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里有封信。”

  熟悉的声音响起。

  严松柏一愣,抬头望去,是刚才林长寿身边的侍女。

  “他竟然把你留下了?”

  “这是林大人给妾身,说大人看了就会明白。”

  严松柏捏着信封愣了一瞬,眼神发沉。

  当面讲就罢了,何必绕开这一道。

  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笺。

  展开看了几行,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看完没有做声,盯着这纸沉默了足足十数息。

  “所以你就是……”

  他只说了半句。

  那婢女闻言当即抬起脸,妩媚一笑。

  “妾身不过是大人府中一粒尘埃,没什么别的身份。”

  严松柏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识趣的人,总比张嘴抬价换来的省事。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侧脸。

  “你就搬到我院子住吧。”

  侍女低头,不发一言。

  半个时辰后,管家便笑呵呵地凑了上来。

  “大人。”

  话没说完,他目光越过严松柏,落到了一旁的女子身上。

  这女子一看就极不寻常,全然不是府上婢女的做派。

  管家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

  严松柏开口。

  “她叫秋水,是林大人送我的妾室。”

  “把我院里的偏房修出来,以后她就住那儿。”

  “另外告诉府里上下,见到她,就称邱夫人。”

  管家一听,神情顿时变得郑重起来。

  他在严府当差三十余年,老太爷在世时就伺候过。

  像严府这样的人家,规矩比天大。

  只有正室才配称一句夫人。

  如今一个同僚送的美婢,进门便得了这个称呼。

  里头的分量不必细想。

  他又想起方才那一句搬进院里住。

  后院的妾室那么多,能进主子院子的有几个?

  这人若是怀孕了。

  管家都不敢往下想。

  望向秋水的眼神越发恭敬,腰都不自觉地往下多躬了几分。

  秋水也不端着,盈盈一拜,跟着他进去了。

  后厨里,芙蓉还不知道林大人已经走了。

  她正低头备膳。

  这菜着实要细心。

  鱼要脱骨去刺。

  哪怕是那种细小的鱼刺也得剔得干净。

  还不能见一点碎渣。

  光是那两条鱼就耗了她小半个时辰。

  忙了接近一个时辰,菜肴才备齐。

  正准备把菜端出去,一个下人却伸手拦住了她。

  “菜给我吧,我去送。”

  芙蓉手里一紧。

  她原本是打算借着送膳的名义去摸一摸。

  谁知道却连厨房的门都走不出去。

  她心里发堵,面上却不显。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绝对不能在这儿露馅。

  今日进不去,不碍事,等到以后总有法子。

  想通之后,她把菜递了过去。

  “有劳大哥了。”

  “对了大哥,我是在这儿候着,还是先回厨房等着?”

  她这副姿态摆得极低,对于府里的下人来说很是受用。

  面上一松,看了一眼芙蓉那有些瑕疵的脸,竟不禁生出几分怜悯。

  这样的相貌,怕是人人喊打。

  芙蓉不觉有异,她只是静静等候着。

  “不用了,你先回厨房。”

  “碗碟这些都不用你洗,好好休息休息,准备好宵夜。”

  “等时辰过了,就能彻底休息了。”

  对方说的话,芙蓉一一记在心头。

  她环顾四周,见无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大哥,这是我老家的吃食。”

  “我看你面善,送你一些。”

  “平日里歇着就拿出来吃,这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府里的规矩不是很严,下人之间相互偷点,抠点都是能接受的。

  男人看了一眼,回递了一个懂事的眼神给芙蓉。

  芙蓉没说话,只要他肯接收。

  芙蓉前脚刚走,刚过一道门,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撞到。

  那人一身黑衣,手摁在腰间的刀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声暴喝,墙后突然窜出一个人。

  语气冰冷,眼神死死盯着她。

  吓得她浑身战栗,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拿出油纸包放在他手里。

  这时,又一个人从墙后走了出来。

  “我说,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些吧?”

  他伸手接过油纸拆开,里面是四个糕点。

  糕点是传统做法,上面还撒着花生碎和芝麻碎,没什么异样。

  “你忘了前段时间跑进来的那个人?”

  “如果我们不上点心,再出了事,真要掉脑袋的。”

  闻言,那人噗嗤一笑。

  “几块糕点,又算得了什么?”

  “行了。蟾蜍,这些人站一天岗,吃两口点心罢了。”

  被叫做蟾蜍的男人脸色红了又白,重新把纸包好,塞到那人手中。

  “好好做事,别忘了你的身份。”

  撂下这句话,脚尖一点便上了屋梁。

  而那笑眯眯的男人翻了个白眼,拍了拍下人的肩。

  “放心,随便吃,他不敢把你怎么着。”

  那下人低头,轻声应和着。

  “多谢蜈蚣大人。”

  他在府里待的年头不短,府上的事情听了不少。

  这四位大人面上不和,暗地里谁都不服谁。

  尤其是眼前这位蜈蚣大人,别看他对谁都很和气,可他下手最狠。

  或许你跟他一句话说错了,得罪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蜈蚣拍了拍他的背,身形一晃,没入阴影之中。

  下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快步离开。院子重新安静。

  芙蓉没有走远。

  她就站在阴影中,把刚才那个场景看得明明白白。

  抿了抿嘴,眼神微动,快步回了厨房。

  厨房已经安静下来,厨子们干完活,多半去吃饭了。

  厨子们吃饭的灶不在这边。

  主子和厨子不能在同一处吃。

  她也没想着去吃饭,就坐在那儿思索起如今手上的消息。

  林公子说的接应的人,她也没见着。

  而且府里这么严格,她也找不到机会去探索。

  随便扒了几口饭,起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下人们住的是大通铺,好多人挤在一块。

  厨子的住处会更好一点,她能单独住一间。

  即便如此,这间屋子也小得可怜,勉强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桌子。

  芙蓉进门,反手掩上门,从包袱的夹层里摸出几张软纸。

  那日行李被翻得极为细致,这东西是她特意备好的。

  纸很软,材质像布,才能蒙混过关。

  她从袖里取出一小块炭,这是她从灶膛中偷出来的。

  把一头掰尖了,这就是笔。

  就着炭粉,伏在床上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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