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说。”

  小刘顾不上擦膝盖的血,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大小姐,刚收到的绝密电报。东京大本营越过了上海特高课,下了微操指令。半个小时前,四艘日军运兵船趁着大雨,提前在金山卫前线抢滩了。”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南方的夜空。

  “大本营直接调了两艘日军雷击舰,现在就横在杭州湾海面上。他们的大口径舰炮把去金山卫的必经航道封死了。九条源一布置不出这种死局,这是东京那帮老鬼子要彻底绞杀咱们。”

  老郑脸色唰地白了,跨步上前攥住小刘的衣领。

  “提前抢滩?金山卫崖头阵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个地方民兵。大本营的先锋大队要是带着重机枪上岸,我那三百个兄弟拿什么去挡?拿命去填子弹吗。”

  依萍面色冷硬,抬腿踏上跳板。

  “今晚牺牲在海上的兄弟,抚恤金陆家出三倍。张猛,李光明,上主船。让老孙头掌舵。第七号和第八号船头的机炮全架起来,马上换上穿甲弹。所有人,目标金山卫,全速出海。”

  张猛扯着嗓子大吼。“是。弟兄们,抄家伙。”

  汽笛长鸣,十二艘钢壳货轮同时起锚。

  螺旋桨卷起江水,柴油发动机的轰鸣连成一片。十二艘货轮排成锋矢阵型,顶着狂风暴雨驶入杭州湾。

  海面上风急浪高,海水砸在驾驶舱防弹玻璃上噼啪作响。

  船队驶出不到十海里,桅杆上瞭望的水手探出半个身子大喊出声。

  “正前方有灯光。日军军舰拦路。”

  两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扫过海面,两艘日本雷击舰横在波涛中。

  主炮炮管扬起,直接对准货轮船队。

  日军的高音喇叭传出生硬的中文广播。

  “前方船队听着。大日本帝国大本营直属舰队奉命封锁海域。限你们半分钟内熄火投降,交出船上所有物资。否则统统送去海底喂鲨鱼。”

  老孙头两手攥紧舵盘,手背暴起青筋。

  “大小姐,航道被堵死了。咱们开的是货轮,怎么跟军舰打。”

  依萍拔出美式M1911手枪,推弹上膛。

  “玩命。所有船关闭照明,全速前进。”

  老孙头对着传声筒吼叫。“关灯。油门推到底。”

  船队陷入黑暗,柴油机的轰鸣越发震耳。

  日军舰长发现目标企图硬闯,在指挥塔里放声冷笑。

  “不自量力。开火,把那艘领头的货轮撕碎。”

  轰。

  一声巨响盖过风雨,雷击舰副炮率先开火。

  一发穿甲高爆弹划破夜空,直直砸向主船前甲板。

  “隐蔽。”依萍一把将老郑按倒在控制台下方。

  炮弹落在前甲板掩体后方,爆炸掀起大片火光,钢铁被当场撕裂。

  张猛红着眼睛吼叫。“孙海。阿水。”

  负责搬运弹药的老孙头独子孙海,为了在爆炸前推开张猛,被炮弹破片削去了半边身子。

  甲板上全是血。孙海咬着牙,用仅剩的手扯开机炮防水布,冲着张猛喊出声。

  “猛哥,开炮。别管我,开炮。”

  他大口吐出血沫,头一歪,趴在甲板上断了气。

  旁边的半大孩子阿水双腿被齐根炸断,鲜血随着雨水淌满甲板。

  阿水嘴里往外冒血沫,拼尽最后一口气,把沉重的穿甲弹匣推到机炮炮架旁。

  “给五爷长脸了。”

  他看向日军军舰的方向,咽下最后一口气。

  炮弹的冲击波向下穿透甲板,传导到底舱。

  为了防止震动碰碎强酸玻璃罐,十几个青帮的年轻水手整个人趴在木箱上,硬拿身子当缓冲。

  一名十八岁的年轻水手被震破了内脏,口鼻淌血。他两手扒着木箱,冲着同伴断断续续地交代。

  “压稳了,强酸不能碎,前线打鬼子等着用。”

  旁边几个弟兄连惨叫都没出,在震荡中直接碎了心肺。身体软塌塌地趴在木箱上,手指还深深抠在木板缝隙里。

  驾驶舱内,防弹玻璃被日军的重机枪子弹砸出大片网状裂纹。

  玻璃碎片飞溅,划过依萍的侧脸,留下一道血口。

  张猛左肩被弹片削掉一块肉,伤口深可见骨。

  他顾不上止血,一把抓起弹匣砸进机炮机匣,嗓子里逼出怒骂。

  “老子今天活剐了你们。”

  老孙头眼睁睁看着儿子惨死,凄厉地嚎了一嗓子。

  “海子。”

  依萍撑着站起身,抹掉脸侧的血。

  “老孙头,油门推到底,照着它的侧腹拦腰撞上去。用这艘船给兄弟们开路。”

  老孙头眼底全是红血丝,一把将舵盘打死。“大小姐抓稳了。干死这帮畜生。”

  他将油门推杆推到最底端。

  货轮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咆哮,几百吨重的船体在风浪中强行转向,顶着炮火,直直朝着右侧雷击舰冲撞过去。

  日军舰长看着那艘大山般撞来的货轮,当即头皮发麻,声嘶力竭地下令。

  “满舵右转,立刻规避。”

  大副大声惨叫。“长官,来不及了。他们连命都不要了。”

  依萍按下通讯器。

  “张猛,李光明,把他们的机枪阵地给我打哑。”

  张猛和李光明踩下机炮踏板。

  大口径穿甲弹扫过日军甲板,几个操纵重机枪的日本兵被当场打成两截,残肢在甲板上横飞。日军的火力网立刻哑火。

  老孙头咬着后槽牙大吼出声。“给海子偿命。”

  轰。

  两船相撞,钢铁挤压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货轮焊了三层特种钢板的船首,带着几百吨的重量,硬生生捅进雷击舰侧舷最薄弱的装甲区。

  日军军舰侧甲当场破裂,向内凹陷撕开。

  十几米的裂口开始倒灌海水,雷击舰动力舱当场报废。

  舰身倾斜超过四十度,甲板上的日本兵惨叫着滚落进杭州湾的海水中。

  “全速倒车。拔出来,别被沉船漩涡拖进去。”依萍扶着控制台下令。

  老孙头一把拉动推杆,货轮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退出。

  失去支撑的雷击舰断成两截,伴随钢铁扭曲声沉向海底。

  海面上全是在浪头里扑腾的日本兵,求救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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