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爆出一颗火星，掉在满地的铁屑上，滋啦一声灭了。依萍猛地站起身，一把撸下大衣领子。
“什么时候的事？来了多少人？”
“就刚才！五爷让人从后门翻墙跑出来的，说特高课黑压压来了一大片，把前后门堵得死死的。五爷现下躲在三楼暗室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您别过去，说那帮狗日的就是拿他当饵，冲着引您现身来的！”
“大小姐，这摆明了是调虎离山。”
“围了多久？”
“前后不到一刻钟。五爷的人说，带队的是个生面孔，穿宪兵大佐军装，戴白手套，嘴上豁了条刀疤。”
白手套，刀疤。
依萍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黑木铁也手下那批中队长的照片，对不上号。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还敢直接拿重兵围大上海舞厅，要么是东京新空降的疯子，要么就是后勤部那帮贪腐军官派来灭口的急先锋。
铁架上的黑木铁也还耷拉着脑袋，吗啡劲儿没过，喉咙里像拉风箱似地呼哧作响。窗外江风卷着江湾的潮气灌进废弃车间，吹得头顶那盏汽灯晃个不停。
“张猛，给他扎一针肾上腺素。别让人死在这儿。”
针管扎进脖子侧面。没过多会儿，黑木铁也眼皮抽动两下，勉强撑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晃动的灯影。
“黑木少将，听得见我说话？”
“……听……听得见……”
“后勤部的佐藤和宪兵队的木下，手底下有没有个嘴上带刀疤、戴白手套的心腹？”
“白手套……刀疤……是木下的副官，叫梶原武志……这畜生，专管脏活儿……”
“他知道你手里握着后勤部的黑账？”
“知道……木下那老狐狸，早就想灭我的口……没想到这么快……”
依萍直起身，转向李光明。
“光明，你挑些精锐，全换便衣，带英式冲锋枪和手雷。一刻钟内赶到霞飞路，在舞厅对面的福安里埋伏好。记住，别露头，等我信号。”
“明白。那您呢？”
“我从正门进。”
“依萍！”
车间门外猛地撞进一截怒吼，隔着厚铁门都震耳朵。刀疤李连忙拉开门闩，陆振华大步流星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尔豪和梦萍。
“你疯了？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秦五爷那边我让光明、张猛带人去接应，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爸，来不及了。”
“那也不能你亲自去！”
“我不去，谁去？李光明？张猛？还是尔豪？”
依萍走到陆振华跟前，抬手按住他绷紧的胳膊。老头子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秦五爷在上海滩经营多少年了，手底下几万号兄弟。他要是折在特高课手里，青帮当场就得炸锅。日本人正好借题发挥封江封路，咱们的船和厂子全得趴窝。更要紧的是，跟游击队接头、运军火的船期全捏在五爷手里，哪条线漏了，前线的人怎么办。他们想逼我现身一锅端，可他们不知道，我手里捏着他们的死穴。”
陆振华死死盯着她，粗重的喘息声在密室里回荡。依萍没再看他，转身面向尔豪。
“尔豪，你带暗卫全副武装守住江湾。黑木铁也要是醒了，留着口气，也别让他跑了。梦萍，你去纺织厂，让宋教授的学生们停工，全撤进地下室，防爆门锁死。”
“姐……”
“快去！”
梦萍咬了咬下唇，掉头就往外跑。尔豪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白。
“姐，你小心。”
依萍从腰后摸出勃朗宁，拉开保险验了验弹仓，又顺了盒备用弹夹塞进大衣兜里。张猛捧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递过来。
“大小姐……”
“别废话，快点。”
张猛转身从墙角军火箱里翻出件德国衬甲。依萍脱了呢子大衣，飞快把冰凉的衬甲套上，外头重新罩好羊绒衫和大衣。她理了理领口，看向陆振华。
“爸，您在这儿坐镇。要是过了两点钟我没回来，您就让尔豪带青帮的人直接端了特高课老窝，别留活口。”
“依萍……”
“放心，我有数。”
车间外头停着辆黑色福特轿车，车头挂着白霜。李光明已经带着人爬上了后头的卡车。
“大小姐，车备好了。”
“去大上海。”
轿车一脚油门冲出造船厂，顺着夜色里的石板路疾驰。依萍靠在后座皮垫上，从怀里摸出黑木铁也的密码本。路灯的黄光一阵阵掠过车厢，她翻到后勤部那一页。佐藤，木下，梶原武志。她合上本子塞回怀里，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
车开到霞飞路口，前头的路已经被拒马和沙袋堵死。十几个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在路灯底下来回踱步，呼出的白气混在夜雾里。再往前看，大上海舞厅的霓虹灯招牌还亮着，底下却停着装甲车，黑压压的宪兵把整栋楼围得跟铁桶一样。
“大小姐，前头过不去了。”
老王把车停在暗巷口。依萍推门下车，李光明从后头卡车上跳下来，猫着腰快步凑拢。
“人手全进福安里了，楼顶和二楼窗口都架好了机枪，手雷也分下去了。您一声令下，保准把这帮狗东西打成筛子。”
“别急。先让我进去。”
“您真要进去？”
“不进去，他们怎么肯把脖子伸出来？”
依萍抬脚朝路口的检查站走去。刀疤李紧跟在后头，李光明压着嗓子冲暗处吼了一句。
“都给我盯紧了！大小姐要是少根头发，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刚走到拒马跟前，两把步枪的刺刀就晃到了眼前。领头的军曹嘴里叼着半截烟卷，斜眼上下打量她。
“站住！前面戒严，闲杂人等滚开！”
“我找梶原大佐。”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大佐阁下？”
依萍从大衣兜里摸出张名片，隔着铁丝网扔在军曹脚边。名片落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白得扎眼。
“把这个送进去。就说大仲马洋行的陆依萍，亲自登门拜访。”
“什么时候的事？来了多少人？”
“就刚才！五爷让人从后门翻墙跑出来的，说特高课黑压压来了一大片，把前后门堵得死死的。五爷现下躲在三楼暗室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您别过去，说那帮狗日的就是拿他当饵，冲着引您现身来的！”
“大小姐，这摆明了是调虎离山。”
“围了多久？”
“前后不到一刻钟。五爷的人说，带队的是个生面孔，穿宪兵大佐军装，戴白手套，嘴上豁了条刀疤。”
白手套，刀疤。
依萍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黑木铁也手下那批中队长的照片，对不上号。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还敢直接拿重兵围大上海舞厅，要么是东京新空降的疯子，要么就是后勤部那帮贪腐军官派来灭口的急先锋。
铁架上的黑木铁也还耷拉着脑袋，吗啡劲儿没过，喉咙里像拉风箱似地呼哧作响。窗外江风卷着江湾的潮气灌进废弃车间，吹得头顶那盏汽灯晃个不停。
“张猛，给他扎一针肾上腺素。别让人死在这儿。”
针管扎进脖子侧面。没过多会儿，黑木铁也眼皮抽动两下，勉强撑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晃动的灯影。
“黑木少将，听得见我说话？”
“……听……听得见……”
“后勤部的佐藤和宪兵队的木下，手底下有没有个嘴上带刀疤、戴白手套的心腹？”
“白手套……刀疤……是木下的副官，叫梶原武志……这畜生，专管脏活儿……”
“他知道你手里握着后勤部的黑账？”
“知道……木下那老狐狸，早就想灭我的口……没想到这么快……”
依萍直起身，转向李光明。
“光明，你挑些精锐，全换便衣，带英式冲锋枪和手雷。一刻钟内赶到霞飞路，在舞厅对面的福安里埋伏好。记住，别露头，等我信号。”
“明白。那您呢？”
“我从正门进。”
“依萍！”
车间门外猛地撞进一截怒吼，隔着厚铁门都震耳朵。刀疤李连忙拉开门闩，陆振华大步流星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尔豪和梦萍。
“你疯了？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秦五爷那边我让光明、张猛带人去接应，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爸，来不及了。”
“那也不能你亲自去！”
“我不去，谁去？李光明？张猛？还是尔豪？”
依萍走到陆振华跟前，抬手按住他绷紧的胳膊。老头子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秦五爷在上海滩经营多少年了，手底下几万号兄弟。他要是折在特高课手里，青帮当场就得炸锅。日本人正好借题发挥封江封路，咱们的船和厂子全得趴窝。更要紧的是，跟游击队接头、运军火的船期全捏在五爷手里，哪条线漏了，前线的人怎么办。他们想逼我现身一锅端，可他们不知道，我手里捏着他们的死穴。”
陆振华死死盯着她，粗重的喘息声在密室里回荡。依萍没再看他，转身面向尔豪。
“尔豪，你带暗卫全副武装守住江湾。黑木铁也要是醒了，留着口气，也别让他跑了。梦萍，你去纺织厂，让宋教授的学生们停工，全撤进地下室，防爆门锁死。”
“姐……”
“快去！”
梦萍咬了咬下唇，掉头就往外跑。尔豪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白。
“姐，你小心。”
依萍从腰后摸出勃朗宁，拉开保险验了验弹仓，又顺了盒备用弹夹塞进大衣兜里。张猛捧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递过来。
“大小姐……”
“别废话，快点。”
张猛转身从墙角军火箱里翻出件德国衬甲。依萍脱了呢子大衣，飞快把冰凉的衬甲套上，外头重新罩好羊绒衫和大衣。她理了理领口，看向陆振华。
“爸，您在这儿坐镇。要是过了两点钟我没回来，您就让尔豪带青帮的人直接端了特高课老窝，别留活口。”
“依萍……”
“放心，我有数。”
车间外头停着辆黑色福特轿车，车头挂着白霜。李光明已经带着人爬上了后头的卡车。
“大小姐，车备好了。”
“去大上海。”
轿车一脚油门冲出造船厂，顺着夜色里的石板路疾驰。依萍靠在后座皮垫上，从怀里摸出黑木铁也的密码本。路灯的黄光一阵阵掠过车厢，她翻到后勤部那一页。佐藤，木下，梶原武志。她合上本子塞回怀里，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
车开到霞飞路口，前头的路已经被拒马和沙袋堵死。十几个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在路灯底下来回踱步，呼出的白气混在夜雾里。再往前看，大上海舞厅的霓虹灯招牌还亮着，底下却停着装甲车，黑压压的宪兵把整栋楼围得跟铁桶一样。
“大小姐，前头过不去了。”
老王把车停在暗巷口。依萍推门下车，李光明从后头卡车上跳下来，猫着腰快步凑拢。
“人手全进福安里了，楼顶和二楼窗口都架好了机枪，手雷也分下去了。您一声令下，保准把这帮狗东西打成筛子。”
“别急。先让我进去。”
“您真要进去？”
“不进去，他们怎么肯把脖子伸出来？”
依萍抬脚朝路口的检查站走去。刀疤李紧跟在后头，李光明压着嗓子冲暗处吼了一句。
“都给我盯紧了！大小姐要是少根头发，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刚走到拒马跟前，两把步枪的刺刀就晃到了眼前。领头的军曹嘴里叼着半截烟卷，斜眼上下打量她。
“站住！前面戒严，闲杂人等滚开！”
“我找梶原大佐。”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大佐阁下？”
依萍从大衣兜里摸出张名片，隔着铁丝网扔在军曹脚边。名片落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白得扎眼。
“把这个送进去。就说大仲马洋行的陆依萍，亲自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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