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介一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水花四溅。
“去找英租界的查尔斯。不管花多少钱，那套德国反应釜必须买回来。”
副官弯着腰大气都不敢喘。领事馆被断绝物资整整三天，外面挨饿的侨民成天闹事，小川介一显然已经山穷水尽。
副官鞠躬应下，退出办公室，随后带上人直奔英租界。
大不列颠赌场顶层。
查尔斯正坐在沙发上抽雪茄。手下推门进来，说是日本领事馆小川介一的副官来访。
查尔斯把酒杯磕在水晶几上。
“日本佬？让他们滚。”
门被人强行推开，副官无视保镖阻拦走了进来。
“查尔斯先生，商人应该不会和钱过不去。”
副官偏了下头，两名随从上前把两口皮箱搁在办公桌上。箱扣弹开，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条。
查尔斯到了嘴边的话卡住了，视线定在皮箱上。他重新靠回沙发。
“买什么？”
副官抽出一根大黄鱼在手里掂量。
“小川总领事需要一套德国原产的高压化工反应釜，能做消炎药提纯。这只是定金，机器到位后追加五十万美金本票。”
查尔斯嗤笑出声。
“军工级禁运设备，谁敢卖给你们？”
副官直视查尔斯。
“欧美渠道都在您手里。只要机器能用，价码加两成。”
查尔斯竖起五根手指。
“加五成。而且给我一个月交货时间。”
副官表示需要回去请示，随后带人离开。
江湾纺织厂。
窗外风急雨骤。
秦五爷拨弄着茶盖。
“依萍，青帮递来消息，小川的副官去了赌场。查尔斯要了七十五万美金，答应一个月内给弄一套德国产的高压反应釜。”
陆振华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帮王八犊子贼心不死。配方都没摸着就掏钱买设备。依萍，不能让查尔斯交货，我带人去平了那赌场。”
依萍转着手里的钢笔。
“爸，先别急。砸赌场容易招惹英国领事馆。查尔斯想发战争财，我们就推他一把。”
陆振华瞪起眼睛。
“推一把？他们要是造出消炎药引来大本营重兵，咱们拿什么填？”
依萍把笔停在桌面上。
“他们想要设备，就给他们。顺带再送份大礼。”
秦五爷放下茶碗，”是不是要在机器上做文章。“
依萍站起身走到窗边。
“洋行旧仓库刚好有套废弃的反应釜，外壳是德国原装。泄压阀坏了，我让学生换成了焊死的假货。日本人拿回去开机加压，这东西就是个铁炸弹。”
陆振华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夸她这手够黑。又问怎么把东西弄给查尔斯。
依萍转头吩咐李光明。
“去皮埃尔那边，让他找个眼生的美国军火商把设备抛给查尔斯。就说急需现金回国，价格随便开。事成后抽一成水。查尔斯掏钱越多越不会起疑，反正他也就是个拔毛的中间商。”
李光明点头出门。
十天后，赌场防空洞仓库。
反应釜摆在场地正中。铭牌上的德文一清二楚，工程师做完基础压力测试，全部达标。
查尔斯围着机器转了两圈。
“这东西花了我七十八万美金，美国佬胃口真不小。”
副官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抚过罐体，直夸查尔斯手段高明。
查尔斯直接摊开手。
“八十万美金本票，不还价。”
副官咬咬牙，从包里抽出本票交过去。
这是小川介一从正金银行借出来的最后家底，就赌这一把能翻盘。
查尔斯对着灯光验完印章签字，摆了摆手放行。
外面等候的日本浪人一拥而上，连夜将设备拉回虹口。
领事馆防空洞被紧急改成化学实验室。
外围设了电网，整个宪兵中队荷枪实弹把守。
防爆玻璃外，小川介一拄着拐杖往里看。
大本营新派的化学专家藤田正带着助手给反应釜做最后检测。
副官问藤田设备行不行。
藤田推了推眼镜。
“货真价实。密封和抗压设计比国内实验室还先进。刚才空转测试没问题。”
小川介一用力抓着拐杖。
“马上开机。只要造出药，你们就是帝国的功臣。”
藤田向小川鞠躬保证。
“我们靠活体化验逆推了成分，有这套设备，天亮前就能出第一批成品。”
实验室里，助手把配好的原料倒进投料口。几个技工合力拧紧金属顶盖，扣上保险。
总闸合上。
机器发出沉闷的运转声。
藤田盯着刻度表下令加压。
指针慢悠悠往上爬。
三十。
五十。
机身没有半点异样，运行平稳。
小川介一盯着玻璃里面。
“只要药出来，反击马上开始。陆依萍以为封锁物资就能困死我们，等部队一到，我亲自带人平了江湾厂。”
副官在旁边跟着附和。
实验室里的藤田突然白了脸。
他贴近压力表，伸手拍打表壳。
“怎么还在升。加压阀关了没有。”
助手在控制台前死命往回扳操作杆。
“全关了。过了一百大关，泄压阀放不出气。”
藤田扯开助手，亲自上去拽泄压阀把手。
手柄纹丝不动，跟管道像焊死了一样，完全拉不开。
藤田扯着嗓子大喊。
“不对，这是焊死的。快拉主电闸，破两百了。”
轰鸣声变调成了尖锐的钢铁摩擦声。粗壮的罐体开始向外鼓胀变形，接缝处的螺栓承受不住压力相继崩飞，砸在水泥墙上。
小川介一看情况不对，扒在玻璃上问出了什么事。
藤田转过头，面皮直抽。
“跑。全是假的，要炸了。”
副官见势不妙，拽住小川介一的后领就往后拖。
两人刚跌在地，里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超限高压裹挟着两百多度的腐蚀药液，当场扯烂了反应釜。钢材崩解成大片破片，横扫整个实验室。藤田和几名助手当场被切碎。
防爆玻璃全碎。
烈火和毒雾冲出实验室卷过通道。地面的领事馆跟着剧烈摇晃，半边楼体直挺挺塌了下去。
大上海舞厅。
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
依萍站在二楼露台，看着对岸的日租界。
极远处的夜空亮起一团暗红色的火光，几秒钟后，脚下的地板传来震颤，紧跟着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门被推开，李光明快步走进来。
“大小姐。”李光明连喘了几口，“虹口炸了。领事馆塌了半边，小川介一生死不知。”
依萍把酒杯搁在栏杆上。
“小川介一就算捡条命，那八十万窟窿也够他切腹了。”依萍看着那片火光吩咐，“通知秦五爷，今晚加派人手盯住码头。领事馆被炸，大本营那边肯定有动作。趁他们乱着，多派人手搜宋怀民教授，务必把人带回来。”
“去找英租界的查尔斯。不管花多少钱，那套德国反应釜必须买回来。”
副官弯着腰大气都不敢喘。领事馆被断绝物资整整三天，外面挨饿的侨民成天闹事，小川介一显然已经山穷水尽。
副官鞠躬应下，退出办公室，随后带上人直奔英租界。
大不列颠赌场顶层。
查尔斯正坐在沙发上抽雪茄。手下推门进来，说是日本领事馆小川介一的副官来访。
查尔斯把酒杯磕在水晶几上。
“日本佬？让他们滚。”
门被人强行推开，副官无视保镖阻拦走了进来。
“查尔斯先生，商人应该不会和钱过不去。”
副官偏了下头，两名随从上前把两口皮箱搁在办公桌上。箱扣弹开，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条。
查尔斯到了嘴边的话卡住了，视线定在皮箱上。他重新靠回沙发。
“买什么？”
副官抽出一根大黄鱼在手里掂量。
“小川总领事需要一套德国原产的高压化工反应釜，能做消炎药提纯。这只是定金，机器到位后追加五十万美金本票。”
查尔斯嗤笑出声。
“军工级禁运设备，谁敢卖给你们？”
副官直视查尔斯。
“欧美渠道都在您手里。只要机器能用，价码加两成。”
查尔斯竖起五根手指。
“加五成。而且给我一个月交货时间。”
副官表示需要回去请示，随后带人离开。
江湾纺织厂。
窗外风急雨骤。
秦五爷拨弄着茶盖。
“依萍，青帮递来消息，小川的副官去了赌场。查尔斯要了七十五万美金，答应一个月内给弄一套德国产的高压反应釜。”
陆振华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帮王八犊子贼心不死。配方都没摸着就掏钱买设备。依萍，不能让查尔斯交货，我带人去平了那赌场。”
依萍转着手里的钢笔。
“爸，先别急。砸赌场容易招惹英国领事馆。查尔斯想发战争财，我们就推他一把。”
陆振华瞪起眼睛。
“推一把？他们要是造出消炎药引来大本营重兵，咱们拿什么填？”
依萍把笔停在桌面上。
“他们想要设备，就给他们。顺带再送份大礼。”
秦五爷放下茶碗，”是不是要在机器上做文章。“
依萍站起身走到窗边。
“洋行旧仓库刚好有套废弃的反应釜，外壳是德国原装。泄压阀坏了，我让学生换成了焊死的假货。日本人拿回去开机加压，这东西就是个铁炸弹。”
陆振华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夸她这手够黑。又问怎么把东西弄给查尔斯。
依萍转头吩咐李光明。
“去皮埃尔那边，让他找个眼生的美国军火商把设备抛给查尔斯。就说急需现金回国，价格随便开。事成后抽一成水。查尔斯掏钱越多越不会起疑，反正他也就是个拔毛的中间商。”
李光明点头出门。
十天后，赌场防空洞仓库。
反应釜摆在场地正中。铭牌上的德文一清二楚，工程师做完基础压力测试，全部达标。
查尔斯围着机器转了两圈。
“这东西花了我七十八万美金，美国佬胃口真不小。”
副官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抚过罐体，直夸查尔斯手段高明。
查尔斯直接摊开手。
“八十万美金本票，不还价。”
副官咬咬牙，从包里抽出本票交过去。
这是小川介一从正金银行借出来的最后家底，就赌这一把能翻盘。
查尔斯对着灯光验完印章签字，摆了摆手放行。
外面等候的日本浪人一拥而上，连夜将设备拉回虹口。
领事馆防空洞被紧急改成化学实验室。
外围设了电网，整个宪兵中队荷枪实弹把守。
防爆玻璃外，小川介一拄着拐杖往里看。
大本营新派的化学专家藤田正带着助手给反应釜做最后检测。
副官问藤田设备行不行。
藤田推了推眼镜。
“货真价实。密封和抗压设计比国内实验室还先进。刚才空转测试没问题。”
小川介一用力抓着拐杖。
“马上开机。只要造出药，你们就是帝国的功臣。”
藤田向小川鞠躬保证。
“我们靠活体化验逆推了成分，有这套设备，天亮前就能出第一批成品。”
实验室里，助手把配好的原料倒进投料口。几个技工合力拧紧金属顶盖，扣上保险。
总闸合上。
机器发出沉闷的运转声。
藤田盯着刻度表下令加压。
指针慢悠悠往上爬。
三十。
五十。
机身没有半点异样，运行平稳。
小川介一盯着玻璃里面。
“只要药出来，反击马上开始。陆依萍以为封锁物资就能困死我们，等部队一到，我亲自带人平了江湾厂。”
副官在旁边跟着附和。
实验室里的藤田突然白了脸。
他贴近压力表，伸手拍打表壳。
“怎么还在升。加压阀关了没有。”
助手在控制台前死命往回扳操作杆。
“全关了。过了一百大关，泄压阀放不出气。”
藤田扯开助手，亲自上去拽泄压阀把手。
手柄纹丝不动，跟管道像焊死了一样，完全拉不开。
藤田扯着嗓子大喊。
“不对，这是焊死的。快拉主电闸，破两百了。”
轰鸣声变调成了尖锐的钢铁摩擦声。粗壮的罐体开始向外鼓胀变形，接缝处的螺栓承受不住压力相继崩飞，砸在水泥墙上。
小川介一看情况不对，扒在玻璃上问出了什么事。
藤田转过头，面皮直抽。
“跑。全是假的，要炸了。”
副官见势不妙，拽住小川介一的后领就往后拖。
两人刚跌在地，里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超限高压裹挟着两百多度的腐蚀药液，当场扯烂了反应釜。钢材崩解成大片破片，横扫整个实验室。藤田和几名助手当场被切碎。
防爆玻璃全碎。
烈火和毒雾冲出实验室卷过通道。地面的领事馆跟着剧烈摇晃，半边楼体直挺挺塌了下去。
大上海舞厅。
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
依萍站在二楼露台，看着对岸的日租界。
极远处的夜空亮起一团暗红色的火光，几秒钟后，脚下的地板传来震颤，紧跟着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门被推开，李光明快步走进来。
“大小姐。”李光明连喘了几口，“虹口炸了。领事馆塌了半边，小川介一生死不知。”
依萍把酒杯搁在栏杆上。
“小川介一就算捡条命，那八十万窟窿也够他切腹了。”依萍看着那片火光吩咐，“通知秦五爷，今晚加派人手盯住码头。领事馆被炸，大本营那边肯定有动作。趁他们乱着，多派人手搜宋怀民教授，务必把人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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