见奥托领着三十个端冲锋枪的德国护卫跳上船头，克劳斯脸皮发白，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奥，奥托队长，你们怎么来了，施密特大班还在医院。”
“大班要是不醒，礼和洋行的招牌今晚就叫你这头蠢猪砸碎了！”
奥托几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揪住克劳斯衣领，把那一百六十斤的肥肉提离甲板，左右开弓就是两巴掌。
啪，啪，鼻血飙出来，克劳斯张嘴吐出两颗带血槽牙。
“奥托，你敢打我，我是副经理！”
克劳斯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尖叫，“我替洋行清库存，松下将军给了五万美金期票，还有常州和无锡四家纱厂。”
“废纸，全是南京那个通敌幕僚伪造的擦屁股纸！”
奥托一脚把他踹翻在09号重炮的铁轮旁，拔出鲁格手枪顶上他脑门，“睁开狗眼看看，你替日本人运的这门炮里塞了什么！”
李光明已经提着工具箱蹲在最右侧的09号重炮前。
特制扳手拧下防盾内侧的暗格螺丝，扯出里头闪红灯的无线电接收匣，偏口钳咔嚓剪断双股铜线。
他起身握住炮尾闭锁柄，往后一拉，哐当一声，炮栓滑开。
粗大的炮膛早让人掏空了，里头塞满灰黑色的铝热剂药柱，当中插着三根串联电雷管，引线顺着内壁一直通向炮口。
克劳斯趴在积水里，探头看清炮膛里的灰黑药柱，嗓子眼发堵。
他在军火库管了五年账，认得这种能把钢板烧穿的军用铝热剂，旁边的木箱里，还码着整整三百发高爆榴弹。
“这，这是……”
克劳斯上下牙床直打架，两只手抠住甲板铁皮，指甲盖翻裂出血。
“三十公斤铝热剂，无线电起爆。”
陆依萍站在甲板高处，垂眼看他，“刚才下船的日本少佐一上岸就按了开关，没奥托先生这台干扰仪，你和船上八个水手，这会儿已经跟着三百发炮弹一块儿喂鱼了。”
“不可能，松下海斗答应过我，交完货就派快艇送我去香港！”
克劳斯裤裆里漫出一股尿骚味。
“送你去阎王殿差不多。”
李光明接过暗卫从南岸递来的日文手令，扫了一眼，甩在克劳斯脸上，“自己看，引爆09号假炮，炸沉莱茵号，对外就说陆家抢劫德国商船走火，从你上船起，松下就把你算进死人堆里了。”
克劳斯抓过手令，借着甲板提灯看清第三舰队的钢印和日文，眼珠子爬满红丝：“松下海斗，杂种，婊子养的狗娘养的！”
他用德语破口大骂，把纸撕得粉碎，膝盖一转扑通跪在陆依萍和奥托脚边，脑门砸得铁板砰砰响，“陆小姐，奥托队长，饶命，饶我一条狗命，我知道他的后手，船上有电台！”
陆依萍盯着他：“说。”
克劳斯连滚带爬地指向驾驶室，从怀里掏出本油布暗码册：“八点二十，松下让我八点二十发报，只要发出去买家登船拆炮的暗码，虹口司令部的大功率电台就会直接发全频段引爆波！”
李光明夺过暗码册，撸起袖口看表：“大小姐，八点零五了，还有十五分钟。”
陆振华刚跨上跳板，听见这话，把马鞭往掌心里一砸：“好阴的老鬼子，山口这头炸不响，虹口老窝里还备着大电台呢！”
“备着，咱们就成全他。”
陆依萍合上怀表盖，“光明，01和02号验过了？”
“验过了，膛线和撞针全好，原厂真家伙，三百发榴弹里头，最上面那箱十发是次品，底下两百九十发全是实弹。”
陆依萍转身看向陆振华：“爸，叫后坞那两台带双绞盘的工程重卡开过来，拿钢缆把两门真炮拖下去，两百九十箱实弹走两侧滑道卸车。”
“十来分钟的事，都给老子搭把手！”
陆振华一挥马鞭，岸上两百号汉子推着加宽滑板冲上甲板。
“这门假炮呢？”
李光明指了指09号。
“铜线接回去，十发次品弹和船上剩的二十桶柴油，全堆到炮座底下，底舱拿废石头压稳吃水线。”
陆依萍扫了眼瘫在地上的克劳斯，“八点二十，你拿他的暗码本给松下发报，就说陆家登船抢炮，混战里打断了锚链，舵机卡死，船正顺着退潮往黄浦江下游漂，让他派船在虹口一号栈桥外头拦。”
克劳斯抖着身子直磕头：“最后一页，私人识别码在最后一页！”
河湾里半点火星子都没见着，三十米外，莱茵号铁壳驳船泊在浑水里。
暴雨砸在甲板那三门重炮的炮管上，溅起一层白水花。
两片烂芦苇叶子顺着涡流贴上船头，打了个转，又漂走了。
高坡上二十挺重机枪还在往下泼子弹。
火舌撕开雨幕，南岸滩涂上最后几个没死透的日本敢死队员在泥浆里弹跳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山口少佐陷在泥坑里，半边扎满弹片的脸皮抽动着。
“怎么回事，怎么没响？！”
大拇指使劲往下戳，咔哒，咔哒，黑盒子里的弹簧片空响个不停，对面驳船上除了铁板接雨的哗啦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高坡前沿，奥托低头瞄了眼怀里的德制干扰仪，幽蓝指示灯稳稳亮着。
他吐掉嘴里的雨水，咧开大嘴：“省点劲吧东洋猴子，克虏伯原厂配的强磁干扰仪，三百米里头，你就是把指头戳烂，半个波也钻不进09号炮！”
陆振华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盯着坡下那三根粗黑炮管，嗓门盖过了雨声：“哑火了，船上的家伙全归老子了！”
“机枪停。”
陆依萍抬手按住身边机枪的枪管，“尔豪，带人过河，拿黑盒子的留活口，其余还喘气的，全补一枪，光明，奥托先生，登船。”
“得令！”
尔豪提着汤姆逊冲锋枪，带三十名黑衣暗卫顺着滑道冲下河滩，趟着浅水扑向南岸。
皮靴踩碎泥水的声音越逼越近。
山口少佐盯着手里的哑巴盒子，喉管里挤出两声怪响，甩手扔掉黑盒，右手哆嗦着往腰间皮套里摸，拔出南部手枪就往嘴里塞。
砰，二十步外，尔豪抬手一枪。
铅弹打穿山口的右手腕，手枪带着两截断指飞进烂泥坑。
山口捧着血淋淋的手腕在泥水里打滚，四名暗卫扑上去，两枪托砸碎他的膝盖骨，从贴身皮袋里摸出防水手令，架起两条胳膊把人硬拖出芦苇荡。
北岸浅滩边，木跳板压在水里吱呀作响，陆依萍踩着湿滑的木板走上莱茵号甲板。
克劳斯还瘫在积水里，黑胶皮雨衣贴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瞧见奥托领着三十个端冲锋枪的德国护卫跳上船头，克劳斯脸皮发白，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奥，奥托队长，你们怎么来了，施密特大班还在医院。”
“大班要是不醒，礼和洋行的招牌今晚就叫你这头蠢猪砸碎了！”
奥托几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揪住克劳斯衣领，把那一百六十斤的肥肉提离甲板，左右开弓就是两巴掌。
啪，啪，鼻血飙出来，克劳斯张嘴吐出两颗带血槽牙。
“奥托，你敢打我，我是副经理！”
克劳斯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尖叫，“我替洋行清库存，松下将军给了五万美金期票，还有常州和无锡四家纱厂。”
“废纸，全是南京那个通敌幕僚伪造的擦屁股纸！”
奥托一脚把他踹翻在09号重炮的铁轮旁，拔出鲁格手枪顶上他脑门，“睁开狗眼看看，你替日本人运的这门炮里塞了什么！”
李光明已经提着工具箱蹲在最右侧的09号重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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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上下牙床直打架，两只手抠住甲板铁皮，指甲盖翻裂出血。
“三十公斤铝热剂，无线电起爆。”
陆依萍站在甲板高处，垂眼看他，“刚才下船的日本少佐一上岸就按了开关，没奥托先生这台干扰仪，你和船上八个水手，这会儿已经跟着三百发炮弹一块儿喂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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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抓过手令，借着甲板提灯看清第三舰队的钢印和日文，眼珠子爬满红丝：“松下海斗，杂种，婊子养的狗娘养的！”
他用德语破口大骂，把纸撕得粉碎，膝盖一转扑通跪在陆依萍和奥托脚边，脑门砸得铁板砰砰响，“陆小姐，奥托队长，饶命，饶我一条狗命，我知道他的后手，船上有电台！”
陆依萍盯着他：“说。”
克劳斯连滚带爬地指向驾驶室，从怀里掏出本油布暗码册：“八点二十，松下让我八点二十发报，只要发出去买家登船拆炮的暗码，虹口司令部的大功率电台就会直接发全频段引爆波！”
李光明夺过暗码册，撸起袖口看表：“大小姐，八点零五了，还有十五分钟。”
陆振华刚跨上跳板，听见这话，把马鞭往掌心里一砸：“好阴的老鬼子，山口这头炸不响，虹口老窝里还备着大电台呢！”
“备着，咱们就成全他。”
陆依萍合上怀表盖，“光明，01和02号验过了？”
“验过了，膛线和撞针全好，原厂真家伙，三百发榴弹里头，最上面那箱十发是次品，底下两百九十发全是实弹。”
陆依萍转身看向陆振华：“爸，叫后坞那两台带双绞盘的工程重卡开过来，拿钢缆把两门真炮拖下去，两百九十箱实弹走两侧滑道卸车。”
“十来分钟的事，都给老子搭把手！”
陆振华一挥马鞭，岸上两百号汉子推着加宽滑板冲上甲板。
“这门假炮呢？”
李光明指了指09号。
“铜线接回去，十发次品弹和船上剩的二十桶柴油，全堆到炮座底下，底舱拿废石头压稳吃水线。”
陆依萍扫了眼瘫在地上的克劳斯，“八点二十，你拿他的暗码本给松下发报，就说陆家登船抢炮，混战里打断了锚链，舵机卡死，船正顺着退潮往黄浦江下游漂，让他派船在虹口一号栈桥外头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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