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与鲍威尔飞快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庆幸。
拿日本人的钱打发走这两尊瘟神，自己半个便士都不用掏，何乐而不为？
“拿笔来！”
鲍威尔抄起钢笔，在划拨令上飞快签下名字，抓起沉重的黄铜关印，狠狠夯死在火漆上。
午夜，汇丰与海关的联合地下金库。
沉重的铁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李光明与张猛带着暗卫入库，将白天抬进来的十口大铁箱重新抬起。撬棍微抬，里面的金砖码得严严实实，牛皮纸封条完好无损。
一百万美金的金条，原样奉还。
檀木柜台前，史密斯将一张防伪花纹繁复的浅蓝色汇票推给陆依萍。
票面上，“即期现汇：壹佰伍拾万美金整”的英文墨迹未干，下方加盖着双重朱红钢印。
隔壁长凳上，奥托小心收好属于礼和洋行的五十万支票，冲依萍抬手行了个军礼，急匆匆赶去医院向大班报喜。
深夜十二点半，车队载着金砖驶出外滩，扎进法租界的浓墨夜色。
车后座上，王雪琴把那张汇票看了又看，手里的金算盘摇得飞起，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祖宗哎！外海走一趟，子弹都没打一颗，金砖全须全尾拉回来，还净赚鬼子一百五十万现款！水牢里那小兔崽子要是知道他老子汇来的救命钱全进了咱们的匣子，怕是当场就得气咽了气！”
前排李光明握着方向盘，咧开嘴笑：“夫人说得对！三井家分明是跑来给咱们新车间送军火银子的！大小姐，咱们现在回霞飞路跟五爷他们汇合？”
陆依萍靠在软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退的梧桐树，收起本票。
“不回霞飞路。让尔豪把金条押回药厂密室。光明，掉头去江湾造船厂。”
李光明手掌猛地扣紧方向盘，眼中透出亮光：“那批货……”
“账面上死无对证了。”
陆依萍整理好大衣袖口，目光转向前方漆黑的江岸：
“在外海‘沉没’的克虏伯流水线，今晚就该进车间接电，替前线轰轰烈烈转起来了。”
凌晨，两道远光灯劈开江岸夜雾。
玄色轿车碾过碎石路，在江湾造船厂铁丝网拒马前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哨塔上的暗卫看清车牌，吹响短促的铜哨，包铁木门向两侧推开。
办公楼底层的防务指挥室里炉火正旺。陆振华披着黑呢子军大衣，双手拄着指挥刀立在沙盘前。刚把金砖交接给药厂密室、抄近道飙车赶回来的陆尔豪正站在旁边喘气复命。炉子旁边的铁皮桶里，半块没烧透的煤球正滋滋冒着黄烟。
听见引擎声，父子俩同时抬头，大步跨到门口。
车门拉开，陆依萍迈下踏板，李光明和张猛紧随其后。
“爸，尔豪。金砖和妈那边都安顿妥了？”
“放心吧依萍，箱子原封不动锁进法租界药厂密室了，妈让我交接完立刻赶过来听候调遣！”
依萍解开领口风纪扣，从大衣内袋抽出那张汇丰与东方汇理双重承兑的浅蓝色支票，拍在沙盘边缘的木桌上。
陆振华低头扫见支票上“壹佰伍拾万美金整”的英文钢印，手里的刀鞘重重顿在青砖地上，抓起支票迎着灯光晃了晃。
“哈哈哈！好！厉害！老子在东北带兵那会儿，只听说过花钱买军火！头回见着去海关提船，分文不花把金砖原样拉回来，还叫东洋鬼子倒赔这许多现款！三井家那小兔崽子，这会儿怕是在英国人的水牢里把肠子都悔青了！”
“老爷，您是没听夫人刚才在车上讲！今天在英国领事馆楼上，史密斯和鲍威尔那俩老狐狸，被大小姐拿报馆通稿和受贿存根挤兑得直冒汗，乖乖拿三井本家刚汇来的军费给咱们平了账！”
“真解气！我刚才往回赶的时候，妈还在车上把那俩英国佬损得......”
“少得意。”
依萍走到沙盘前，抽出红蓝铅笔，在苏北与淞沪外围的山地重重画下数个红圈。屋里的笑声停了。
“依萍，老郑那边又来加急电报了？”
“刚截获的情报。日军华中方面军调集了主力师团，准备借着冬汛前的晴天，对苏北和浙东游击区合围。前线缺衣少药，眼下天冷，弹片和刺刀造成的贯穿伤一旦化脓引发败血症，十成里得折掉大半。”
陆振华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这帮天杀的小鬼子！”
“林致远带着震旦的学生在底下靠手工滴定分装，每天顶天出三千支药，洒进前线连塞牙缝都不够。我立个死规矩。从今晚算起，半个月之内，必须让那套克虏伯自动化制药流水线在江湾全面投产。把日产量拉到三万支，赶在鬼子合围之前，凑齐十万支高纯度盘尼西林和磺胺送过江去！”
“没问题！暗卫营轮班倒，拿人命填也保证不耽误工期！不对啊依萍……”尔豪挺起的胸脯猛地塌了半寸，挠着后脑勺凑近，“傍晚在吴淞口外海，英国人和日本海军多少双眼睛瞅着呢，‘富士丸’号挨了鱼雷，炸成两截沉进江底了。咱们江湾厂区要是冒出同款的克虏伯大机器，怎么跟底下干活的学生和外围弟兄交代？”
依萍摘下黑色羊皮手套，叠好放在沙盘边。
“谁说这套机器是‘富士丸’号上的？”
“啊？”
“我背后那位欧美上家，半年前在克虏伯原厂定了两套同批次机组。三井弘一抢走的那套沉海了，上家怕耽误咱们的军需单子，趁着今晚夜雾涨潮，直接用伪装潜驳顺着黄浦江支流把备用机组运过来了。再过会儿，船就会开进底下连通内河的废弃潜艇深水坞。”
陆振华和尔豪对视了一眼，半晌没吭声。半晌，陆振华把指挥刀往桌上一拍。
“原来是那位贵人出手了！尔豪，张猛！”
“在！”
“传我的死命令！把造船厂地面、地下通道的所有护卫、工人还有学生全部撤回后院宿舍！把通往底下暗牢的隔音防爆门锁死，让守卫开大排风扇压住声响！岗哨外移，这半个钟头里，除了依萍，谁敢往车间那边偷瞄半眼，直接按军法毙了！”
“得令！”
拿日本人的钱打发走这两尊瘟神，自己半个便士都不用掏，何乐而不为？
“拿笔来！”
鲍威尔抄起钢笔，在划拨令上飞快签下名字，抓起沉重的黄铜关印，狠狠夯死在火漆上。
午夜，汇丰与海关的联合地下金库。
沉重的铁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李光明与张猛带着暗卫入库，将白天抬进来的十口大铁箱重新抬起。撬棍微抬，里面的金砖码得严严实实，牛皮纸封条完好无损。
一百万美金的金条，原样奉还。
檀木柜台前，史密斯将一张防伪花纹繁复的浅蓝色汇票推给陆依萍。
票面上，“即期现汇：壹佰伍拾万美金整”的英文墨迹未干，下方加盖着双重朱红钢印。
隔壁长凳上，奥托小心收好属于礼和洋行的五十万支票，冲依萍抬手行了个军礼，急匆匆赶去医院向大班报喜。
深夜十二点半，车队载着金砖驶出外滩，扎进法租界的浓墨夜色。
车后座上，王雪琴把那张汇票看了又看，手里的金算盘摇得飞起，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祖宗哎！外海走一趟，子弹都没打一颗，金砖全须全尾拉回来，还净赚鬼子一百五十万现款！水牢里那小兔崽子要是知道他老子汇来的救命钱全进了咱们的匣子，怕是当场就得气咽了气！”
前排李光明握着方向盘，咧开嘴笑：“夫人说得对！三井家分明是跑来给咱们新车间送军火银子的！大小姐，咱们现在回霞飞路跟五爷他们汇合？”
陆依萍靠在软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退的梧桐树，收起本票。
“不回霞飞路。让尔豪把金条押回药厂密室。光明，掉头去江湾造船厂。”
李光明手掌猛地扣紧方向盘，眼中透出亮光：“那批货……”
“账面上死无对证了。”
陆依萍整理好大衣袖口，目光转向前方漆黑的江岸：
“在外海‘沉没’的克虏伯流水线，今晚就该进车间接电，替前线轰轰烈烈转起来了。”
凌晨，两道远光灯劈开江岸夜雾。
玄色轿车碾过碎石路，在江湾造船厂铁丝网拒马前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哨塔上的暗卫看清车牌，吹响短促的铜哨，包铁木门向两侧推开。
办公楼底层的防务指挥室里炉火正旺。陆振华披着黑呢子军大衣，双手拄着指挥刀立在沙盘前。刚把金砖交接给药厂密室、抄近道飙车赶回来的陆尔豪正站在旁边喘气复命。炉子旁边的铁皮桶里，半块没烧透的煤球正滋滋冒着黄烟。
听见引擎声，父子俩同时抬头，大步跨到门口。
车门拉开，陆依萍迈下踏板，李光明和张猛紧随其后。
“爸，尔豪。金砖和妈那边都安顿妥了？”
“放心吧依萍，箱子原封不动锁进法租界药厂密室了，妈让我交接完立刻赶过来听候调遣！”
依萍解开领口风纪扣，从大衣内袋抽出那张汇丰与东方汇理双重承兑的浅蓝色支票，拍在沙盘边缘的木桌上。
陆振华低头扫见支票上“壹佰伍拾万美金整”的英文钢印，手里的刀鞘重重顿在青砖地上，抓起支票迎着灯光晃了晃。
“哈哈哈！好！厉害！老子在东北带兵那会儿，只听说过花钱买军火！头回见着去海关提船，分文不花把金砖原样拉回来，还叫东洋鬼子倒赔这许多现款！三井家那小兔崽子，这会儿怕是在英国人的水牢里把肠子都悔青了！”
“老爷，您是没听夫人刚才在车上讲！今天在英国领事馆楼上，史密斯和鲍威尔那俩老狐狸，被大小姐拿报馆通稿和受贿存根挤兑得直冒汗，乖乖拿三井本家刚汇来的军费给咱们平了账！”
“真解气！我刚才往回赶的时候，妈还在车上把那俩英国佬损得......”
“少得意。”
依萍走到沙盘前，抽出红蓝铅笔，在苏北与淞沪外围的山地重重画下数个红圈。屋里的笑声停了。
“依萍，老郑那边又来加急电报了？”
“刚截获的情报。日军华中方面军调集了主力师团，准备借着冬汛前的晴天，对苏北和浙东游击区合围。前线缺衣少药，眼下天冷，弹片和刺刀造成的贯穿伤一旦化脓引发败血症，十成里得折掉大半。”
陆振华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这帮天杀的小鬼子！”
“林致远带着震旦的学生在底下靠手工滴定分装，每天顶天出三千支药，洒进前线连塞牙缝都不够。我立个死规矩。从今晚算起，半个月之内，必须让那套克虏伯自动化制药流水线在江湾全面投产。把日产量拉到三万支，赶在鬼子合围之前，凑齐十万支高纯度盘尼西林和磺胺送过江去！”
“没问题！暗卫营轮班倒，拿人命填也保证不耽误工期！不对啊依萍……”尔豪挺起的胸脯猛地塌了半寸，挠着后脑勺凑近，“傍晚在吴淞口外海，英国人和日本海军多少双眼睛瞅着呢，‘富士丸’号挨了鱼雷，炸成两截沉进江底了。咱们江湾厂区要是冒出同款的克虏伯大机器，怎么跟底下干活的学生和外围弟兄交代？”
依萍摘下黑色羊皮手套，叠好放在沙盘边。
“谁说这套机器是‘富士丸’号上的？”
“啊？”
“我背后那位欧美上家，半年前在克虏伯原厂定了两套同批次机组。三井弘一抢走的那套沉海了，上家怕耽误咱们的军需单子，趁着今晚夜雾涨潮，直接用伪装潜驳顺着黄浦江支流把备用机组运过来了。再过会儿，船就会开进底下连通内河的废弃潜艇深水坞。”
陆振华和尔豪对视了一眼，半晌没吭声。半晌，陆振华把指挥刀往桌上一拍。
“原来是那位贵人出手了！尔豪，张猛！”
“在！”
“传我的死命令！把造船厂地面、地下通道的所有护卫、工人还有学生全部撤回后院宿舍！把通往底下暗牢的隔音防爆门锁死，让守卫开大排风扇压住声响！岗哨外移，这半个钟头里，除了依萍，谁敢往车间那边偷瞄半眼，直接按军法毙了！”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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