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领命，带着三十名暗卫拎上空包弹和发烟罐，推着二十桶普通柴油快步奔向西侧的一号废弃船坞。
陆依萍重新坐回黑色福特轿车，对驾驶座上的李光明吩咐道：
“给公董局的杜邦挂个加急电话。告诉他，五分钟前那块废船坞的地皮已经挂靠在公董局名下了，让他现在就带法国驻军过来收百万美金的越界罚金。”
“明白！”
李光明发动引擎，轿车缓缓驶上船坞外围的树荫高坡。
不到二十分钟，江湾造船厂外的碎石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
晨雾尚未散尽，六辆涂着迷彩的日军卡车急刹停在一号废弃船坞门前。
车斗挡板砸下，六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端着三八大盖跳下车，将整座破败的红砖船坞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井弘一换了一身作战服，手里拎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大步走到阵前。
铁门底下的石槽里漫着一层黑绿色的浮油，空气里飘着浓重的柴油味。
三井弘一停下脚步，皮靴踩在沾满油污的枕木上。
刚才送到华懋饭店的那封信没有说假话，船坞外的水闸有新近开启的刮擦痕，两千吨的船体完全能顺着涨潮塞进这座废坞。
“渡边少佐！”
三井弘一用枪管指了指紧闭的船坞大门。
“我的六百吨化工原料就在里面！给我砸开门冲进去，里面的人不论死活，反抗者格杀勿论！”
“哈伊！”
渡边少佐拔出指挥刀往前一挥。
两个日军士兵抱起粗木桩刚冲到铁门前，船坞二楼破损的气窗里突然探出几根黑洞洞的枪管。
哒哒哒！
两梭子实弹擦着铁门门缝扫在门前的空地上，打得碎石乱蹦。
“敌袭！隐蔽！”
渡边少佐缩回卡车后头。
船坞里头，张猛叼着半截烟卷，单手扣死汤姆逊冲锋枪的扳机。枪管塞进空铁皮桶里，成串的空包弹震得整座船坞嗡嗡乱响，听着像是有上百条枪在同时开火。
旁边十几个暗卫抡圆了胳膊，把一颗颗拔了销子的发烟罐往大门口猛扔。
噗嗤，浓烈的白烟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封死了整个船坞大门，从外头压根看不清里面的虚实。
“顶不住了！小鬼子火力太猛，快把货藏好，从后门撤！”
张猛扯着嗓子用生硬的上海话大吼，顺手推翻了脚边两个装满废柴油的铁皮桶。
轰隆一声闷响。
门内的打斗声和叫骂声响成一片，听动静像是百十号人正在手忙脚乱地转移重货。
门外的三井弘一听见这阵响动，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们想从水路转移原料！快！给我冲进去，绝不能让货船跑了！”
渡边少佐见里面的枪声弱了下去，当即下令两个小队架起轻机枪掩护，一脚踹开虚掩的铁皮大门，顶着浓烟冲了进去。
船坞内白烟滚滚。
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哇哇乱叫地往前突击。冲在最前头的几个日本兵脚底下一滑，踩进满地黑油里摔了个仰面朝天，头顶悬挂的一张破渔网顺势掉下来，将几人罩了个满头满脸。
张猛早就带着三十个暗卫撬开侧墙的排污暗渠铁篦子，顺着连通黄浦江的地下水道撤得干干净净。
等浓烟被江风吹散，整座一号船坞彻底露了出来。
空荡荡的水泥坞槽里干得连滴水都没有，只有一条破了大洞的木头舢板歪在烂泥里。
岸边堆着二十个生锈的铁皮桶，上面连个商标都没贴。
“船呢？！我的天海丸呢？！”
三井弘一踩着黑油冲进来，看着空无一物的水坞，整个人僵在原地。
渡边少佐走上前，用刺刀撬开一个铁皮桶的封盖，凑近闻了闻，回头汇报道：
“三井先生，这二十个桶里装的全是掺了底水的劣质黑柴油，连半滴化工原料的味儿都没有。”
“不可能！刚才明明有人在这儿拼死抵抗！”
三井弘一冲上去，一脚踹翻面前的铁皮桶，黑臭的废油溅了他一裤腿。
他顾不上擦，提着手枪在船坞里转圈，用枪柄狠狠砸着脚下的水泥地。
“暗道！这底下肯定有地下仓库！给我搜，把所有铁板全撬开！”
几十个日本兵散开，拿刺刀和枪托沿着坞槽四周的铁板挨个敲打撬探。
十几分钟过去，整座废船坞被翻了个底朝天，地底下全是实打实的花岗岩基石，连条能藏货的暗沟都没有。
渡边少佐收起指挥刀走回来，摇了摇头。
三井弘一站在满地黑油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枪柄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耍了。
他又被陆依萍那个女人当猴耍了！
什么匿名信，什么拼死抵抗，全他妈是用来拖延时间的障眼法！那六百吨原料和整艘大船，早不知道被转移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撤！给我回虹口！”
三井弘一咬牙切齿地把枪插回枪套，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船坞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哨声。
十几辆挂着法国三色旗的军用卡车和装甲车轰鸣着开过来，直接横在路口，将日军的六辆卡车堵在了死胡同里。
两百多名端着步枪的法国士兵和安南巡捕迅速散开，依托装甲车架起了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刚走出船坞的日本海军陆战队。
法租界公董局委员杜邦穿着一身笔挺的礼服，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从装甲车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对面的日本军人听着！你们已经非法越界进入大法兰西租界代管区！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我们将视为军事入侵，当场开火！”
渡边少佐脸色大变，手按在军刀上就要下令反击。
三井弘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大步上前冲着杜邦咆哮：
“杜邦！你发什么疯！这里是江湾，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法租界的地盘？！”
杜邦把大喇叭往腋下一夹，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土地契约，抖得哗哗作响。
“三井先生，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就在半个钟头前，这片废弃船坞连同外围三里地的产权，已经正式挂靠在我们公董局名下了！你们带着六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闯进法国人的私产里又砸又抢，这是公然挑衅法兰西帝国的尊严！”
三井弘一脑子里嗡的一声，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半个钟头前！
那正是他收到匿名信、从华懋饭店调兵出发的当口！
从那封信送进门开始，陆依萍就已经算准了他会带兵来砸船坞，甚至同步让公董局备好了产权挂靠文书，就等着他一头扎进这个口袋阵里！
“杜邦！你跟陆依萍合起伙来诈我？！”
“注意你的言辞，三井先生！”
杜邦冷哼一声，胖脸上满是公事公办的傲慢。
不远处的高坡上，黑色福特轿车静静停在树荫里。
陆依萍降下一半车窗，拿着望远镜看着底下被法国装甲车顶住脑门的三井弘一。
“大小姐，杜邦这老小子为了刮这笔越界罚金的肥油，演得还挺卖力。”李光明坐在驾驶座上咧嘴直乐。
“把柄捏在咱们手里，又有现成的外快捞，他自然得把戏唱足。”
依萍放下望远镜，船坞门口的杜邦已经重新举起铁皮大喇叭，刺耳的喊话声在空旷的滩涂上回荡：
“把他们的枪全卸了！三井先生，想要带走这六十名越界士兵，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把一百万美金的罚金和修缮费交到公董局！少一个子儿，这批人全送国际军事法庭！”
渡边少佐猛地拔出军刀就要下令强冲，法国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当即喷出火舌，一串大口径子弹贴着日本兵的靴子尖犁出一道深沟。
三井弘一死死盯着被安南巡捕缴械按倒的士兵，猛地转头望向远处高坡的树荫，那辆黑色福特轿车的车窗后，一点望远镜镜片的冷光正一闪而过。
陆依萍重新坐回黑色福特轿车，对驾驶座上的李光明吩咐道：
“给公董局的杜邦挂个加急电话。告诉他，五分钟前那块废船坞的地皮已经挂靠在公董局名下了，让他现在就带法国驻军过来收百万美金的越界罚金。”
“明白！”
李光明发动引擎，轿车缓缓驶上船坞外围的树荫高坡。
不到二十分钟，江湾造船厂外的碎石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
晨雾尚未散尽，六辆涂着迷彩的日军卡车急刹停在一号废弃船坞门前。
车斗挡板砸下，六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端着三八大盖跳下车，将整座破败的红砖船坞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井弘一换了一身作战服，手里拎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大步走到阵前。
铁门底下的石槽里漫着一层黑绿色的浮油，空气里飘着浓重的柴油味。
三井弘一停下脚步，皮靴踩在沾满油污的枕木上。
刚才送到华懋饭店的那封信没有说假话，船坞外的水闸有新近开启的刮擦痕，两千吨的船体完全能顺着涨潮塞进这座废坞。
“渡边少佐！”
三井弘一用枪管指了指紧闭的船坞大门。
“我的六百吨化工原料就在里面！给我砸开门冲进去，里面的人不论死活，反抗者格杀勿论！”
“哈伊！”
渡边少佐拔出指挥刀往前一挥。
两个日军士兵抱起粗木桩刚冲到铁门前，船坞二楼破损的气窗里突然探出几根黑洞洞的枪管。
哒哒哒！
两梭子实弹擦着铁门门缝扫在门前的空地上，打得碎石乱蹦。
“敌袭！隐蔽！”
渡边少佐缩回卡车后头。
船坞里头，张猛叼着半截烟卷，单手扣死汤姆逊冲锋枪的扳机。枪管塞进空铁皮桶里，成串的空包弹震得整座船坞嗡嗡乱响，听着像是有上百条枪在同时开火。
旁边十几个暗卫抡圆了胳膊，把一颗颗拔了销子的发烟罐往大门口猛扔。
噗嗤，浓烈的白烟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封死了整个船坞大门，从外头压根看不清里面的虚实。
“顶不住了！小鬼子火力太猛，快把货藏好，从后门撤！”
张猛扯着嗓子用生硬的上海话大吼，顺手推翻了脚边两个装满废柴油的铁皮桶。
轰隆一声闷响。
门内的打斗声和叫骂声响成一片，听动静像是百十号人正在手忙脚乱地转移重货。
门外的三井弘一听见这阵响动，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们想从水路转移原料！快！给我冲进去，绝不能让货船跑了！”
渡边少佐见里面的枪声弱了下去，当即下令两个小队架起轻机枪掩护，一脚踹开虚掩的铁皮大门，顶着浓烟冲了进去。
船坞内白烟滚滚。
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哇哇乱叫地往前突击。冲在最前头的几个日本兵脚底下一滑，踩进满地黑油里摔了个仰面朝天，头顶悬挂的一张破渔网顺势掉下来，将几人罩了个满头满脸。
张猛早就带着三十个暗卫撬开侧墙的排污暗渠铁篦子，顺着连通黄浦江的地下水道撤得干干净净。
等浓烟被江风吹散，整座一号船坞彻底露了出来。
空荡荡的水泥坞槽里干得连滴水都没有，只有一条破了大洞的木头舢板歪在烂泥里。
岸边堆着二十个生锈的铁皮桶，上面连个商标都没贴。
“船呢？！我的天海丸呢？！”
三井弘一踩着黑油冲进来，看着空无一物的水坞，整个人僵在原地。
渡边少佐走上前，用刺刀撬开一个铁皮桶的封盖，凑近闻了闻，回头汇报道：
“三井先生，这二十个桶里装的全是掺了底水的劣质黑柴油，连半滴化工原料的味儿都没有。”
“不可能！刚才明明有人在这儿拼死抵抗！”
三井弘一冲上去，一脚踹翻面前的铁皮桶，黑臭的废油溅了他一裤腿。
他顾不上擦，提着手枪在船坞里转圈，用枪柄狠狠砸着脚下的水泥地。
“暗道！这底下肯定有地下仓库！给我搜，把所有铁板全撬开！”
几十个日本兵散开，拿刺刀和枪托沿着坞槽四周的铁板挨个敲打撬探。
十几分钟过去，整座废船坞被翻了个底朝天，地底下全是实打实的花岗岩基石，连条能藏货的暗沟都没有。
渡边少佐收起指挥刀走回来，摇了摇头。
三井弘一站在满地黑油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枪柄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耍了。
他又被陆依萍那个女人当猴耍了！
什么匿名信，什么拼死抵抗，全他妈是用来拖延时间的障眼法！那六百吨原料和整艘大船，早不知道被转移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撤！给我回虹口！”
三井弘一咬牙切齿地把枪插回枪套，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船坞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哨声。
十几辆挂着法国三色旗的军用卡车和装甲车轰鸣着开过来，直接横在路口，将日军的六辆卡车堵在了死胡同里。
两百多名端着步枪的法国士兵和安南巡捕迅速散开，依托装甲车架起了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刚走出船坞的日本海军陆战队。
法租界公董局委员杜邦穿着一身笔挺的礼服，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从装甲车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对面的日本军人听着！你们已经非法越界进入大法兰西租界代管区！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我们将视为军事入侵，当场开火！”
渡边少佐脸色大变，手按在军刀上就要下令反击。
三井弘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大步上前冲着杜邦咆哮：
“杜邦！你发什么疯！这里是江湾，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法租界的地盘？！”
杜邦把大喇叭往腋下一夹，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土地契约，抖得哗哗作响。
“三井先生，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就在半个钟头前，这片废弃船坞连同外围三里地的产权，已经正式挂靠在我们公董局名下了！你们带着六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闯进法国人的私产里又砸又抢，这是公然挑衅法兰西帝国的尊严！”
三井弘一脑子里嗡的一声，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半个钟头前！
那正是他收到匿名信、从华懋饭店调兵出发的当口！
从那封信送进门开始，陆依萍就已经算准了他会带兵来砸船坞，甚至同步让公董局备好了产权挂靠文书，就等着他一头扎进这个口袋阵里！
“杜邦！你跟陆依萍合起伙来诈我？！”
“注意你的言辞，三井先生！”
杜邦冷哼一声，胖脸上满是公事公办的傲慢。
不远处的高坡上，黑色福特轿车静静停在树荫里。
陆依萍降下一半车窗，拿着望远镜看着底下被法国装甲车顶住脑门的三井弘一。
“大小姐，杜邦这老小子为了刮这笔越界罚金的肥油，演得还挺卖力。”李光明坐在驾驶座上咧嘴直乐。
“把柄捏在咱们手里，又有现成的外快捞，他自然得把戏唱足。”
依萍放下望远镜，船坞门口的杜邦已经重新举起铁皮大喇叭，刺耳的喊话声在空旷的滩涂上回荡：
“把他们的枪全卸了！三井先生，想要带走这六十名越界士兵，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把一百万美金的罚金和修缮费交到公董局！少一个子儿，这批人全送国际军事法庭！”
渡边少佐猛地拔出军刀就要下令强冲，法国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当即喷出火舌，一串大口径子弹贴着日本兵的靴子尖犁出一道深沟。
三井弘一死死盯着被安南巡捕缴械按倒的士兵，猛地转头望向远处高坡的树荫，那辆黑色福特轿车的车窗后，一点望远镜镜片的冷光正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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