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的榻榻米她睡不习惯,到半夜醒来,整个人趴在权政宇身上,像只树懒,就这样还不老实,一只手从他浴衣敞开的领口探进去,肆意探索着。

  身下的人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胸膛温热,肌肉紧绷绷的。

  但任凭空气里的暧昧因子有多浓,他最后只能的无奈的在她腰上捏了捏软肉,蹭了蹭她的耳朵,叹息低不可闻:“你这个小恶魔。”

  她当然是小恶魔。

  只有小恶魔才知道要怎么拿捏心软的人类。

  她来着生理期,所以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折磨权政宇。

  看着他像个囚犯,被铁牢规训着,不敢逾越雷池半步,耳尖一点点变红,真是可爱极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安分下来,黑暗之中,她听见权政宇轻轻的声音:“允熙…”

  “嗯。”

  她没睡,她在听。

  小恶魔竖起尖尖的耳朵,准备聆听凡人怎么控诉她,人类的羞愤控诉将是她最佳的助眠剂。

  但许久,她只听见人类似喟叹般的一声:“你是我的…初恋呢……”

  今晚花火大会上的那首歌唱到他心坎上去了。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

  她哼唧着:“初恋?真假?”

  “当然是真的。”他弯了弯唇。

  “你夺走了我的初恋,初吻,还有初…”他的嘴被捂住了,小恶魔从他胸口的位置慢慢抬起头瞪着他:“别说的那么楚楚可怜像被占了便宜一样!我也是。”

  他又在她手下面笑。

  过了会他单手撑着床垫坐起来,让小恶魔坐在他腿上。

  下巴抵在她柔软蓬松的头发上蹭了蹭:“我们白社长真乖,竟然能在一群火辣的外国男孩子中保持纯情。”

  怎么听起来像是戏谑调侃呢。

  她狠狠地咬在他胸肌上,试图留下一个牙印。

  权政宇闷哼一声,低头看她。

  白允熙在他白皙的左侧胸口留下一个绯红的牙印,涩气又暴力,她满意的舔了舔犬牙,让他再敢调戏她。

  权政宇将她紧紧搂住:“要是我能再早一点,从刚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你就好了,那样我们就是青梅竹马了。”

  白允熙在他怀里噗嗤笑了一下:“我才不要呢。”

  权政宇眼底掠过一丝讶色,既感到不可思议又感到受伤:“为什么不要?”

  她不答,就只是笑。

  “为什么不要?为什么不要?”他一遍一遍的咯吱她,挠她痒痒,直到她笑得脱力,无可奈何的求饶:“好啦好啦,放过我。”

  白允熙喘息着,看着他的脸逐渐在眼前放大。

  深邃的眉,高挺的鼻梁,白皙细腻的皮肤纹理。

  帅气,聪明,有教养,都是需要用金钱维护的。

  她深深地呵了口气,像个为了养家糊口疲于奔命的中年男人似的撇撇嘴:“你太贵气了。”

  这样金贵的小少爷,小时候也一定挑剔得不得了,牛奶喝一杯倒一杯?面包吃一半丢一半?

  想着想着,她几乎笑出声。

  在她跟权政宇一样大的时候。

  权政宇在做什么呢?学马术?钢琴?网球?高尔夫?

  可是那时候的她,一半在曼哈顿享福,一半在首尔吃苦。

  对比享福的那部分。

  她记忆里更清晰的是吃苦的那部分。

  让她跟权政宇一起长大?

  把一个只会享福的小少爷丢给那时候的她吗。

  就是让她把便利店的面包都偷光了也养不起啊。

  “还是长大好,现在的我,可以养你十几个来回。”

  她笑得心满意足,毫不作假。

  “为什么养不起。”权政宇将怀里的小恶魔紧紧搂住:“我又不是大笨象。”

  窗外树影摇曳,月色清凉,已经是凌晨了,越是静谧的夜晚,越是叫人感觉身处无垠广阔的时空之中般渺小。

  “政宇啊……”

  “嗯。”

  “你听说过平行世界吗?”

  权政宇蹙了蹙眉:“平行世界?”他笑了笑:“怎么?”

  她仰起头:“以前我不信的,直到它真真实实的发生在我身上,两个我,从小在曼哈顿受尽宠爱健康快乐的我。”

  她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从小在首尔跟着养母,吃不饱,整天挨打挨骂,要学会看人眼色的我。

  竟然都是我。

  两个我,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我。”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权政宇:“你比较希望,是由哪个我,陪你从小一起长大。”

  他久久的看着她,从她的眼里,她心口的裂隙,终于得到了全部的答案。

  心口的咬痕传来细密迟钝的疼痛,他被那几个字眼戳中了,不觉恍惚起来。

  “…为什么,会挨打?”

  白允熙趴在他胸口细数着自己小时候的罪状:“因为肚子饿了,因为爱睡觉,因为不爱叫人,因为喜欢趴在商店橱窗外看店里的漂亮东西,还有一次……”

  她有些难为情:“因为被小卖店的老板追到家里告状。”

  “告状?”

  “嗯…太饿了,所以我从那家小卖店里,偷了一个红豆馅面包。”说着她咂咂嘴:“那个面包其实一点也不好吃,但是饿了的话,什么都好。”

  现在回忆起来,那袋装面包干巴巴的,已经被摆在店里太久,防腐剂都快过期了,一点也不好吃。

  可是那时候她太饿了。

  所以吃什么都狼吞虎咽。

  她躲在衣柜里,嘴里塞得鼓鼓的,却被死活咽不下去的面包呛的一直咳嗽。

  是姜珉锡,拉开衣柜的门发现了她。

  恐惧,害怕,跟饥饿是一样,会带来生理反应,肠胃会痉挛,眼泪会自己掉出来。

  那时候她刚进入继父的家,跟姜珉锡还不熟悉,但他没有出卖她。

  为了让她安心,相信他愿意跟她同流合污,姜珉锡小心的啃了一点面包里甜腻的红豆馅。

  又从书包里搜出攒下来的餐费,转身出门给她买了一瓶香蕉奶。

  然而,小卖店老板却追到家里来了。

  那天下午,河秀媛拿着扫把追着她一直打,嫌她丢人,嫌她贪吃,嫌她是个拖油瓶,像发了疯一样。

  最后还是姜珉锡把她护在身后,挡下了那顿打。

  咒骂,疼痛,饥饿,恐惧。

  如果将她剖开,就能看见这些。

  一个人的完整,是要靠很多零部件才能拼装而成的。

  而她的零部件,都是捡别人不要的。

  紧抱着她的手几度攥紧又松开,最后顺着她的脊背,一遍一遍的轻抚着,权政宇喉间滑动,难以言喻那种情绪。

  他闭上眼,心脏像一瞬间被子弹击中,从缺损的地方,被人倒进岩浆。

  “所以……才那么喜欢鲫鱼饼吗……”

  “嗯……鲫鱼饼……辣炒年糕……炸酱面……我都喜欢。”

  “小时候,都吃不到吗?”

  “吃不到。”

  “捞小金鱼呢?”

  “那个很贵的……玩一次的钱,可以买是三个鲫鱼饼了,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实现鲫鱼饼自由。”

  黑夜的森林开始起雾,蒸腾的,灼热的雾气蔓延开来,他仿佛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不敢吭声。

  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为什么会这么糟糕。

  “经常…经常…饿肚子吗……”

  “嗯。”

  她已经有些困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也再不会饿肚子了。

  温热的泪落在她发梢,一滴又一滴。

  他的头用力的倾压下来,垂在她脖颈间,呼吸里带着热气与丝丝颤抖。

  小小撒谎精。

  肯定又是在撒谎吧。

  她这个小小撒谎精。

  怎么能说这种谎来骗他。

  权政宇不敢相信,这个世界怎么会对白允熙这样残酷过。

  在他因为补习的内容太多,长辈过于严厉,旅游的目的地,行程,餐食,都重复过好几遍,而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的时候。

  白允熙竟然会因为饿肚子,而不得不去偷面包。

  他无法忍受。

  眼泪替他给出答案。

  “我选鲫鱼饼。”

  她没听清,因为权政宇的声音埋在她头发里,坚定又脆弱。

  “我选鲫鱼饼的白允熙。”

  如果真的有神明。

  拜托了。

  让他去她小的时候吧。

  让他带着很多很多的鲫鱼饼,去她小的时候吧。

  他无法接受,在某个平行时空。

  有一个小小的白允熙,饿着肚子在挨打挨骂。

  神啊。

  让我去吧。

  求求你了。

  她在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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